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轮椅中的人疲惫地笑了笑, 点头轻声道,“阿絮, 好久不见。”
…………
其实,沈听絮不是没有猜想过“孟微”的真实身份。
自从在丹河上遇见那个“像极了微墨的人”开始, 她便发现自己在不停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说,从知事长书房中醒来后, 君无妄明显知道些什么,却一直对布阵者的身份讳莫如深;又比如说,在“迷梦之术”构造的三个记忆幻境里, 除了她和君无妄之外,每一段回忆中都有顾文清的身影存在。
更比如说,陷入幻境之前,君无妄对她做出的最后一句叮嘱……
什么“只要是你,就还有最后一丝机会”——原来如此!
早在很久之前,从无数个微小的细节里,她便已经隐约猜测到了真相,只是她一直不愿相信、不敢相信,甚至不肯往这个方向想一想,以至于长久以来的思索都没有任何突破。
直到如今,顾文清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最可怖的预感终于成为了现实。
看着坐在轮椅中的白衣人,沈听絮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双手的颤抖几乎已经无法掩饰,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定思绪慢慢开口。
“你就是孟微?”盯着她额间的“血契朱印”,沈听絮木然问道,“这失踪的三十多年里,你一直都还活着?”
“不错,我还活着。”顾文清点头慢慢道。
说着,她仿佛看穿了面前之人的茫然与纠结,掩唇低低咳嗽两声,神色平静地向她发出邀请。
“阿絮,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偏头指了指一旁的桌案,顾文清温和道,“不过,先坐吧,我们的时间还剩许多,可以慢慢聊一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听了这句话,沈听絮犹豫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按对方说的来做。
她如今孤身赴会,和孟雨霏的道阶差距实在太大,本来就很难依靠武力阻止对方,现在顾文清既然打算和她谈谈,那不妨先听听她们的说辞,再据此谋划接下来的行动。
而且,她也确实想知道,当年青水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索之间,孟雨霏已经推动轮椅,带着顾文清一起停在了后方的桌案前。而沈听絮心中既然有了决定,便也快走几步跟上两人,拉开一张椅子,在顾文清的对面坐定。
两个曾经的故人相对而坐,随之而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微墨。”低垂着目光,沈听絮回想起久远的往事,只觉得心中一片说不出的苍凉,沉吟片刻才轻声道,“当年你出事后,我真的在青水之上找了你很久很久,可是……”
“这不怪你。”顾文清摇摇头道,“是孟雨霏带走了我。”
孟雨霏……果然是她!
沈听絮猛地抬头,目光冷锐地看向她身旁的白衣女子。
早在见到顾文清的第一眼时,她便已经对青水之事有了大致的猜测,可如今亲耳从她口中听见真相,她还是忍不住捏紧右拳,无尽的怒火与杀意在此刻不可抑止地蔓延开来!
她想杀了孟雨霏!
她一定要杀了她!
“沈尊者,你何必用这种眼神看我?”对面,孟雨霏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却并不在意,反而掩唇轻笑道,“当年我能顺利带走微墨尊者,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留下的漏洞呢。”
“这是什么意思?”沈听絮压着心头怒火,尽量冷静地追问道。
她当时的安排,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当然是因为,借助沈尊者你的布置,我才找到了脱身的机会呀。”孟雨霏笑道,“青水事发后,赶到现场的那一刻,你大概就认定我们已经死了,所以只专心在河流下游搜索尸体,连周边的城镇都没有及时封锁。
“但你却想不到,当知事院派人掘地三尺的时候,我却正依靠随身法器潜行于水底,并带着昏迷的顾文清逆流而上。
“等你们反应过来我们两个可能没死,并将上游河道也一齐封锁之时,我又早已经带着她上了岸,由此,你们当然连我的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了。”
“可是,你又是如何躲过后续搜查的?”沈听絮蹙眉继续追问道:“没记错的话,在寻找尸体的同时,我也派人封锁了通往西境的所有道路,如果你要带着微墨返回西境,必然会被路上的关卡拦住。”
“这个也简单,不回去不就是了吗。”孟雨霏仍是微笑,“上岸之后,我宰了一对路过的夫妇,读取他们的记忆又毁掉尸体,然后把顾文清变成妻子的样子,自己则变成丈夫的样子……”
“你把你和微墨……变成了那对路过的夫妇?”沈听絮瞳孔一缩。
“是啊,很有趣吧,分光化影之术,不是高阶修士可看不破呢。”孟雨霏拍拍手,雀跃道,“做完这些,我就背着顾文清回了那对夫妇的家,对他们的家人和邻居说,老婆今天突然病了,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下床。
“哈,说来真有意思,那些凡人竟然没有一个对我们起疑呢!”
