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琛做着笔录,没抬头,继续问:“她有拿什么东西来过你们店吗?”
刘莉摇摇头:“好像没有吧,她来的时候我也没看到,屋子里,也没什么多出来的东西。”
安子琛的视线,落在她旁边的另一个绣娘身上:“她刚才说的情况,你看到了吗?”
王秀菊还是很害怕,缓了半天才开口:“我来店里晚一些,没看到夏老板来。”
她想了想后,补充道,“但我记得,今天店里还有个人来过,是一个拉黄包车的。
他拿着一束花,说是一位先生委托的,送给我们老板娘。
老板娘收下后,还挺奇怪的,嘀嘀咕咕着,她看起来也不知道是谁送的花。”
“花被放哪里了?”安子琛立刻问道。
王秀菊回答:“被老板娘搁在里屋了。”
“那个拉黄包车的,你见过吗,是谁?”
王秀菊摇摇头:“不认识。”
安子琛说道:“详细描述一下,那个拉黄包车的外貌。”
王秀菊努力回忆:“他带了个帽子,我没太看清眼睛,鼻梁挺高的,嘴巴不大,有胡渣。
年纪大概在40岁上下,腿脚挺利索的。”
她想了片刻后,又补充一句,“身上有烟味,听口音是本地人。”
安子琛问:“他是什么时候来送的花?”
王秀菊回想着,摇了摇头道:“就在香小姐来之前吧,具体时间我也不记得了。”
安子琛合上本子,对她说道:“如果你再见到他,能认出他吗?”
王秀菊怯然的点了下头:“应该能认得。”
“好,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安子琛回头看向展鸿和香凝儿他们,“我带她,先去城头,找一个黄包车夫。”
“放心吧探长,这里交给我们。”展鸿比了个手势。
香凝儿蹲在地上,抬头看向安子琛,点了下头:“现场交给我们。”
安子琛点点头。
香凝儿在发现胸针不远处的位置,又找到了半截烧焦的手指,旁边还有一枚戒指。
她吹去灰尘,确认是老板娘的。
在废墟下,找到了残留的碎布,藏蓝色,和老板娘今天穿在身上的旗袍一样。
香凝儿吁了口气,心情有些沉重。
好端端的人,上一刻还有说有笑的,下一刻突然就没了……
安子琛开车,带着那个绣娘来找送花的车夫。
歌舞厅门外,守着一排拉活的黄包车夫。
其中有位高个子的车夫,看到下车往这走的安子琛,认出他来。
是上次查案,找他们询问舒良情况的探长。
临走的时候,还给了他们头儿一包烟。
“哟,警官,这次又发生什么事了?”他热情的迎了过去。
安子琛扫了眼这里的人:“还是案子的事。”
他看向身后怯然的王秀菊,示意她找一下这里的人,“你看一下,有今天去过店里的那个车夫吗?”
王秀菊大着胆子看向眼前的这一排车夫,摇了摇头道:“好像没有那个人。”
“你再仔细看看,别好像。”安子琛轻轻说着,他打量了几眼这里的人,有些挺眼熟的,上次见过。
王秀菊被安子琛这么一说,有些紧张的又辨认了一遍,还是摇摇头:“没有,警官。”
安子琛问刚才那个高个子的车夫:“你们车队,还有什么人没在这里?”
车夫含着腰回道:“我们队长去拉活了,还有两个兄弟不在,他们今天家里有事,不出门拉活。”
安子琛打量周围的环境,随意问道:“这一带的黄包车夫,你都熟悉吗?”
“有些散户我不认得,加了车队的我都认识。
等我们队长回来,可以去问问他,这一带的的车夫,他都熟悉。”
安子琛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下面夹了一张零钱,一起递给他:“你们队长回来,麻烦让他去一趟巡捕房,或者给我来通电话,我有事找他。”
“好咧警官,您就放心吧。”车夫乐呵呵的收好东西。
安探长看向王秀菊道:“你和我回巡捕房,做一个画像。”
王秀菊茫然的点了下头,随安子琛上了车。
安探长他们刚走,胡同口有个身影就探出了半张脸。
他望着安子琛他们消失的方向,转身拉起身后的黄包车,从胡同的另一头离开了……
第94章
晚,巡捕房
香凝儿和展鸿回来了。
他们搜索了一天,才搜集完现场有用的碎片,明天还要去继续搜。
回来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了。
香凝儿吩咐身后的警员,把那些回收的残肢都搬进法医室,她要做拼接,看能不能恢复完全。
但从尸体的破坏程度看,可能性不大。
安子琛从审讯室的方向,恰好走过来。
他打了个喷嚏,看向灰头土脸的他们,轻声说道:“辛苦了。”
香凝儿倒了杯水,喝了口,笑看向打着喷嚏的安子琛:
“探长,你看起来也很辛苦啊。
怎么样,对那位绣庄老板的问话,还顺利吗?人走了?”
