他目光虽然有点涣散,但因为喝多了, 所以脸上的那一点冷嘲热讽没有伪装, 有点明显。
他的眼神透过阮铭,直直看向吴思瑛。
吴思瑛回看了他一眼,就垂下眼睛,面不改色的涮肉。
秦越当然看到了她的欲盖弥彰,他低头冷笑了一下,然后拍拍阮铭的肩,“你们吃饱喝好啊。”
整桌人里面只有罗镜言有点摸不着头脑。
罗镜言八卦的凑过来, “姐,你又认识啊?”
阮铭对上他八卦的目光,“是啊。”
罗镜言马上继续追问,“他问你有没有男朋友呢, 你们啥关系啊。”
阮铭吸了一口北冰洋,余光看到吴思瑛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她冷笑了一下。
罗镜言倒吸一口凉气,“你和刚才那个男的冷笑 都一样。”
阮铭心想,她也算是他手把手交出来的。
吴思瑛却突然放筷子。
她站起来,对阮铭说,“麻烦你让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间。”
阮铭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了。
常殊杰也抬头看了眼吴思瑛。
罗镜言眼神一直跟随着她。
阮铭毫不在意,垂着眼往锅里涮两片肉,默不作声的吃。
一桌无语。
罗镜言有点疑惑,他问常殊杰,“她怎么了?”
常殊杰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看着冒着泡的铜锅,透明的水因为涮了太多次肉已经变得有点浑浊。
阮铭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笑一下,她自己都没发现,她这样扯着嘴角笑的样子,冷冷的,真的和秦越同出一辙。
她用筷子夹起肉,往芝麻酱里一裹,语气轻描淡写的对罗镜言说,“你去看看啊。”
常殊杰比罗镜言更快的看了她一眼。
这桌上三个人,他们俩都明白发生了什么,是因为什么。
常殊杰看着她,觉得她这时候,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理科生就是线条再直白,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所以罗镜言说,“行,我去看看。”
但罗镜言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的有点后怕起来,他都站起来了,还是转头问了一句,“殊杰,要不我们一起。”
常殊杰于是站起来和他一起。
阮铭在座位上微不可闻的冷哼一声。
上个厕所还要成群结队的,有鬼啊。
男男女女这点事,到底有可纠结的。
敢做不敢当啊。
她内心腹诽。
罗镜言看到吴思瑛的时候,她正在洗手台洗手,水龙头开的比较大,水花四溅,她低垂着眼,看着水珠。
室内开了暖气,她羽绒服早就脱了,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的针织衫,衬得她脸色白到透明。
她洗完手,扯了两张擦手纸。
抬头看镜子的时候才看到旁边有两个男的。
她吓一跳。
“干嘛啊。”她擦完手走过来。
常殊杰一如既往沉默不语。
罗镜言看着她一脸懵的看过来,就笑了,“你太久没出来,怕你掉厕所了。”
吴思瑛愣了两秒,然后慢慢的说,“哦,没有啊,走吧。”
她短发长长了一点,齐肩,戳着脖子,所以在脑后扎起来,大概是扎太久了,发型有点乱了,有零散的碎发落下来,衬得她侧脸清秀。
吴思瑛把手伸到后面,把头绳薅下来,带在手腕上。
头绳绑起来的那部分头发有浅浅的印记,发尾微微翘起外翻,从后面看起来有点俏皮。
她走在前面,回位。
另外两个人跟在她后面,但都一路无言。
三个人都坐下来继续吃饭。
罗镜言有点恨自己这么敏感。
他坐下来,忿忿的涮肉。
吴思瑛也默不作声涮肉。
阮铭好奇的看着他们仨,眼神在三个人面前扫来扫去,她决定把眼神停留在吴思瑛的身上,“他们去找你啦?”
吴思瑛“啊?”了一声。
阮铭“嗯嗯”两声。
吴思瑛浅皱了下眉,“怎么了?”她抬头看了眼对面两个人,“是有什么事吗?”
