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响。
香凝儿停住脚步,发现自己撞倒了一个瓶子,瓶子里的液体流了出来,满地鲜红。
她适才看清楚,这里的地面都是瓶瓶罐罐,各种颜色的液体,还泛着气泡。
香凝儿欲抬脚,却发现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
她惶然的看向脚下,发现自己的身体正一点点,被那个瓶子里的液体慢慢吞噬。
身子,也一直往下沉,直到不能呼吸。
香凝儿拼命的挣扎,她快要窒息了,想喊也喊不出口。
她大口喘息着,猛然被人叫醒过来:
“小姐小姐!快醒醒!您这是怎么了?!”
香凝儿茫然的看着天花板,耳畔除了于妈担忧的声音外,还依稀听到,从窗外传来的钢琴曲。
又闭了闭眼睛,香凝儿适才清醒过来,她看向坐在床边的于妈,深吸了口气,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
“做了个噩梦。”香凝儿沙哑着嗓音说道,她歪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还能看到半轮弯月,悬挂在天边一角。
“这什么声音啊?”香凝儿在于妈的搀扶下,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疑惑的听着从外面传来的乐曲。
在寂静的夜色里,虽然舒缓悠扬,却格外的突兀。
于妈见香凝儿没事后,才松了口气,拧了条热毛巾,递给香凝儿:“是对面传来的。”
香凝儿自然的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发现吊瓶已经打完,被护士撤走了,自己居然没察觉。
这个梦做的,还真沉。
“咱们住的这个病房的对面,就是这家医院精神科的病房,单独的一座小楼。
我刚才去打水的时候,听这里的护士说,那边的病房,每晚都会放夜曲。
说是对病人的病情,有舒缓的作用,有利于助眠。”
于妈边说着,边打开了饭盒盖子:“快吃吧小姐,再放就凉了。”
香凝儿了然,捧过饭盒,吃了起来。
她侧耳听着窗外的音乐,笑道:“还挺好听的,也算能给我们解闷了,这天天在病房里呆着,我估计要发霉了。”
于妈则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可我怎么觉得,这钢琴曲,怪瘆人的。
刚才那音乐突然响了起来,还吓了我一跳。
我在水房打水呐,这打热水的手要是再抖一点,于妈我这双手就要被烫熟了。”
香凝儿忙看向对方的手,确认没事后,笑着喝起饭盒里的汤。
“小姐,您刚才做了什么梦,都快把我吓死了。”于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打了热水回来,就看你在床上睡得不踏实,像喘不过气似的,差点就把医生叫来了。”
香凝儿用毛巾擦了擦嘴,随意说着:“梦到父亲和母亲了。”
于妈看向说的很轻松的香凝儿,心疼的叹了口气:“老爷这是去了哪里啊,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就走了,把这一大堆的事,都压在您一个人身上。”
香凝儿挑眉,脸上染了一层落寞的神色,她安静的吃东西,瞥了眼坐在那里唉声叹气的于妈。
想了想,突然岔开话题,笑道:“您明天给我蒸点鸡蛋羹吧。”
“没问题啊,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于妈来了精神,问香凝儿。
香凝儿歪头做思考状:“暂时想不出来了。”
“要好好补补的,等我研究一下菜谱。您就趁着这个机会,多歇息一段时间。我看你们探长,人挺好的。”于妈似笑非笑的冲香凝儿眨了下眼睛。
香凝儿诧异,看向于妈从自己手里拿过空饭盒,走了出去,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
心里奇怪的很。
听于妈这个意思,她这是和安探长熟悉了?
香凝儿靠坐在床头,睡是睡不着了,有些无聊。
窗外的音乐声,也戛然而止。
香凝儿突然想要去卫生间,小心翼翼的挪动身子,下了床。
她看了眼床头的那个拐杖,抬手拿了过来,拄着拐杖刚想出房门,发现门缝里,多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吓了她一跳,险些摔倒。
还好她身手敏捷,用手扶住了旁边的桌台,稳稳站住:“什么人?”
