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律师，感谢你的配合，你在这份口供上签好字，就可以走了。”安子琛按住香凝儿手里的笔，看向岑远说道。
岑远笑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接过那份笔录扫了几眼，在下方签了名字，还给香凝儿的时候提醒道：“香法医，里面有几个标点写错了。
还有，我并不是偷偷摸摸的去给布听师父送钱，而是恰好在那个时间，去了而已，麻烦你更正一下。”
他说完，冲安子琛和香凝儿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香凝儿瞅了眼那个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恼火的看向笔录。
初初的这位表哥，看起来，真的是在一门心思的帮日本人做事。
“布听师父，你为什么要让布道做主持？而你却躲在人后？”安子琛问向对面的和尚，“你和布远住在一间屋子，是为了监视他，对吗？”
布听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
“回答的倒是挺快。”安子琛笑了笑道，视线落在一旁的布道身上。
这个布道，像个滚刀肉似的，从在巡捕房耍无赖开始，就一直装哑巴，一问三不知。
但在刚才对岑远的问话过程中，安探长捕捉了布道的一个细节，就是岑远说出布听身份时，布道有些紧张，还有一丝担忧。
安子琛不明白，布道这种行走江湖多年的骗子，为何会担心布听呢？
他和布听，一定有什么关系。
安子琛在香凝儿耳畔嘀咕了几句，香凝儿点了点头，立刻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布远，真名叫石井一郎，是日本人安排在这里的武士，为他们做事。
还有布想，是布远从日本带回来的女儿。”
安子琛拿起桌上的笔，开口道，“你们应该都知道他的身份。”
布听放下手里的佛珠：“是，我知道布远的身份，负责监视他的行动。
他的女儿石井纯子，被送到龙泉寺，目的是用他的女儿，牵绊住他。
早在几年前，龙泉寺附近的研究所里，就开展了人体香的研究。
组织这次实验的，是当时的一位日本中佐，叫加茂清原，他是个军医。
而我那个时候，也是参与研究的一份子，我的真名叫裴戎，曾是研究所里的管理人。
后来，为了能够得到更多的实验活体，我们就在地下打通了一个密道，买下龙泉寺。”
安子琛蹙眉，看向布听：“死者曹驰，也是这项研究的一员吗？”
布听点了点头：“是。在三年前，加茂清原遇害，不知道是被谁，勒死在了研究所里。
这个研究项目的核心人物香海宗，也突然失踪。
研究的核心资料，也都被一把火，付之一炬。
日本人怕东窗事发，在世界上造成不好的舆论影响，就把那座研究所废弃了，也灭口了部分研究人员。
我比较幸运，继续留在龙泉寺，等这项计划的重新开启。
曹驰，是在当时的枪口下，侥幸逃出来的人。
他走投无路，来找我，我一时心软，就帮了他，让他在寺里，做了一个俗家弟子，负责寺里的卫生工作。
对外，曹驰的身份，只是一位做生意失败的投资者。”
安子琛看向旁边的布道：“你也知道这些事？之前你没跟我们说实话，对吗？”
布道点了点头。
“香海宗的尸体，真的是你发现的？你在这件事上，有没有说谎？”安子琛加重了语气，继续问他。
布道徐徐开口：“我没撒谎，我的确发现香海宗服药，倒在寺庙里，就把人给埋了。
我当时挺害怕的，怕警方查出来龙泉寺的秘密，就没报警。
后来我和布听商量了一下，认为香海宗留下的这封信，有玄机，就把信藏了起来。”
“你在我们警方发现香海宗尸体的时候，故意来巡捕房自首，将信交给我们，是想借用我们警方的手，破解这封信上的内容。”安子琛冷着嗓音问道，“是受了谁的指示？武藤吗？！”
布道诧异的看了眼安子琛，没想到巡捕房的人，知道的还挺多。
他的心里打起了鼓，沉默着看向布听，不敢说话，他们都知道日本人的凶残。
万一说错了话，不会有他们好果子吃。
第194章
布听呼了口气：“探长，信的事情，之前我们没和任何人透露过，也没告诉给日本人。