阮铭也抬起头,兴致勃勃的看着对面。
罗镜言笑着说,“说了呀,看你去厕所时间太久了,所以去看看你。”
阮铭一听这个解释,就知道啥也没发生。
没意思,她把头缩回去,继续给自己往锅里下了把粉丝。
吴思瑛没说话了。
她含着吸管喝汽水。
这一桌人,各怀心思。
她知道,但她无心理会。
汽水已经不冰了,汽儿也没一开始充足了,她含在嘴里,觉得甜腻,那点刺刺麻麻的迸发在嗓子眼,她一鼓作气吞下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时坐在这里,她几乎不敢看他的目光。
他们认识接近一年,她却不知道他喝醉酒的样子。
原来他喝多了,也会吃醋,也会没那么百分百完美的情绪,也会有点失控。
他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漫不经心里明显带着一点讽刺。
他手拍阮铭肩膀的时候,她五味杂陈。
吴思瑛承认自己有些无力的难过,无力的羡慕,她羡慕阮铭,是他相识多年的妹妹,能用这样的方式陪在他身边。
他说完就走,走得干脆利落,只是脚步有点浮。
他走了,她依旧坐在这里。
只是她坐在这里,只觉得空气都凝固起来,羊肉味膻得慌,呼吸都困难,觉得自己胸闷的厉害。
她坐在板凳上,却如坐针毡。
他胃是不是特别难受,会不会吐啊?
吴思瑛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就站了起来。
她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洗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这张镜子有点脏了,大概太久没有人来擦拭了,她在水迹和油印斑驳的镜面里看到自己的脸,有几根发丝垂在脸面前,她把头发绑起来了,于是整张脸的轮廓清晰可见。
谈不上惊艳,但是是好看的。
清秀而隽永,像宋朝的字。
她听到厕所有冲水的声音,她兀自埋头洗手,心跳如雷。
厕所单间的门开了,她也没有抬头。
三,二,一。
她在心里默念三秒。
再抬头时,镜子里赫然出现熟悉的脸。
他头发有点乱,衣服也有点乱,却依旧清俊温润,此刻正直勾勾的看着她。
吴思瑛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他一向温柔体贴,并不属于攻击性很强的男人,神色总是千帆过境后的平静包容,没有失态的时候,也琢磨不到他的情绪,他连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有种隐忍的控制。
而此刻,她看到他的神情,觉得心脏突然间就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的关水龙头,然后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呼吸之间都是松柏的清香。
“哎……”
吴思瑛整张脸被他埋进了胸口,鼻尖被撞得生疼,她的声音被他的衬衫吸收,声音变得闷闷的,像是没有力气的叹息。
秦越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的头顶,吴思瑛只觉得他用了手劲,有点疼。
他的怀抱并不是温暖的,这样的大排档洗手间没有暖气,他穿得单薄,她挨着他,清晰地感觉到他衬衫上的寒意。
吴思瑛被箍得难受,在他怀里像小动物一样拱来拱去。
她更怕被人看到。
于是秦越单手掐着她的下巴吻上来的时候,她偏过了头。
她在他怀里扭着,声音微不可闻,“有人……”
她听见他叹了口气,语气有说不上来的无奈,“小没良心的。”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搂腰推进单间里,厕所门被人用脚带上,她的背抵在瓷砖上,又凉又硬,膈得她生疼。
秦越比她长得高很多,她要这样仰着头去看他,就像他们的关系,虽然大家都没开口讨论过,但她知道,她总是那个仰望他的人。
原来他喝多了是这个样子,面若桃李,盯着她看时,虽然没有表情,但眼睛里的光像能摄取她的魂魄。
她和他对视的这一秒,只觉得心疼到肋骨都抽抽得疼。
他也很快败下阵来,他在她耳边呢喃,喊她小名,“音音……”
声音抽丝剥茧般的软,带着醉酒的热气,贴近她,蒸得她脑袋快要缺氧。
他铺天盖地的压下来,捏着她的下巴,手劲大得她有些吃痛了。
但她没吭一声,她就这样承受着他的情绪。
他热烈汹涌的吻着她。
唇齿之间,已经没有能坚守的阵地,她唯一关于亲吻的记忆是他教会的,就这样被唤起,她感觉自己在颤栗,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感受到她的害怕不安。
秦越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去抚摸她的头,手温柔的顺过她的发丝。
“音音,放松点……”
他的唇轻轻触碰着她的,语气缠绵悱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