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捧爱_咕叽羊【完结】(63)

  常殊杰对上她的执拗无可奈何,他实话实说,“怕你不安全,怕你冷。”

  常殊杰是好人,她知道,但是她隐约从这满分好人回答中听出了一点隐约别的意思。阮铭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不满意,她就像是阿里巴巴,对着那扇门,一定要一个答案,她不敢承认,她要的就是她心里的答案。

  “常殊杰,你就是在可怜我!”

  她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哭腔也消了一点,语气更理直气壮一点。

  到底哪里有一点可怜的样子。

  常殊杰说,“没有。”

  阮铭就是盯着他,瞪着他。

  常殊杰败下阵来,“真的没有。”

  阮铭气急败坏,“你就是可怜我,你觉得我很惨是不是,你从吴思瑛那次起就看我笑话,我不要你可怜我,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我,我好得很,也安全得很,把你的雷锋精神留着奉献给别人吧!”

  她一口气把这股难言的恶气出完,噔噔噔转身就走。

  这次没有人来拉她了。

  她感觉到了身后的人停下脚步,就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阮铭想,她就知道,她就知道真相难堪,实话难听。她应该就埋在他的肩头痛哭一场,对一点点施舍给她的温柔和怜悯抱着撒不开手,和他一起在某种浪漫救赎假象里沉沦下去。

  但她不能,曾经太多个冰冷的、苦涩的、无望的寒夜是她自己熬过来的。

  她不要把这种勇气和坚持就让渡给别人。

  她宁愿就这样说的一清二楚。

  阮铭越走越快,越想越明白。

  但有人跑过来,在后面喊住她。

  “阮铭!”

  原来他的声音提高分贝,也会显得有情绪,会显得着急。

  阮铭却不想回头了。

  常殊杰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来。

  他眼睛盯着她的眼睛,阮铭并未躲闪,只看到他眼睛里的一丝难以置信。

  “我是雷锋?”

  他步履太快,因此说话还带着点喘。

  “我是哪点像雷锋了?”

  这是阮铭看到常殊杰第一次自说自话。

  “按你的话说,我是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但是我也识好歹的,如果别人屡次三番不需要我相助,我不会再助。”

  他说的眼神慢慢的,又沉静下去,只是看着她。

  阮铭觉得这个目光太炙热,她只想躲闪。

  她已经觉得氛围不太对了,但还在嘴硬。

  “那你,为什么……”

  常殊杰看着她,“你穿太少,又难过的太明显,我担心你,更心疼你。”

  阮铭呆呆的看着他,实在很难想象这种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但常殊杰没有觉得一点不好意思,他就是这样的人,直白纯粹,或许有时候get不到她千回百转的心思,但只要她袒露一点,他一定会说实话。

  哦不是,应该是,不论是她逢场作戏,刻意表演,还是随心所欲地逗他,他都发自内心的,愿意配合她,照顾她。

  阮铭抿了抿嘴,“你仔细想想,这会不会是你人好,常殊杰。”

  常殊杰却笑了一下。

  一把把她抱住,“人好又怎么样,阮铭,我人好难道有错吗。”

  阮铭却说不出话了,因为他怀抱确实温暖,肩膀确实宽阔,她闭着眼睛,鼻息间都是他好闻的、干净的肥皂味儿。

  她感觉她的心就在这股令人安心的味道里,一点点下沉,终于在狂风暴雨中安定下来。

  她想不出来对与错,真与假。

  只觉得此时此刻,风太大了,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呼啸而过的到底是寒流还是风雪,她无心理会,只觉得他的怀抱就是今天。

  第54章

  阮铭和常殊杰一起把童童送回家。

  小朋友跟不待机一样, 他电量使用情况和成年人不一样。成年人累了,会调节自己,小朋友只知道一股脑把电用完, 累了就闭上眼睛,随时随地无时无刻都可以睡着了。

  常殊杰抱着童童,阮铭凑过去看, 小孩的脸真嫩, 跟豆腐花儿似的。

  她忍不住戳了戳, 力度几乎没有,生怕把他戳醒了。

  她在看小孩, 常殊杰在看她。

  他们坐在计程车上,她凑近时,光投影在她的脸上,长而浓密的睫毛盖下来,是一小片的阴影。

  曾几何时, 只要他们一起见面在夜晚, 她凑近他时,他总能捕捉到她这一片,缱绻的,小小的,阴影。

  这是他心里的一片小小的倒影。

  “他睡得好香哦。”阮铭羡慕道。

  常殊杰“嗯”了一声,他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视线,把目光移到童童的脸上, “小孩都这样,倒头就睡。”

  阮铭捏着鼻音,压低声音,生怕吵醒小朋友, “他叫什么啊?”

