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雨霏却似乎习惯了此人要死不活、问十句话也不回一句的性格，自顾自地在她身旁坐下，动手倒了一杯茶水，一口气灌下去。
“累死了，还好我动作快，不然真被君无妄那家伙发现了。”孟雨霏心有余悸道，“你那个妹妹还真是够执着，河上找了一遍不够，上岸了又找一遍，幸好我做事仔
细，提前消了那船主的记忆……”
“你当时便不该去丹河。”白发女子道。
“明明是你不该露面才对！”孟雨霏陡然跳了起来，她的情绪似乎极不稳定，随时便能从愉悦转向愤怒，厉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沈听絮活了，她就能带走你了，我告诉你，这是做梦！”
“……”对于孟雨霏的怒火，白发女子仍是以沉默回应。
“算了，不说这事。”深呼吸几下平复心情，孟雨霏自己转开了话题，道，“丹阳的阵法怎么样？咱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在这里栽跟头。”
“已经派人布置好了。”白发女子道。
说着，她从随身的一个包裹里抽出一叠宣纸，放在桌上，伸手轻轻推给了面前的孟雨霏。
“能对付得了君无妄？”孟雨霏接过，随意扫了几眼，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半点也看不懂，便犹豫着开口问道。
“可以，只要他敢来丹阳。”白发女子语气淡漠，措辞却相当自信。
孟雨霏没再看阵图，只是歪头看着眼前的人，然而从白发女子的双眼中，除了万年寒冰一样的漠然，她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
“希望真能有用吧。”随手将图纸扔回去，孟雨霏烦躁地道，“在这件事情上，你要是敢糊弄我，我就……”
“右使说笑了。”白发女子罕见地打断了她的话，淡淡道，“这毕竟也是我自己的事，怎么可能不上心。”
“是啊，这本就是你提出来的……”孟雨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彻底稳定了情绪，重新在白发女子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仅有的话题聊完，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白发女子似乎很喜欢安静的环境，神色也舒展了一些，孟雨霏却忍受不了这样的沉默。
绞尽脑汁想了又想，孟雨霏干巴巴问道：“你的腿好些没有？”
“好些了。”
“药还在喝吗？”
“嗯。”
这样的对话实在没意思，孟雨霏忍无可忍，再次跳了起来，一步走到白发女子面前，捏住她的下颌逼迫她抬起头。
白发女子的样貌其实相当好看，瓜子脸，五官文雅清秀，眉宇间带着浓重的书卷气，让她整个人显得沉稳而恬静，只是一双黑瞳顾盼之间，总是含了几丝藏不住的冷漠之意，让人下意识觉得难以亲近。
但越是这个样子，看在某些人眼里，却越是忍不住想要亵渎。
孟雨霏瞬间觉得心头火热。
“顾文清，你就没有其他话想对我说吗？”强迫面前的人与自己对视，孟雨霏居高临下地问道。
白发女子方文清用力挣脱她的手指，偏头漠然道：“我没有……”
“……唔！”眼前的阴影忽然消失，柔软的唇瓣吻在颈侧，她脸色陡变，下意识发出一声闷哼。
“不想说就别说了。”孟雨霏低笑一声，“你这个人啊，还是在床上的时候更可爱些，微墨尊者。”
衣襟被人用力扯开，露出里面满是吻痕的肌肤。这具身体似乎极其敏感，随着孟雨霏的动作，苍白的脸上很快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别、别在这里……”压抑着浪潮般的恐惧、厌恶与情欲，病弱的女子喘息着道，“楼上有……客房。”
孟雨霏也不着急，倒没有反对这个提议，知道她双腿不良于行，便一把抱起座椅中的女子，愉快地带着她走向三楼。
不一会儿，某个反锁了门窗的房间中，便断断续续传出一阵柔媚入骨，却满含痛苦之意的喘息和低吟声。
而在二楼的雅间之中，几十张画满阵图的宣纸散落一地，晚风吹过，无人捡拾，无人在意。
第53章 清明
回到桃林中的住所后， 两人简单吃了个晚饭，沈听絮又督促君无妄喝了药，眼看时间还不算晚，便各自开始整理今天采购到的东西。
油盐酱醋等调料放进厨房， 灯烛刀剪等小物件则收纳进柜子， 占大头的祭祀用品先放在角落。
出乎意料， 沈听絮早上买来那束蓝莲花， 居然没有在半路被丢掉， 而是被君无妄收进了空间法器里，此时那花看起来还很新鲜， 两人便向秦楚借了一个琉璃瓶子，装了些水养在桌上。
