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铭站在外面,呼吸着冷冽的空气。
她觉得脑袋有些清醒了,心肺功能活过来了。
包间里暖气十足,被酒色饭香罩着,像个蒸笼,她都快被蒸熟了。
阮仲宁悄咪咪的拍了下她的肩。
阮铭被吓一跳。
她眼风扫过,给了他一个警告。
阮仲宁看她斜睨过来的一眼,一下子就被她的美貌击中。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姐姐确实长得十分美丽,就算发怒,也有种冷艳的美感。
他一把搂住阮铭,嬉皮笑脸,“姐,你觉不觉得,爸爸又胖了点。”
年轻男孩身体和手心都是热的,挨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潮湿的热气儿。
阮仲宁也是漂亮的,且十分讲究,他今天穿着一套尼龙面料羽绒服,衣服和裤子上都有一个亮晶晶的倒三角小标,凑过来的时候,带着烟酒气息和难以忽视的古龙水混合味道扑面而来。
阮铭心里涌上一种不知名的难受,她不动声色的甩开他,似笑非笑,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好好说话啊。”
阮仲宁摊手,“我的姐姐不喜欢我咯。”
阮仲义也看不下去了,“小宁,好好说话。”
阮仲宁是怕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的,随即“哦”了一声,偃旗息鼓。
这个饭店修的属实是大,里面弯弯曲曲铺着鹅卵石的小道,路灯也很有氛围,像有层光晕,灰蒙蒙的,暗幽幽的,但把水流照得有些亮亮的。
他们就沿着这亮晶晶的小溪流走出去了。
阮仲明安排了司机来接,阮铭没有上车,她站在保姆车旁边彬彬有礼对着司机说,“我自己走回去,消消食,麻烦您了。”
阮仲宁一听,就闹,“那我要跟姐姐一起。”
阮仲义坐在车内,居高临下眸色深深的看着他俩。
阮仲宁跟哥哥撒娇,“好吗,哥哥~”
他每个字都喊出波浪号。
阮仲义点了点头,顺便看了眼阮铭。
阮铭敷衍的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俩就一起走路回家。
一路上阮仲宁并没有想象中的聒噪,反而他很安静,跟在她身后,十分乖巧。
阮铭望着路面,微微出神。
她发了会儿呆,从口袋里摸出耳机,连上手机,就准备把耳机往耳朵里塞。
阮仲宁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她肩头后面传来,“姐,你别听歌,我们来讲会儿话吧。”
阮铭心情欠佳,于是风度也欠佳,“姐是哑巴。”
阮仲宁咯咯咯的乱笑起来,他根本不在乎她的这套。
他自来熟的搭上她肩膀。
阮铭抖了两下肩,抖不开,只能作罢。
阮仲宁嘻嘻哈哈的,“姐,你每天这样演戏累不累啊。”
阮铭最后一点风度彻底没了,冷着脸不想说话。
阮仲宁搭着她,慢悠悠的,把她当拐杖使,“姐,我知道,你恨我,是不是?”
阮铭扭头过去看他,他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此刻更像含了水,面色酡红,透出几分孩子气的天真。
他搭着她的肩,吐字有点含糊,“还有小义……”
阮铭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她声音冷淡,“你喝多了。”
阮仲宁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你要恨,就应该恨阮仲明本人啊,他才不是个东西……”
阮铭:“你从我身上起开。”
阮仲宁委屈巴巴,“姐……”
阮铭冷冷的看着他。
阮仲宁瑟缩来一下,随即又笑起来,“姐姐,我觉得你好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哦不……黑天鹅……”
阮铭冷笑一声。
阮仲宁确实今天喝多了,他本身就喜欢喝酒,但平时阮仲义管他很严,这逢年过节的,阮仲明带他应酬,他一向鼓励男孩子锻炼酒量,他本人又在场,根本不怕出什么事儿,阮仲宁就借着东风多喝了几杯。
“姐姐,你别板着张脸了,你板着脸都不漂亮了。”他伸手去戳阮铭的脸,阮铭往旁边躲来一下。
他没有得逞,心里更加沮丧。
“你别以为阮仲明就是喜欢我,不是的,他重男轻女嘛,你知道的,我只是会讨巧卖乖一点,跟他养的一只狗没区别的,他真正要培养的是阮仲义啊……”
阮铭懒得去辩他话里的真假,只想快点把这个麻烦甩掉,她在内心十分期盼此时出现一辆计程车。
阮仲宁是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的,还在自顾自话,“姐,其实你也不容易,我今天早上拜祖先的时候溜号,仔细看了看黄姨的碑,上面竟然没有你的名字,只有阮仲明这个老畜生的……”
阮铭的头皮一下就炸了。
她突然抓住阮仲宁的衣领,脸色沉得吓人,她一字一句说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扇死你。”
阮仲宁憋得脸红脖子粗,从她手里拼命挣脱,眼神飘忽间突然尖叫出声。
“啊!!”
