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镜言不好意思,挠挠头,点了点头。
吴思瑛变了脸色,要塞回去给他。
罗镜言把手背在身后,连连后退。
吴思瑛停下脚步,泪痕干在脸上,她开口还有点哑,“我不要。”
罗镜言是真的不好意思,他不知道怎么去解释,怕伤害她,更怕她嫌他烦,能把信封递给她,他已经花了很大很大的勇气了。
“不多,叔叔需要,我……”
吴思瑛面无表情的打断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我不要。”
“我不要你的钱。”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说这个话。
她硬是把信封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罗镜言觉得自己整颗心都碎了,这是他没日没夜打游戏赚来的钱,是他每天悬着的关心她的思念。
她没来上学的时候,他总是胡思乱想。
他怕她过得不好。
他只恨自己还小,没有任何方式去帮她,他只能看着她,什么都做不了。
吴思瑛的态度让少年的自尊像是一下丢进火炉一下丢进冰水里,忽冷忽热,让他难以忍受。
“那你就接受别人的东西是吗?”
他实在忍不住,在她准备转身上楼的那刻。出了声,他听见他的声音因为克制激动有点抖。
吴思瑛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吴思瑛不说话,在昏暗的楼道里,暖光打在她的身上,有一种深深的寂寥感,罗镜言第一次觉得她眼睛这么亮,像是可以灼伤人的。
他突然莫名其妙的,有点害怕起来。
其实有什么可怕的呢。
但只是他明显感受到,她的不开心。
他很快就道歉,虽然这歉道得莫名其妙,他说,“对不起。”
吴思瑛微微笑了一下,转瞬即逝,连着这个笑容都有点淡,“对不起什么。”
她语气平淡的继续说,“这是药,治我爸爸病的特效药。”
罗镜言自知失言,“你别说了……”
吴思瑛还是自顾自说下去,“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你不是都知道嘛。”
“我知道你想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对不对?”
吴思瑛突然又笑了一下,她穿着白羽绒服,整个人笼罩着一种莹莹的光,但脸色惨淡,笑容也牵强,但并非是勉强的,她神情痛苦和甜蜜混杂,这种复杂的情绪很难出现在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少女身上。
她是被揠苗助长的树苗,这是苦果。
她吞下,决定再也不回头。
“他是我喜欢的人,但是我不喜欢他了。”
吴思瑛说完这句话,就转身上楼,她没有看楼下人的表情,也无暇去顾忌他一颗破碎的心。
阮铭和常殊杰站在楼外等罗镜言出来,常殊杰知道他今天的计划,阮铭并不知道。
但她知道秦越脸色并不好看。
他远远地,从楼道的声控灯亮了几次,去判断两个人呆了多久。
他没有资格上前,他只能远远看着。
阮铭看着秦越失魂落魄,只觉得他不该这样下去,那一大包东西是什么,她不在乎,她也不在乎他和吴思瑛那些勾当,她就当做一切都没发生的那样问他,“哥,你怎么还不回家。”
她想了一秒,补了一句,“嫂子回北津了吗?”
