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蜷缩在浴袍里面,头歪着,以一种极其不舒服的姿势。
大概学舞蹈的柔韧性都比较好吧。
他几乎没有犹豫,也没有经验技巧。他蹲下来插上插头,把暖风调到最大,然后把她头发捋成一束在脑后,怼着吹。
阮铭是被轰轰声吵醒的,她半睁着眼睛就感觉出来有人在给她吹头。
完全没有手法可言,手劲不小,风力更是十足,她想都想得到是谁。
一节白皙的手臂从宽大的浴袍中滑落,是阮铭手臂举过头顶,手掌呼来呼去,想阻止打扰她睡觉的源头,手掌刚好捂在出风口,又因为风口发烫赶紧移开,循环往复。
她闭着眼睛,一切行动都是涣散神经下的自觉反应。
又闹什么。
常殊杰一把抓住她乱晃的手臂,一只手将她两只手腕扣拢,压在沙发壁上。
另只手依旧给她吹头发。
这样反手倒着被扣压,难受死了,她挣扎了两下,身子也晃了两下,常殊杰见缝插针,把她被压住的那块湿润头发怼着吹。
阮铭实在没辙了,就被他这样硬控,她屈服了。
她就被他这样扣着手腕吹头发。
暖风是从下面往上吹的,后脑勺像是被热气催眠,她闭着眼睛,整个人慢慢下沉,阮铭忽然卸了力,任他笨拙地梳理长发,后颈肌肤在热风熏蒸下泛起薄红,像雪地里落下的早樱。她又昏昏欲睡过去。
阮铭醒过来的时候,整个房间漆黑,她心快速跳动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的把手伸进口袋里去摸,但没有摸到手机。
衣服口袋的面料材质不是她原本的衣服。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本的事情一件件拼凑,她想起来自己穿的是浴袍。
阮铭手肘撑着沙发,爬了起来。
摸黑走到玄关处,按了灯。
她穿着浴袍,严丝合缝的贴着她,腰间的绑带束得很紧,她怀疑是常殊杰给她加工了一遍。
而始作俑者,正躺在唯一的大床上,睡得很香。
很好,原来最后是这样睡的,她睡沙发,常殊杰睡床。
阮铭不自觉的就想报复他。
她蹑手蹑脚的走近床头。
这个人睡觉真有意思,平躺着,板正如松,盖被子却没有盖很紧,露出一大段脖子,连着肩膀。
阮铭睡觉喜欢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不露,所以看着他这样盖被子,很想给他把被子往上拉一拉。
但是算了,这样肯定会让他醒的。
她下意识的,不想打扰他了,忘了报复他的初衷。
那她凑过来干嘛呢。
她现在应该立刻退开。
但她不自由自主的,开始端详他的睡颜。
阮铭发誓,这张脸和自己美丽完美的脸庞比起来,完全没什么值得研究的。甚至和她生活里曾经见到的帅哥比起来,实在谈不上精致。
但她不得不承认,他有一种气质。
这样浓密的眉,像刀锋,眼皮薄却不凹陷,睫毛真的,完全不长也不翘,但很浓密,直直的垂下来,然后就是鼻子,笔挺,阮铭突然想到把妹达人张明宇的一句话,“看人就看鼻子,鼻子好看的,百分之八十都是美女。”阮铭看他的鼻尖,鼻若悬胆,是这个鼻子给他的一身正气。
她沿着喉结跌进锁骨凹陷。阮铭鬼使神差凑近端详,他有颗唇珠,实在太明显,他鼻梁投下的阴影恰巧落在唇珠,平添三分稚气。
算了,别看了,这样真的很蠢。
她制止自己,猛的站起来转身就走。
手腕却陡然又被扣住,皮肤接触的地方,是他温热的体温。
阮铭错愕回头。
她看到常殊杰微微坐起来,面色平静的,睁开眼,看着她。
阮铭感觉自己有点不自在了,“你醒了?”
