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香凝儿咳了两声,眼观鼻、鼻观口了一会,视线顺便扫向茶几,茶几上除了一个果盘外,还有一盒古巴雪茄,应该是别人送给封朗的。
封朗拿起果盘里的橘子,递给香凝儿:“别客气香法医,吃吧。”
香凝儿不动声色的接了过来,剥开橘皮问道:“督察长,您找我有事?”
封朗缓缓搓了搓手掌,笑道:“是这样的,川岛队长邀请我们巡捕房用餐,在明晚的7点,子航饭店。
你也知道,我们巡捕房都是糙老爷们,和宪兵队其实私下里,也不对付。
川岛队长出现在租界,本身就微词颇多。
但我碍于各方面原因,也不好拒绝他。
而且现在案子的压力也大,大家都抽不开身。
所以这次,我希望香法医你这巡捕房的一枝花,可以代表我们,去赴宴,也算是给了川岛队长面子。
当然了,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让安探长陪着你,你看怎么样?”
香凝儿剥皮的动作停滞了半秒,将一个橘瓣送入口中。
她眯起眼笑笑,就知道封朗找自己准没好事,要将这块烫手山芋,直接扔给自己?
香凝儿想了想后,痛快的应承下来:“没问题。”
封朗嘱咐道:“香法医,你这次代表的是我们巡捕房,子琛他这个人,我了解,不会逢迎这种场合,所以就拜托你了。”
香凝儿站起身:“督察长您放心吧,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想了想,又退了回来,看向茶几上的雪茄烟,用纤细的手指点了下,笑着提醒道,“督察长,我听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不能抽这种太冲的东西,您夫人也不允许呀,还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争取混到退休。”
封朗微怔,看向茶几上的烟盒,笑道:“哈哈,这是金乐门董老板送我的,让我帮忙照应点他。
两起刺杀案,都在他的地盘上发生,这些日子,他被日本人搅和的,也不好过啊。”
香凝儿恍悟般的点了点头,心下也有了计较,川岛康进出租界如此频繁,日方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否则不会如此肆无忌惮,而且租界长官竟然无视,属实可恶。
封朗拿起烟盒,大方的递给香凝儿道:“我是抽不得了,香法医拿着送个人情也好。”
香凝儿忙摆了摆手,掀开盖子拿出两根,又还给了封朗:“我哪有什么人情送啊,我替督察长你送给安探长,其他的您自己留着吧。”
说完,香凝儿腿脚利索的离开了这里,脚也不瘸了。
来到审讯室门口,香凝儿看向里侧,发现安探长将布道,布听还有岑远,居然放在一起审,难道不怕他们之间串供吗?
香凝儿轻轻推了下门,发现没上锁,她走了进去,把两根雪茄顺手塞给安探长,低声笑道:“督察长赏的。”
安子琛挑眉,用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雪茄,看了眼身边记录的警员道:“你先出去吧,让香法医记录。”
警员点点头,站起身离开这里。
香凝儿坐了下来,看向对面的岑远,邀约道:“岑远律师明天忙吗?”
岑远蹙了下眉,没太明白香凝儿的意思。
“明天晚上7点,岑远律师和初初一起来吃饭,怎么样?”香凝儿笑道。
岑远整理了一下自己脖颈上的领带:“明晚我有事。”
“什么事?”香凝儿拿起笔问道。
“武藤先生约我谈事。”
“在哪里?子航饭店?”香凝儿抬眸,随意说道。
第193章
岑远放在领带上的手微滞,心里琢磨着香凝儿怎么知道的。
武藤先生约自己到子航饭店吃饭,说是要和川岛队长一起谈事。
难道,也邀请了巡捕房的人?
岑远含笑道:“没错,是在子航饭店,香法医也会到场吗?”
香凝儿的眉宇间滑过一丝不愉快,听岑远的意思,川岛康不单给巡捕房递了拜帖,还邀请了武藤信助,和他的律师岑远。
能预料得到,他们这是要和巡捕房,聊一下被曝光的地下研究所。
息事宁人?还是要拉拢他们一起入局?