忙了一阵子， 等到每个房间都整理完毕，沈听絮在外面折了几支桃花， 坐在院中编花环时，这才记起，当时在丹河画舫之上， 自己似乎一直都没有听到君无妄对自己说的话。
该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意识到这一点， 沈听絮不由得有些担忧，开口问道：“君无妄， 咱们乘船看琼花的时候，你弹完了曲子， 想对我说什么来着？”
君无妄原本站在院中，正仔细摆弄着那些花草， 听了此话，动作登时一僵，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
“没什么， 沈师叔。”他借着花木遮掩住自己的表情，随意道，“只是几句闲话罢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现在都忘记了。”
“哦，是吗？”沈听絮也不甚在意，听他如此答复，便点点头不再多问。
不重要就好。
她还怕耽误了他的事情呢。
没过多久，花环就编好了，沈听絮拿着花环站起来，想沿着篱笆绕到君无妄身后，悄悄放到他头上，给他一个惊喜。
但她的恶作剧还没开始，便已经被花丛中的青年识破了踪迹。
“沈师叔，你这是……”看见她蹑手蹑脚的样子，君无妄不由得有些疑惑，自花丛中直起了身。
“咳咳，没什么，我这不是编好花环了吗，正想给你送来。”这回尴尬的却变成了沈听絮。
没料到对方竟然如此敏锐，她只能走回了正常路线，沿着鹅卵石小路来到花园里，将花环递到他面前，若无其事笑道：“怎么样，喜不喜欢？”
君无妄低头看那花环，目光忽然变得极其柔软。
他伸手拿起花环，也不管这举动是否显得孩子气，便将它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头上。
“沈师叔，好不好看？”花环编得有点小，君无妄用手扶了扶，保证没有戴歪，这才笑着向面前的少女问道。
他的双眸澄澈而清亮，绯红的桃花更衬他容色，只是这样浅浅一笑，便仿佛占尽了世间的明丽风光，几乎让满园繁华都黯然失色。
当然……是好看的。沈听絮怔怔想道。
“好看！”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走神，沈听絮赶忙回答了一句，顺口补充道，“比明熙、小灼戴着都好看。”
怔忡一下，君无妄眼中的笑意却瞬间淡了，迟疑着问道：“你也送过傅师兄、贺师弟这样的花环吗？”
沈听絮坦然点头道：“当然了，当年去天籁落英谷参加‘折花论剑会’的时候，我给他们三个都买过一个。不过，他们都不太愿意戴，嗯，说起来还是你最听话了。”
“呵。”听了此话，君无妄又笑了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摘下花环小心地拿在手里，垂眸道，“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喜欢就好。”沈听絮也没发觉他态度的微妙，见他是真的挺喜欢，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小路上，叮嘱道，“忙完了就回去休息吧，咱们在外面逛了一天，也挺累的。”
“嗯。”君无妄的目光追寻着她的背影，轻声道，“我知道了……阿絮。”
……
接下来的一天，两人各自休整，不知不觉中清明节便到来了。
清明早晨，因为江南地区有上午祭扫、下午踏青的习惯，沈听絮和君无妄两人便都起了个大早。
沈听絮本以为，君无妄只会在河边烧些香烛纸钱，以祭奠缥缈宗的先辈，但没想到他却背起了竹筐和锄头，俨然是一副要上山的样子。
看到他的举动，沈听絮不免好奇，问道：“君无妄，你是打算上山扫墓？这座山上埋葬了你的先人吗？”
“嗯。”君无妄平静地答应了一声，道，“苏姨和小萤……她们在西境的仇家都很多，我便没把她们的坟立在缥缈峰上，而是将骨灰带来，葬在了这里。”
“苏锦绣和苏萤？”沈听絮大吃一惊，不敢置信道，“她们……她们都已经过世了么？”
“是啊。”
君无妄点头道，“当年大青山一战，小萤在前线阵亡，苏姨也受了重伤，我这些年闭门不出，也是为了照顾她。不过，大概六七年之前，她还是因病过世了。”
“这样吗，原来苏萤当年就……”沈听絮摇了摇头，顿了一下，疑惑道，“这种大事，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沈师叔你也不曾问过我啊。”君无妄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