香凝儿他们在搜查现场的时候,就看到安探长回来后,把附近的目击者,和对面那家锦绣庄的女老板,都带走了。
不知道,有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
安子琛点点头:“刚把她送走。”
他用纸,擦了下鼻尖道,“那位女老板,夏云锦。
说今天早晨去尚衣阁和尚盈争吵,是因为尚盈勾引她男朋友。”
香凝儿喝水的动作一滞:“什么?老板娘勾引她男朋友?”
安子琛丢掉手里的纸道:“她是这么说的。而且还说,尚盈用不光彩的手段,抢她的生意。”
香凝儿认为,这就有点可笑了,她冷哼道:“抢生意的,一个顾客都没有,被抢的,反而门庭若市?她是来说相声的吗。”
“你认识尚衣阁的老板娘。”安子琛看着香凝儿,“我听店里的绣娘说,在爆炸前,你去过那里。”
香凝儿放下水杯,说起今天的事:“是。我之前买衣服都在她家,最近买的这两件旗袍出了问题,就去找过她。”
香凝儿掏出口袋里的单子,递给安子琛,“她给我开的单子,让我3日后去取旗袍。”
边说着,香凝儿叹了口气,语带伤感,“现在怕是取不到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安子琛看了眼香凝儿手里的单子,递还给她:“例行调查,今天见过尚盈的,都要询问一遍,你不要介意。”
香凝儿笑道:“不用解释的探长,我当然理解,也没介意。”
安探长靠在桌边,拿起桌上的一个画像:“这是根据绣娘的描述,侧写的画像。
尚衣阁的绣娘说,有个黄包车夫来了店里,说是有位先生,委托他送尚盈一捧花。
但尚盈本人,并不知道送花的人是谁,这件事,挺奇怪的。
现在那个送花的黄包车夫,还没找到。”
安子琛问向展鸿,“现场的排查结果怎么样,技术科那边怎么说的?”
展鸿把现场搜集的袋子交给安子琛:“这是现场搜集到的炸弹碎片,技术科那边,已经排除了电器爆炸的可能,说引发爆炸的,就是这个定时炸弹。”
展鸿指了下桌子上的那些碎片,“探长,我觉得这种炸弹,普通人很难得到。
你看这个,我觉得像是微型高爆炸力的定时炸弹。”
安子琛拿起证物袋,将里面的碎片倒在了桌面上,他检查了一下材料后,诧异的看向展鸿:“军方的。”
展鸿点头道:“我觉得是。”
安探长审视了一眼展鸿,笑问:“你见过这种炸弹吗?”
展鸿怔了下,旋即笑着摸了摸后脑:“我在初初家的那些军事报纸中看到过,好像租界里的那些洋人军官,都能接触到。”
香凝儿奇怪的看了眼展鸿,之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这尚衣阁的老板娘,据我所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她的丈夫也才刚过世。
什么人为了要害她,还需要用上这种威力的炸弹?”
香凝儿想不通。
安子琛又检查了一下这些碎片,问展鸿要了现场的照片。
展鸿指向技术科确认的炸点位置:“探长,技术科确认,炸弹是这里起爆的,就在尚衣阁的里屋。”
“炸点附近的尘土,都带回来了吗?”安子琛问道。
“带回来了,技术科在提取,看能不能找出未分解的炸药。”
香凝儿想起什么,补充道:“尚衣阁的老板娘曾跟我说过,夏云锦的男朋友是华人军官。
搞到这种炸弹,很容易吧?”
展鸿抖了下身子,感慨起来:“那这就厉害了,不会是两女争风吃醋,夏云锦从他男朋友那里,搞到了这种炸弹,然后害死了尚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