香凝儿捏着笔杆子,有点佩服督察长的滑头,这皮球踢给自己和安探长,他倒是能躲清闲。
香凝儿的视线从记录的口供,重新落在岑远脸上,笑着回道:“对。川岛队长邀请我们吃饭,看来,和岑律师武藤先生,是同一个饭局。”
香凝儿边说着,边看向安子琛,也算是通过这个对话,将明晚的安排转告给他。
安子琛敲了下放在桌面上的手,明白过来,封朗找香凝儿是为了什么。
“既然大家都是熟人,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岑远看向安子琛,平静的说道。
安探长依旧是那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表情,他缓缓开口:“案发当晚接近11点左右,岑律师在龙泉寺附近做什么?为什么会在那里,接走祝欣?”
安子琛的视线,转移到了岑远旁边的布听和布道身上,观察他们的神色。
岑远扶了下眼镜:“我那天和武藤先生在一起用餐,回来的时候,恰好路过那边。
看到了孤身一人的姑娘,怕她出意外,就送她回了学校。”
“她的手上,握着一把枪,身上也都染着血迹。你为什么不报警?而是把人直接送回学校?”安探长的手指又敲了下桌面,问道。
岑远摘下眼镜,放在了桌上,平静的说道:“我那天晚上,没有戴眼镜。
按照我的近视程度,我只看到有一位无助的姑娘站在那里,也并没注意到她的手,和她身上的血迹。
因为在我眼里,一团模糊,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人影。
而且那个女学生的手,我记得当时,都缩在睡衣里,没有看到她拿枪。”
岑远前倾身子,看着安子琛和香凝儿,继续说道,“她当时很害怕,她说她迷路了。我就问她,家住哪里。
她说她是民和艺校的学生,我送她回了学校,这就是那天的经过,仅此而已。”
“你接送的那位女学生,是武藤先生的女儿,你知道这件事吗?”安子琛继续问。
岑远摇了摇头:“不知道,也是事后,听武藤先生跟我说了这件事。他还打算请我,在必要的时候,给他女儿做辩护律师。”
香凝儿记录着岑远的话,插话道:“发生那么大的事,祝欣应该很慌乱,你就没觉察到,她在车上,有什么反常吗?”
“我以为她害怕,是因为迷路的原因。她的头脑,还算清楚,知道该回到哪里。”岑远从容的回道,异常冷静,让人看不出来,他有没有说谎。
香凝儿也有点明白,安探长为何要把这三个人放在一起审。
他在岑远这,找不到的破绽,可以去看布道和布听,从他们身上发现端倪。
此时,审讯室的门,被敲了下。
一位警员走了过来,在安子琛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安子琛点了下头,那位警员又离开了。
“案发的第二天晚上,岑律师都去了哪里?”安子琛不咸不淡的问道,“有目击者看到,你半夜驾车,去了龙泉寺。车牌号的前两位是14,我们刚才检查了一下你的车,车牌号的前两位,的确是14。”
岑远的视线,定格在安子琛脸上半秒,旋即看向左侧,做思考状后,点头说道:“没错,我那天晚上,的确去了龙泉寺。”
香凝儿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继续在纸张上记录。
安子琛看了眼布听,布听有些紧张的用余光扫了眼岑远,低着头没有说话。
“去龙泉寺见了谁,做什么事?”安探长追问道。
岑远笑了笑,看向旁边的布听:“我去见了布听师父,给了他一包银元,那是我受武藤先生委托,给他的香火钱。
也包括,武藤先生给龙泉寺的租金,就是承包寺庙里香坊的租金。”
“那么晚,你把租金和香火钱,不交给布道主持,却暗中给了布听师父?”安子琛反问道,眸色犀利的盯着岑远,“这是不是有问题?”
岑远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了回去,平静的说道:“因为龙泉寺真正的庙主,不是布道师父,而是布听师父。”
岑远歪过头,看向布听,浅笑起来。
布听蹙了下眉头,适才抬起眸子,看着安子琛,低沉着嗓音道:“阿弥陀佛,岑施主说的没错。他那晚与我见面,是送了我一包银元,作为租金和香火钱。”
香凝儿对于这一回答,有些意外,她没有多言,而是继续动着手里的笔,记下岑远说的每一句话。
安子琛微讶,抱起双臂,眯起眸子问道:“所以,你才是龙泉寺真正的负责人?”
布听承认的很快:“是。布道只是名义上的主持,寺里的大事小情,实际是由我管理。”
安子琛沉寂的眸子里,有了波澜,他看向很轻松的岑远,知道他们是碰到了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