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香凝儿没有说下去,她本来是想安慰女孩说,这里不会有人伤害她,让她别怕。
但看了眼川岛康后,她觉得这话,自己说不出口。
女孩能有如此过激的反应,香凝儿认为,是刚才她不小心跟川岛康发生了肢体接触。
“川岛队长,能麻烦您去外边等我们吗?”香凝儿低声说道。
川岛康不悦的扫了眼那个女孩,转身离开,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若不是香凝儿在此,他不会对那个花店的姑娘,这般客气,摆明了就是嫌弃自己。
川岛康歪了歪脖子,迈出门槛,看向停在门外不远处的车,走了过去,气呼呼的拉开车门,上了车。
“川岛队长,现在要回宪兵队吗?”坐在前方的白鸟德茂,询问突然上车的川岛康。
川岛康阴沉着脸色道:“不用,再等等。”
他看向落春园的招牌,问向白鸟,“这家花店,你熟悉吗?”
白鸟歪着头,看向车外:“是这条街比较有名的花店,还有属于自己的花园。
我们宪兵队的后勤,有时候也会来这边采买鲜花。
老板是位漂亮的母亲,有一个女儿。”
川岛康蹙拢眉心,盯着那扇门:“那个女儿刚才见了我,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我不记得见过她。
你派人查一下她们,看是不是与我们作对的抗日分子。”
白鸟微愣,虽然心存疑惑,但还是应了下来。
花店里侧,香凝儿安慰着女孩,将人扶了起来,轻声说道:“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们说。”
女孩的手,抓紧胸前的衣服,紧张的摇了摇:“没……没事,对不起,吓到你们了。”
女孩不愿多说,把钱收好,将找好的零钱,给了香凝儿,替她们将花打包好。
这个时候,店里又来了几位客人。
香凝儿认出来,是金乐门的舞女,都是些熟面孔。
“洛小姐,麻烦你帮我们挑一些送给病人的花束。”
女孩点头,恢复了灿烂的笑容,仿若刚才的事,没发生一样。
林初初疑惑的凑近香凝儿,低声问道:“你觉得她,是怎么回事?”
香凝儿分析道:“三种可能,第一种,川岛康本人对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第二种,她惧怕日本人。
第三种,因为男人。”
林初初挑眉,抱着双臂看向那位洛小姐,走到那些舞女身边攀谈起来:“哟~各位姐姐,我看你们很面熟啊,是不是赛银花那边唱曲的角儿啊?”
其中一个舞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嫌弃的打量起林初初来:“哪里来的土包子?就那种不入流的地方,是我们待的吗?我们是金乐门的舞女。”
林初初做恍悟状:“哦,那我认错人了。各位这是要去医院探望谁吗?”
林初初明知故问道,如今躺在医院里,还能让她们这些舞女,在这个时候结伴探望的,就只能是花蔷薇了。
“林记者这种攀谈的方式,真有些拙劣了,有什么想打听的,可以直接问我们啊。”
门外走进一个人,笑看向林初初。
林初初诧异的回过头,看到是丁岚后,尴尬的眨了眨眼睛。
丁岚笑着,看了眼背对着那些舞女的香凝儿,抬手拍了下对方的肩头。
香凝儿侧转过身子,笑了笑,压低音量道:“查案来的,别告诉那位洛小姐,我是巡捕房的人。”
丁岚明白过来,她打开手包,付了花钱,让那些舞女去外边等着:“你们拿着花先走吧,我待会去医院。”
“那好吧,岚姐你快点过来,我们可没办法应付花蔷薇。
她现在跟个疯狗似的,见了谁都乱扔东西。”
舞女们抱怨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走出了花店,叫上附近的黄包车,离开了。
“丁岚小姐,你经常来这家花店买花?”林初初看丁岚又挑了一束花,好奇的问道。
“全海城的花店,都没落春园的花鲜艳。金乐门有时候需要花,也都会来这里采购。”丁岚低头嗅了嗅花蕊,满意的说道。
“洛妍!你把花剪送给我!”从花店后身的位置,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线。
听声音,略显成熟。
“来了!”女孩大声回应着,找出花剪,冲丁岚她们打了个招呼,就跑了进去。
“她叫洛妍,是花店老板的女儿。”丁岚介绍道,“花店老板叫高春芝,经营这家花店也有几个年头了。
高春芝的男人过世的早,一个人带着女儿,也没改嫁。”
第333章
香凝儿若有所思的望了眼花店里侧,低吟道:“洛妍小姐,平时很少与男人接触?”
