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
有什么可解释的。
她的悲惨人生,实在没必要叫嚣着喊大家看。
人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同情弱者体恤老人只会出现在小说里,现实就是,人人都只想守好属于自己的那杯羹,甚至,把勺子伸进别人的碗里。
她是做错过事,但她已经受到伤害了不是吗?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
吴思瑛看着秦越和他未婚妻两个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她想恨,但恨不起来,她没有一点恨意,她只觉得自己灵魂好像高高飘起来了,在半空中悬浮着,看着自己的□□像是看一个破碎的玩具,根本没有人样了,她站在一边,远远的看着他们的幸福。
她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她只是短暂的路过了秦越的人生一下。
他翻篇的速度,是成年人的娴熟,而她的翻篇,是在装成年人。
就算是装成年人,也得拿出一点成年人应该付出的代价。
她的人生,她已经决定自己买单了。
也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但你阮铭撞到枪口,那就抱歉了。
她想到这里,笑了一下,就像阮铭刚刚那样,不咸不淡的,有点讽刺的,冷笑了一声。
然后她根本不等阮铭有什么反应,转身就走了。
这篇空地好像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满地萧索的烟花屑和残渣。
但其实只是他们这边的人走光了。
阮铭可以听到不远处还有人在喧嚣,在笑,笑声隐隐约约的,像是脑袋里某种神经开始微微跳动起来,蹦得她太阳穴一阵阵的疼。
常殊杰见过很多样子的阮铭,她狡黠的、悲伤的、装作不在意的、隐隐害羞的、故作逞强的,她有一张很漂亮的脸,像陶瓷娃娃,但熟悉起来后才发现她小动作很多,她的五官因为这些小动作变得生动起来。
但他看到她此刻,整张脸晦暗下去,眸子里没有一点光亮。
她一言不发,就往停车场出口走。
步伐很快,像是想要甩掉什么。
常殊杰就在后面跟着。
这样空旷的地方,人群躲在黑夜里,一簇簇的,跟烟花一样,但笑声却是发散的,散落在空气里。
她穿过笑声,穿过热闹,终于走到了能看到淮河的岸边,两旁的灯幽幽亮着,比废旧停车场的一片黑暗,这算是有了光源。
阮铭快步走在岸边,头脑空白,路灯照着岸边,像是不会说话的守护神。
而她低头就看到如影随形的影子。
两道。
她终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看到常殊杰。
少年的眼睛是那样漆黑,如同点墨,只要一点亮光,就熠熠生辉。
她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比静静流淌的淮河还平静。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常殊杰也想问自己。
他确实没想那么多,只看到她在快步走,就赶紧跟上来了。
阮铭看到常殊杰一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的样子,心里无名的,感到无限的凄凉。
她想,如果这是场游戏,体验卡应该就在这里结束了。
她笑了一下,眉宇之间的神情甚至可以被称之为,一片野草被烧完后的灰烬。
“既然你也答不上来,那就别跟了。”
她说完就转身走,常殊杰站在原地两秒,看着她穿着自己羽绒服的背影,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头,他似乎都能闻到那股橙花香,在这样凛冽的冬天。
他一向尊重他人意见,但这次他几乎难以自控的,又跟上去了。
阮铭再次转头,她神情里已经多了几分不耐烦。
“常殊杰同学,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你是一个见义勇为做好事不留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你放心,我不会去自杀的,你不用跟着我了,这样显得你像尾随变态,知道吗?”