  常殊杰觉得好笑,因为这个小屁孩是打雷都打不醒的,实在是没必要压低声音讲话。

  但阮铭这样其实可爱,像某种小动物,她每次偷偷摸摸的时候,眼神总有点心虚的感觉,但他都觉得很可爱。

  常殊杰不忍心破坏这份可爱,于是也学着她压低声音,“童童。”

  阮铭为了声音小,不自觉的,又凑近了一点,“哪个童啊。”

  常殊杰看了她一眼,但目光没有停留很久,马上转开眼,“童话的童。”

  阮铭“哦”了一声,身体退回去了。

  常殊杰却隔着她的衣袖攥住她的手腕。

  阮铭抬眼看他。

  常殊杰一本正经把她手塞进了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

  她刚刚凑过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带着寒气。他隔着她的衣袖,都觉得像是攥住了一块冰。

  “冷,你捂一下。”

  常殊杰言简意赅的解释道。

  他的羽绒服口袋里有绒毛,一放进去,就如同放在了一只小狗的肚皮上一样。

  阮铭莫名其妙的想到刚刚的场景,觉得自己耳根后有点发烫。

  她又“哦”了一声。

  但手却没有拿出来。

  计程车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一路顺风,阮铭目光看着前挡风玻璃折射的景象,看着街景模糊倒退,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她就想这样和身边的人静静地坐下去,坐到天明,坐到去世。

  但这是不可能的。

  一切路程都会有目的地。

  到了。

  常殊杰把童童抱下车,她跟着下车。

  这是他家。

  她来过两次,也还算熟悉。

  常殊杰看了她一眼,“你等等我,我马上下来。”

  她点点头。

  其实她也不知道,他到家了,还下来做什么。

  但她这一刻,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阮铭独自走进这个院子,这么有烟火气的小院子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她眼神寻觅曾经熟悉的大牡丹花的瓷盆,看花盆构造,因为寒夜太冷,她才发觉自己穿的太少,忍不住慢慢蹲下来把自己团成一团,静静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扭头去看,就看到常殊杰朝她走过来。

  阮铭想站起来,但发现蹲的太久了,腿已经开始发麻了。

  在黑暗里,她低着头,只听到头顶上的人在片刻后默默地叹了口气。

  眼前伸出一只手。

  但她心里又烦起来了,因为他的叹气,于是一巴掌把他手打开。

  她没说话,但是他好像能感受到她不好的情绪。

  阮铭看到面前一大只人也蹲下来。

  他眼神平静温和,和她对视。

  他们在黑暗里对视,情绪在无声发酵。

  阮铭看着他的眼眸,她时常想,为什么有人的黑眼仁这么亮,黑白分明,就算在这么昏暗的环境里,像一小撮被点亮的烛光。

  她撇过眼,不看他。

  阮铭听到对面人声音低低的,带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老是打我。”

  阮铭一惊,转头看他。

  她自己还没有发现,她惊讶的时候,总是瞪着眼睛,那双漂亮潋滟的桃花眼完全睁开,是圆溜溜的,像小鹿。

  言语比脑袋反应更快一些。

  “我哪有……”

  她不知道他这时候为什么说这种话,下意识的反驳。

  “就刚刚,”常殊杰垂下眼睛,好像在看自己手,“你都把我打疼了。”

  他鲜少这个语气语调,听起来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阮铭因为这句话,没由来的心悸了两下。

  她慌张的,用别的方式把这点心悸压下去。

  于是她扯过他的手,对着月光看,“哪有,这不是完好无损。”

  常殊杰就借着她的力,顺势,把她扯了起来。

  他另一只手还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趁她站定,给她披上。

  阮铭蹲太久,此刻眼睛发花,脑子天旋地转,看不清眼前的情景。

  但她依然能感觉到,垂下眼睛,面前有个毛茸茸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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