丁岚微愣,看了眼香凝儿,有些诧异对方的这种说法:“也没有吧,店里来往那么多客人,洛妍都比较热情,大家也都照顾她们母女的生意。”
香凝儿和林初初均有些奇怪,既然如此,洛妍怕的,是川岛康?
“洛妍小姐,经常给李家送花吧?”香凝儿继续打听,补充道,“李明俊,交通部那位新上任的部长,我听说他们家的花花草草,都是从落春园这边订的货。
有时候店里人手不够,洛妍小姐会亲自送去。”
提到店里的人手,香凝儿疑惑的看向这家花店,落春园的店面,不算小。
说起来,店里的人都去哪里了?
还是说,只有洛妍和她母亲两位?
丁岚还不知道李明俊遇害的事,她摇了摇头,回应着香凝儿的话:“洛妍是否与李家熟悉,这我就不清楚了。”
“她们店里,一共几个人手?”香凝儿紧紧追问。
“有五六个人吧。”丁岚指向屋子里侧,“可能都在花园里,忙着干活。”
丁岚见香凝儿很想多打听到有关花店的消息,指了下隔壁的方向道:“落春园什么花都卖,有时候做白事的花,不方便摆在店里,就会和隔壁的铺子合作。”
林初初想起他们买花圈时的场景,开口道:“难怪我们买花圈的时候,这里的老板跑去隔壁拿货,她还教我们怎么扎花圈。”
“隔壁是?”香凝儿拧起眉心,想到了他们在李公馆遇到的入殓师。
“隔壁住着一位入殓师,姓柴,卖殡葬货品,平日里,都住在店里。
他本人患有严重的白癜风,身上白若雪,看起来有些吓人,又是做入殓师这个行当,所以大家都很避讳。”
丁岚介绍着自己了解的情况,“落春园这个店面的房东,就是柴桂。
准确的说,这一片地,都属于柴家。
当初,高春芝租下这里开花店,就是因为大家都忌讳这块地,所以房租低廉。
后来,在高春芝和洛妍母女的经营下,生意有了起色。
高春芝就和柴桂商量,把后方的空地也租了下来。
因那片地的土壤,很适合种植花草,便成了如今的落春园。”
香凝儿微讶:“想不到那位入殓师,还是个地主。”
丁岚看了看四周,压低音量,与香凝儿和林初初说道:“柴桂的爷爷,在宫里头做公公。
如果真要追究起来,柴桂或许不姓柴。
只是他父亲,认了个富贵爹。
后来他爷爷和父亲都过世了,如今这地,都落在了柴桂手里。
柴桂就把这片地,租了出去。”
顿了顿,丁岚继续说道,“但我也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说柴桂与他爷爷一样,不能人事。
他很喜欢高春芝母女,总是照顾着她们。”
丁岚带来的消息,让香凝儿非常意外,她没想到,柴桂与落春园的关系,竟是这样的。
“我要去医院探望花蔷薇,不跟你们聊了。”丁岚看了眼时间,拿起手边的花,走出店门。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不远处的那辆车,是日本人的车。
车上坐着的,应该就是川岛康和白鸟德茂。
方才她就注意到,川岛康和香凝儿林初初走进花店。
丁岚站在门边,稍作停留,回头看了眼香凝儿,朝她招了招手,笑容十分灿烂,但却仿若藏了一把刀似的。
香凝儿微怔,狐疑的走了过去,刚跨过门槛,就被丁岚猛的推了一下。
香凝儿没站稳,撞在身后的墙上,她惊诧的看向丁岚,一瞬间,明白了过来。
自己和丁岚,因为安子琛的原因,的确应该是敌对关系。
丁岚要在川岛康的面前,继续把戏演下去。
“不好意思啊香法医,我刚才太用力了,没想到你这么弱,一推就倒。”
丁岚转过身,抬手煽了煽风,笑道,“安探长,可不喜欢你这样的。”
旋即,她笑着上了一辆黄包车,略显得意的离开这里……
香凝儿站直身子,望向渐行渐远的丁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发现身前塞了一个字条。
她转身走进落春园,不动声色的拿下字条,快速扫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