香海宗死在我们庙里，我怕日本人怀疑是我背叛了他们，毁了实验成果，杀了加茂清原，我有嘴说不清楚。
所以香海宗的死，日本人之前也是不知道的。
但你们警方，找到了他的尸体，还在我的地盘。
我怕日本人报复怀疑我，只好让布道，把信乖乖交了出去。
也的确是武藤，让布道拿着信来自首的，之后再让布远跟踪你们的人，找出信里的内容。”
“也是武藤让你监视布远？”安子琛反问道。
布听叹息一声，见事情也包不住火了，索性说道：“不是我监视布远，而是我们互相监视。”
“岑远那天晚上去找你，是为了什么？”安子琛问道，“真的是给你送香火钱和租金的？岑远知不知道，你们和日本人之间的勾当？”
安子琛看了眼迟疑着的布听，放下手里的笔，用力敲了下桌面，“你想清楚了，岑远刚才把你的身份，直接披露了出来。
你应该也明白吧，他们是想放弃你了！
你难道还指望他，帮你们说好话？
看不出来，他已经彻底沦为日本人的走狗吗？是想帮日本人，开始找替罪羊了。
而这个替罪羊，绝对不能再是日本人，你们两个，就是最好的替罪者，他们可以甩的一干二净。”
布听拧起眉心，有些无奈：“探长，就算我们把他们都供出来，你们巡捕房还能抓他们吗？”
安子琛搓了搓手指，闻得脚步声后，看向审讯室的门外。
香凝儿敲了下门，走进来，把手里的户籍档案，搁在了桌上，交给安子琛：“多亏初初了，之前查布道行骗的事，搜了一堆资料信息，整理出一份同乡名单。
我直接调取了这些户籍，发现布听师父，也在这份名单中，在没出家前，和布道师父一个姓氏。”
香凝儿看向布道和布听，“难怪，布道师父之前，怎么也不肯说话，是为了保护布听师父你，你们两个人，是亲叔侄的关系。”
安子琛扫了眼档案上的信息，放在桌上，刚才是怕布道和布听不肯说实话，才让香法医去查两个人的关系。
现在，已经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安子琛点了下口供本，示意香法医看刚才的问话。
香凝儿拿起来仔细阅读，龙泉寺和日本人的瓜葛，算是明朗了。
布听笑了笑，缓缓说道：“岑远那晚，给我送银元，是我们这个月，帮他们掳掠姑娘的报酬。
一共有三人，都是来寺里上香的单身女子。
我们趁着她们不防备，用迷香迷晕了她们，再由布远负责将她们运送到地下实验室。
这项研究，在三年前，被迫中断。
大概是在一年前，日方又将此项计划，提上了日程。
接手的日方负责人，就是武藤信助。
这项研究需要资金，日本人常常向我们施压，所以我找到了我叔叔，也就是布道，让他利用之前的骗术，敛取钱财。
日本人见研究没什么进展，就打算将之前的研究所，重新建立起来，扩大规模。
表面上，是武藤制香的工厂，背地里继续搞此项研究。
岑远律师，负责帮他们处理些手续，最近才来到海城，之前我没见过他。”
“所以，他知道，你们在做的勾当？”香凝儿揉了揉眉心问道。
“是，武藤很信任岑远。有什么事，会让他与我交接。”布听回应香凝儿的问题。
安子琛咬了咬牙，继续问话：“那么曹驰呢？他知不知道，这项计划重新开展了？”
布听摇了摇头：“应该不知道吧，日本人不清楚，我收留的曹驰，就是当年侥幸活下来的人。
我也没跟他说，这个研究项目重新启动的事。
曹驰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如果让他知道了，肯定会惹麻烦，为了保他一命，只让他在寺里，做个扫地僧。”
“寺里面的其他师父，也不知道你们的勾当？”安子琛问道。
布听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那些孩子都不知道，我深知造孽太多，就收留了这些孤儿，希望能得个心安，但我发现，并不可能让自己心安。
我收不了手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那些日本人。
我曾亲眼看过他们的残忍，我怕了，所以不敢反抗他们，只能听从他们的摆布。”
香凝儿安静的看着布听，等他说完这些不疼不痒的心路历程后，直接问案子的事：“祝欣经常去你们寺里写生，对这个女孩，你们有什么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