常殊杰“嗯”了一声。
“……你醒了多久”
“不太久。”可能因为刚醒,他声音比平时更低。
阮铭抬头看他一眼。
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
阮铭正有点羞涩,有点无措,有点尴尬,气氛正一点点焦灼住的时候,常殊杰依旧不说话,还是盯着她看。
他甚至没有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
“你,能不能把手放开一下。”
阮铭语气莫名其妙的软了半截。
常殊杰却一反常态的坚决,“不行。”
阮铭瞪大了眼睛看他,以此来表现自己的愤怒、不满和隐藏的一点点心虚。
她看常殊杰突然间坐起来,面向她,另一只手也扣住她的手腕。
她两只手腕都被他牢牢握住。
阮铭突然心烦意乱起来。
“你到底要……”
“阮铭,”少年的声音平淡又坚定,但却让人听出了一点小心翼翼。“我问你个问题,你不许生气。”
阮铭站着,他坐在床上,三更半夜,他只能仰起头来看她,一双平静如湖水般的眼睛此时也好像因为灯光被顷刻点亮。
她只看了一眼,就转开眼睛,语言比大脑更快的出卖她,“嗯……”
但下一秒,她听见常殊杰说出的话就开始剧烈挣脱。
“你自残。”这不是问题,他甚至没有疑问,陈述句惊破伪装。
阮铭瞳孔骤缩,拼命从他手里挣扎,此前的一点旖旎不复存在。
他扣住她挣扎的手腕,惊觉那截皓腕轻颤如濒死的蝶。又不敢太用力,怕她疼痛,眼里全是担忧,“你跑什么。”
阮铭感觉自己眼圈红了,一股气又顶上来,冲得她头脑发昏,她不允许,她不允许别人知道她这么多事,那是她的另一面,她无可奉告。
“你放手!”
她真的生气了,原来男女悬殊这么大,手腕想被被铁钳箍住,她明显感觉两个人力量的差异,她实在挣脱不开。
但面前的人只是看着她,眼神关切又无奈,他微一用力往前一拉,她整个人就横坐他怀里。
她简直暴跳如雷。
第56章
常殊杰的手掌扣着阮铭的手腕, 别在她后腰处,防止她乱动,隔着一层棉质浴袍, 能感受到她凸起的脊骨。这个认知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不是因为暧昧,是因为他能感受到她的力量, 像小兽一样, 从脊骨处迸发出来的野蛮感。
阮铭挣扎得面红耳赤, 常殊杰的指节在阮铭腕骨处压出青白痕迹,浴室残留的水汽裹着沐浴露的柑橘香蒸腾在两人之间。
"松手!"阮铭的喉音带着颤, 膝盖顶向他腿弯时浴袍下摆翻卷出雪浪。
常殊杰侧身避让的瞬间,对方肩胛骨骤然弓起,浴袍领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嶙峋的蝴蝶骨。那截骨骼在暖黄壁灯下泛着釉色,随着剧烈喘息起伏如振翅, 分明是脆弱的弧度。
阮铭柔韧的腰肢绷成满月, 连疼痛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烈性。
"你非要摔断尾椎才消停?"他哑声警告,虎口卡住她突跳的尺动脉。
常殊杰稍一用力,将人反剪。因为惯性他往前一俯身时,就能看见阮铭耳尖充血的红,像雪地里燃起的火苗。
那点似有若无的柑橘香就蔓延在他鼻尖。
他微张了下唇,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应该说点安慰的话,但他怕伤害她, 此刻的自尊。
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恨自己嘴笨。
阮铭终于放弃挣扎。
她敌不过他的力量,而见好就收,是她从小学的本能。
她坐在他的腿上,居高临下的凝视他, 声音冷淡,“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阮铭自认为天衣无缝,没有血迹,更没有血腥味儿,只会有沐浴露的味道,她把干湿分离的浴室搞得有点乱,于是显得更加自然,把刀片和拆掉的包装纸一起丢进抽水马桶,而剩下的里面的小小剃须刀,她用卫生纸包着,丢进马桶旁的垃圾桶,她还往里面丢了很多用过的纸巾。
她不信常殊杰会闲得无聊翻垃圾桶。
何况那么恶心。
常殊杰仰头看她那双漂亮的,此时却冷漠的眼睛,想了想,“吹头的时候。”
他想办法阻止她作乱的手乱挥,于是扣住她手腕按在沙发壁上,没一会儿就感觉她卸了劲儿,他一边给她吹头一边垂眼看她,原来是睡着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放下。
睡袍袖口还是宽松了,或许是她手腕太纤细,就这样由举到放的过程,袖子就滑落堆积在她的肘部。
他凑过去给她把衣服袖口拉平整,就看到了手腕上方开始的疤痕,旧疤盘桓着新疤,像是树瘢。她实在白,旧疤时间很久所以很浅,新疤结痂边缘泛起珊瑚色,仔细看着,才发现这像是盘根错节的树根,一道盖着一道。
常殊杰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
想起那天,她在他家里吃饭,舀汤时李锦平女士发现阮铭衣服里手臂上若隐若现的纱布,回家的路上她突然冷淡的态度,她欲盖弥彰的闪躲,以及,从来不穿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