秦越回过头来看她一眼,这样明显的暗示意思,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含糊“嗯”了一声,然后说,“我走了。”
阮铭笑着跟他说拜拜。
他看着她甜如蜜的笑容,因为醉酒,内心第一次对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女孩有了一丝嘲讽,觉得她不去读表演系真是可惜了。
“回北津前,我请阮伯伯吃个饭,你嫂子也在,你到时候来一下啊。”
他上车后,摇下车窗,对她说。
阮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啊,好。”
车窗摇上去,秦越指挥司机离开。
罗镜言走出来,脸上有一种疲惫,“走吧,回家。”
夜色如墨。
吴思瑛坐在房间里,老旧的木桌,玻璃下压着她小时候的童年照,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笑颜如花。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袋子。
里面很多盒特效药,墨蓝色的盒子下面露出粉色的一角。
吴思瑛心跳如雷,把盒子扒开,袋底铺满了一层人民币。
上面留一张字条,“音音,祝好。”
字体清隽有力,如同他的人。
她捏着这张字条,终于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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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天修。
第47章
一晃就过年了。
阮铭家里是没有过年氛围的。
阮仲明带着他的儿子们又去祭祖了, 她睡醒爬起来的时候,偌大的别墅已经空无一人。
张嫂推开大门的时候,厚重的红漆木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带来外面的寒气。
她看到有些发呆的阮铭,语气热切的喊着,“甜甜。”
阮铭回了下神, “啊。”
她眼神扫过的时候就看到了张嫂怀里抱着的小猫, 张嫂自然是注意到她的视线的, 张嫂笑着说,“这是秦总拿来的, 说抱给你玩,说是你们一起买的。”
阮铭走过去,拖鞋趿拉着,在大理石上发出声音,她附身去触碰张嫂怀里小猫的鼻尖, 湿漉漉的, 她笑了一下,“是啊,她叫妮妮。”
张嫂把小猫过渡到她怀里,隔着薄薄的睡衣,她能感受到那种鲜活的温热感。
它小小的喵了一声,仰了一下脖子,在她怀里扭动了一下。
阮铭顺着它的毛慢悠悠的摸, 在安抚下,小猫不喵了,反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眼睛眯起来。
阮铭看着它舒服的样子, 发自内心的笑出声来。
感谢小动物,治愈人类。
她在心里高呼,小猫万岁。
张嫂给她端了一份泡泡馄饨回来过早,两人往餐桌那边走,随意闲聊。
张嫂:“这小猫叫什么啊?”
阮铭:“妮妮。”
阮铭坐在桌边,一手抱猫,一手把打包盒盖子揭开,她揭开一个角的时候有点费劲,但是开了小口后,就摧枯拉朽般一鼓作气揭开了。
张嫂怕她不方便,“要不要我来抱妮妮。”
阮铭摇头。
张嫂问她要不要冲碗藕粉,她也不要。
张嫂就回厨房忙了。
阮铭一手把妮妮抱在怀里,一手用勺子吃馄饨,非常行云流水。
妮妮真乖。
她在心里默默表扬它。
是所有的小猫都这么乖吗,不吵不闹,就窝在她的臂弯,像是一汪温水,又软又暖。
她一边吃着馄饨,一边漫无目的的想着之前的事。
阮铭抱着妮妮,想起她和秦越一起买小猫的场景。
她想,她在秦越面前一直都有点装巧卖乖。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和他的相处,好像困在了童年中,他比她大太多,她也习惯在他面前像个小孩,有时候也不是故意的,她在他面前是妮妮,可以毫不顾忌的翻出肚皮来给他看,一方面是相信他不会伤害她,另一方面她在这种放低姿态的被爱抚中获得一种温馨。
她曾以为这是爱情的。
但她这段时间才发现,或许、或许并不是。
她对他的这种迷恋,来自于她的不安全感。
爱情大概来自于一种平等。
她清晰的看到过吴思瑛眼里的隐忍、秦越眼里的刺痛,她也看过他们吻得难舍难分。
爱和恨、甜蜜和痛苦都平等的存在于他们彼此身上。
没有谁拥有哪种情绪更多。
而她和秦越没有这种感情,他照顾她、包容她,她其实没有为他付出过什么。
如果有,那大概是一直仰望吧。一种咬牙切齿的,想追上他的渴望。
但爱情会有攀比吗?
她不知道。
她和他之间,大概因为太熟了,她知道他憎恨他的出身,不论多么轻描淡写,他奋力往上的每一个选择还是会出卖他,而他知道她的诸多无奈痛苦出身泥沼,他们都是表面风光却内心痛苦的人,大概太相似,而他又好像获得某种意义上的幸福,所以她总是心里暗暗念叨他,时间长了,她早就分不清这种感情了。
大家在姿态上保持一种细水长流的温情,一种无论何境地总是祝愿对方好的心境,她虽然想超越他,但从来没有对他有过诅咒,希望他跌落下来,只为了彼此差距更近一点,她从未。
而这次,她亲眼看到他和别的女人亲吻,但没有那种被占有欲撕扯得痛苦的感受,只有震惊。
回想起来,她心底也只有淡淡的遗憾。
她可以怀着遗憾祝他和嫂子幸福,可以开他的玩笑。
但或许爱情让人不会这样,它带着灼心蚀骨的痛楚,让体面的人疯狂,让理性的人感性,让勇敢者胆小,让怯懦者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