那双眼睛一闪而过,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香凝儿愕然的吞咽了下喉咙,她拄着拐杖,大着胆子走了出去,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身影,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
紧接着,医院里的几个值班护士和医生,也跟着追了过去。
香凝儿拦住一个人问道:“这怎么回事?”
“对面楼的精神科,有个病人,趁看管不注意,自己偷跑了出来,据说是跑到我们这个楼里来了。”
护士说道,眼里带着紧张,“就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伤了这里的病患。”
香凝儿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小姐,你这腿伤刚做完手术,怎么就下来了?”护士反应过来,打量起香凝儿,看了眼病房号想起她来,这是今天刚送来的女法医。
巡捕房探长特意嘱咐的,要好好看顾她,马虎不得。
香凝儿笑道:“人有三急,我去如厕。”
第111章
小护士连忙扶住了香凝儿的胳膊,生怕她一个人,再摔了:“那也不能一个人去啊。”
“于妈去帮我洗饭盒了,我忍不住了。”香凝儿拄着拐杖就要走。
小护士不放心的掺着她道:“我带你去吧。”
“谢谢。”香凝儿看向这位热心的小护士,颇为意外。
这家医院的服务,可真到位。
从卫生间出来,香凝儿舒缓的松了口气,还没等和小护士走几步,突然一个人影就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香凝儿诧异的看向披头散发的女人,只见女人脸色苍白,紧紧攥着香凝儿的胳膊,从干涩的双唇间吐出一个字来:“救……”
她话还没说完,医院里的人就赶了过来,把女人扯远了一步:“徐夫人原来你在这里,快跟我们回去吧。”
为首的男医生,吩咐旁边的两个护士:“把徐夫人带回病房去。”
香凝儿微怔,看向被左右架走的女人,拢起了眉心,问眼前的医生:“那位是谁?”
“那是精神科的患者,今晚趁着看管的护士不注意,就偷偷跑了出来。”男医生叹息了一声,指了指脑袋,“她这里时常犯病,在我们医院前前后后,也来了五六次了,时好时坏的。”
香凝儿点了下头,打量起眼前的男医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医生,感觉他穿的白大褂,与外科的医生不一样。
男医生看出来香凝儿的疑惑,含笑道:“我是精神科的主任,曲仁城。小姐,我觉得您很面熟,请问芳名是……?”
香凝儿身边的小护士,向曲仁城介绍起来:“曲主任,这位就是香凝儿香小姐,巡捕房的那位名媛法医。”
曲仁城惊讶的端详起香凝儿,笑道:“我说这么眼熟,原来是香法医。
据说这次的军火案能成功告破,多亏了香法医你勇闯虎穴,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香凝儿扯了下眼角,这件事传播的这么快吗?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曲仁城看了眼表,与香凝儿告别,匆匆离开了。
香凝儿狐疑的看向那个人的背影,问一旁的小护士:“刚才那个徐夫人是什么来头啊,人跑丢了,主任还亲自来找。”
小护士四处看了看后,低声对香凝儿说道:“医院精神科里,现在有三个重要病人,家里都是大人物。
一旦在我们医院出事,担待不起。
刚才那位徐夫人,叫王琳。
是著名造船工程师徐逸的夫人,就是那个设计海城最大货轮的徐工程师。”
香凝儿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她心里还在琢磨那位徐夫人,方才和自己说的话。
救?救什么……
她是在向自己求救吗?
香凝儿在护士的搀扶下,往前缓慢行走:“那个徐夫人刚才和我说救……你也听到了吧?她是不是在向我们求救?”
小护士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唉~香法医你不知道,她这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也在医院乱跑,见了人都说救命,说是有鬼缠着她。
就因为这个事,她丈夫才把人送进来的。
根本就没有鬼,是她自己意外流产后,受刺激了。”
“哦。”香凝儿恍悟,但还是很疑惑,她又继续打听,“三个大人物,那其他两位是谁?”
小护士低声道:“还有一位是李镜堂,交通部处长,哦不对,现在已经是部长了,李明俊的公子。
前些日子,李公子不是犯事了吗,被巡捕房的人送去监狱后就疯了。
但还好,他害死的只是个歌女,问题不大,加上李部长刚升官,就把人保外就医,送到这里来疗养。”
小护士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看着香凝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