给阮铭叫懵了。
“有鬼啊!!!!!!”
第52章
阮铭被他叫得耳膜都要破了, 顶上天灵盖的愤怒一下子被他叫消得偃旗息鼓。
她也怕黑夜和鬼神这些的,但是她更觉得面前的这个人烦死了。
阮铭翻了个白眼,也松了手。
“姐, 真的有鬼啊……”阮仲宁却抓着她的袖子不肯放。
阮铭定神一看,还真有个人影,从树林那边晃晃悠悠过来。
但又不像人影, 没有正常人长得这么……宽。
树影踵踵, 也没有灯, 全靠不远处的住宅窗户里透出的一点光印在这片地方,天寒地冻的, 一点生机没有,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几声鸟的惨叫和小孩讲话的声音。
阮铭没喝酒,但也感官神经放大,她也是怕的。
但她一向在外人面前逞强。
阮铭面上不显,甩开阮仲宁的手, “多读读书, 现实社会有什么鬼。”
树丛里没头没脑的,真蹿出来一个小孩,手里还拿着发亮的东西。
“啊!!!!!!!”
阮仲宁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宽阔的马路。
小孩后面跟出一个人,身形高大,一把拉住往前瞎窜的小朋友,“童童,别跑。”
原来那个尤其“宽”的人影, 是一大一小的人叠起来的。
这道声音低而沉,阮铭循声抬眼,就和此人对上视线。
这就是,前一天说好了的再也不见的人。
常殊杰只看了她一眼, 就转过视线。
阮铭也觉得有点尴尬。
但阮仲宁惊魂未定,“妈的吓死老子了,我以为黄姨听到我背后蛐蛐她了,死者为大死者为大,黄姨看在阮铭姐的面子上放过我……”
阮铭难以置信转过头看他,觉得这个人真是,无法理喻。
到底是喝了酒的人都无法理喻,还是只有喝了酒的阮仲宁特别的,无法理喻。
阮铭还没来得及发作,就看到阮仲宁冲到常殊杰的面前一把把这人一推,“你他妈怎么带小孩的,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常殊杰面色深深,看了一眼阮铭,一言不发。
阮仲宁看到这个人的表情,觉得阴沉得狠,他这辈子最烦这种人,看起来就是一肚子坏水,他又把他推了一把,力度有点大,常殊杰踉跄了一下。
“你是哑巴是吧。”
他把阮铭对他不耐烦的话在这里原封不动丢出去,但此时侮辱意味明显。
常殊杰还是一声不吭,他按下那点火,决心不和酒鬼傻逼计较,准备牵着童童走了。
这时候,这个小朋友突然推了一把阮仲宁,声音还奶声奶气的,“你不许欺负我的小叔叔!”
阮仲宁“呵”了一声,正待发作。
阮铭冷冷的打断他,“你玩够了没有。”
阮仲宁看到“高傲的黑天鹅”此刻又这样高傲的看着他,他莫名的头皮一紧,语调却不自觉的软下来,“姐,你都不知道,白天去墓边上搞大半天晚上又整这一出的恐怖好吗……”
他话没说完,看到那个男的牵着小孩想走,他立刻就急了,脑子还没做出反应脚先跟上去,“哎你……”
常殊杰被他扒拉得不得不回头。
阮铭忍无可忍,一巴掌扇上去。
就和小时候,阮仲宁毁了她那条妈妈送给她的白裙子的时候一样的反应。
阮仲宁难以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脸,目光在她和常殊杰的身上来回徘徊,“你为了一个陌生人扇我?”
阮铭觉得自己头皮发麻,觉得这个场景,出现的这些人,让一切都出奇的离谱。
阮仲宁冷笑了一下,“阮铭,你小时候就扇我,你以为我忘了?我告诉你,阮仲明都没扇过我,但我却看过他扇你巴掌,怎么,你把我当你了?”
阮铭没有说话,她突然感觉到了江浔的冬天真冷,怪不得新闻联播里说南方的冬天比北方冷,湿冷湿冷的,像是沁进骨子里的凉意,就这样丝丝缕缕的渗入她身体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