常殊杰愣了一秒,大概从未被这样形容过,他抿了抿唇,随即点头,停下脚步。
阮铭一个眼风都没施舍,转身就走。
她一边快步走,一边在心里想着,他们就这样一拍两散了,也没什么不好。
第51章
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五, 这个江浔山上的老宅,算是彻底苏醒。
跟随着阮仲明的作息,他醒, 大家跟着一起醒,连整个宅子都焕发光彩,客厅玄关处挂着大大的红色中国结, 朱红色的漆木和窗户交相辉映, 玻璃上贴着醒目的“福”字, 茶几旁是怒放的三角梅,映衬着被拖把拖得闪闪发光的大理石地板, 往前一点儿,旋转楼梯铺着猩红的地毯。
早餐照例是中西结合。
阮仲义阮仲宁是只吃西餐的,麦片牛奶鸡蛋牛油果,做出花来也就那样,乱七八糟的泊来音译词前缀也改变不了难吃的事实。阮仲明是一定要吃中餐的, 他是大领导, 强权思想不仅在家里,更在其他地方,中餐养胃,中餐无敌,中国人就要吃中餐。
阮铭爱吃中餐,但也可以吃西餐,她坐在这里, 比任何人都更适应这些中西结合的食物,就像她本人,比任何人都适应这个环境。
是的,适应。
是她在适应这片环境。
由适应, 到习惯。
整个餐桌上安静如斯,一眼扫过去,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偶有碗筷相撞的声音,也是微小。
阮仲明昨晚应酬到很晚,一大早上,显然不想多说一句话。
于是整个家都要陪着他沉默。
他吃完饭,张嫂就捧来茶盅,一杯放桌上,一杯递给他漱口。
阮仲明开始揭盖喝茶,桌上的所有人都要适时停筷子。
初一早上照例是祭祖,阮铭是没资格参加的。
她坐在屋子里看着水晶灯发呆。
讲道理,此时此刻她应该去学习,去大刷特刷数学题,但她没有心情。
她看着水晶灯乱出神,她先照例想了想这错综复杂的家庭,又想了想重男轻女的祭祖,她早就麻木了,想着想着,思绪就飘到这几天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事上面去了。
可谓是乱七八糟啊。
脑袋里全是碎片,像是倒放的走马灯,又像是乱闪的片段,他人笑起来侧脸很好看,嘴角像有个小括弧,为什么总是侧脸,大概就是他总站在她的旁边,不偏不倚,总是并肩。
他全神贯注看着她。
他和她开玩笑。
记忆里他总是笑着的。
阮铭都快忘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是个沉默寡言没有表情的人。
记忆里的自己也总是笑的。
她的教育和处世哲学告诉她,见人三分笑,这是一种礼貌。
但是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全是笑得眼睛都不见了。
记忆里的自己是如此鲜活。
她叹了口气,叫自己不要再想了。
她焦头烂额的破败人生,实在没有间隙让她去幻想什么校园罗曼蒂克。
阮铭想想吴思瑛,觉得自己还是很佩服这个人的。
真狠啊,恨不得拿命去爱了。
也确实搞出来一条人命。
她很难,她就算头脑发昏也就是一瞬间,实在做不出奇葩的事情。
所以遇到难堪,第一时间,她就会想,那就算了。
阮铭这时候就想,算了。
她在脑海里复盘了一下自己和常殊杰最后分开时的片段,她想,她这么一个体面人,竟然屡次三番跟他发脾气了。
唉,真是。
那些令人尴尬的场面反复在脑海里播放,她决定放过自己。
阮铭一跃而起,起身去做题。
晚上,就是饭局。
她坐在山水庭院的包 间里,眼神却飘忽到透明的落地窗那里,一层薄薄的纱盖着玻璃,外面是小花园,有流水潺潺经过,外面是暗的,包间里面却是亮的,把外面照得清清楚楚。
她听到席间有叔叔赞他们三个姐弟好看。
她听到阮仲明笑着接话。
是怎么说的呢,具体的她忘记了。
只记得阮仲明说她有气质,和她妈妈一样,健美操也得了奖,又说男孩子不能光好看,还要有本领。
她低着头,看着高脚杯里红枣花生奶,一点碎的红枣皮,在浑浊的液体里浮沉。
恰到好处的时候,她就举起杯,陪着笑着,偶尔说两句场面话。
这个时候,她就很想念很多个莫名其妙撞上常殊杰的夜晚,他们站在空荡的街景里,站在晚风里,肩并肩的走着,这样破败的街道,和繁荣无关,夜晚灯也都灭了,没有营业的小店,记忆里都是灰色的,但他俩是彩色的,在记忆中,不知道他们中间谁说了什么傻话,两个人笑的前仰后合起来。
她不想承认,这是什么情感。
她只是在一片热闹中微微走神的想着,她的乐子没了。
是她亲手甩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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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大人转场应酬,三个小孩都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