“所以,就在那对夫妇的家里,你们一直待到了仙门撤去道路封锁令?”沈听絮颓然道,“然后借助这对夫妇的身份,你离开青水河畔,大摇大摆带着微墨回了西境合欢宗?”
“一点没错。”孟雨霏点头道,“我和顾文清连门都不出,那些在官道上巡逻找人的知事长们,当然也不可能闯进居民家中,一家一户验证每个人的身份,这个法子既安全,又有效,只是有些浪费时间罢了。
“不过,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晚点儿回去并不是个大问题。总之,就像沈尊者你说的那样,等到凤临不得不撤去道路封锁,我便找了个求医的借口,带着我昏迷不醒的‘妻子’离开村子,一路往西境去了。”
原来如此……
“孟雨霏,我以前真是小看了你。”沈听絮慢慢道,“早知如此,在第一次领兵西征的时候,我就应该像杀左寰那样,一剑斩下你的脑袋……”
“哈哈,沈尊者,现在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可笑么?”孟雨霏看着她,忽然吃吃笑了起来,讥讽道,“我知道,你一定很后悔、很自责,因为如果当时的万宗仙长还是叶暄妍的话,她就一定不会犯下像你这样愚蠢的错误。
“可惜,你就是再后悔也没用了。沈尊者,你应当听说过吧,你的好姐姐,如今可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虽然她这副身子叫别人玩过,可仔细调。教之后,倒也别有一番趣味。你如今可知道,她在床上叫得有多好听……”
说着,孟雨霏走到轮椅后方,张开手臂抱住了其中微微颤抖着的女子。
她的右手牢牢环住那杨柳般的纤腰,左手却不安分地上下逡巡着,随后,就在沈听絮惊怒目光的注视下,那只手探进白发女子的衣领里,不紧不慢地在各处抚弄揉捏,恣意亵渎怀中这具病弱却柔美的身体。
“孟雨霏你……住手……”顾文清没料到她突然的动作,脸色陡然一变,手上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随着衣襟散开,那被锦衣所遮盖的暧昧痕迹终于显露于人前。也不知她遭受过多少非人的折磨与凌辱,被身后之人这样玩弄身体,她却只是紧紧捏住了膝上裙摆,目光垂落,眼中只剩下一片麻木之色。
仿佛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娃娃。
冲天的怒火在胸臆中左右激荡,沈听絮再也无法忍耐下去,“铮”的一声清响,她抽出腰间长剑,疾电般刺向面前之人的笑脸!
没有反击,只是轻轻一偏头,孟雨霏便避开了她的剑尖。
躲在顾文清身后,妖魅般的白衣女子轻笑一声,却收回了双手,一手捏住怀中人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一手则在眉心那血红的印记上点了点。
“沈尊者,你想杀我吗?”孟雨霏又笑出了声,挑眉慢慢道,“不过,你可要想好了哦,有这‘血契朱印’在,一旦我死了,你的好姐姐也会跟着没命,你确定要让她给我陪葬吗?”
执剑指着对面微笑的女子,沈听絮的双手再次颤抖起来。
只是这次,她的失态却不是因为惊讶和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孟雨霏,放开她!”沈听絮一字字道,“给我滚出归雁塔,不然,别怪我立刻动手!”
“呵,沈听絮,你算什
么东西?“孟雨霏稍稍扬起下颌,冷笑道,“你让我滚我就滚?我……”
“孟雨霏。”
眼见战斗一触即发,谁知这时,一只苍白纤瘦的手却突兀伸来,轻轻按在了白衣女子的小臂上。
场中针锋相对的两人登时一愣,都看向了轮椅中坐着的人。
仓促整理好凌乱的衣襟,顾文清脸上的绯红还未褪去,她喘息几下平复了呼吸,抓住轮椅扶手侧过身子,却看向了身后那个刚刚折辱过她的人。
“孟雨霏,你先离开此处吧。”尽管形容狼狈,她的语气却仍然平静,只是用微带恳请的目光看着对方,轻声道,“我有些话想单独和阿絮说,你在这里,恐怕不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