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面,刘英容用力怼了怼李继谌胸口,又充满了云州女子的彪悍泼辣劲儿。李继谌无奈,他怕把她累着,好心为她分忧,倒成了他的错了。
刘英容喝了药后睡下了,李继谌本来打算去军营,想起妻子的话顿了下,还是转了脚步,往后院走去。
后院更是一团乱,丫鬟们忙着擦洗家具、打扫房间,两个孩子没人管,钻在柜子里玩躲猫猫。李昭戟躲到好,嘉玉找了许久没找到,坐在地上,哇得一声哭了。李昭戟在漫长的训练中,已经对嘉玉的哭声形成应激,她一哭他就乖乖听话,也不敢躲了,赶紧跑到她身边,低着头认错。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明明是她说的要玩躲猫猫。
嘉玉立刻收起假哭,趾高气扬地指挥他:“我赢了,你又输了。你要给我当马!”
李昭戟不服气:“又是我,你从来没让我骑过!”
“我赢了!阿娘说说话不算话的人是小狗,快趴下!”
李昭戟冷着脸,不情不愿趴下身体,嘉玉迈着小腿爬上李昭戟后背。两人摇摇晃晃,看得人心颤,偏偏主人公还十分大胆,用力夹腿:“驾,快走,马儿快跑!”
李昭戟往前爬了两步,不知道是谁没稳住,一人一马一起朝右栽倒,两个短腿滚成一团。李昭戟嚷嚷道:“该我了!”
嘉玉才不听,压在李昭戟身上,用小胖手掐他的脸:“不算,下次还是你当马!”
丫鬟们察觉李继谌在门外,连忙上前,将两个孩子抱开。奶娘战战兢兢:“节度使……”
李继谌看着两个孩子玩得红扑扑的脸蛋,尤其是李昭戟,完全看不出屈辱不甘来。李继谌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明日去请骑射师父来,给少主加课,让他至少扎一个时辰马步。”
轻轻松松被女人压倒,还无力还手,成什么样子!
光启六年,七岁。
“为什么要让我们分开睡?”李昭戟不解,“我都答应了午睡的时候不抢她的被子了,为什么还让我出去?”
刘英容微微皱眉,没好气拍了李昭戟一巴掌:“慎言。你是男郎,嘉玉是女娘,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们也该注意些了。”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刘英容肃着脸,下令道,“不止午睡,以后你也不能随便进嘉玉的屋子,戌时之后要回你自己的院子,你的东西是你的,嘉玉的是嘉玉的,不能混用。”
年仅七岁的李昭戟深深皱着眉,十分不解:“阿娘,男女七岁不同席,那为什么你和父亲可以住在一起呢?”
丫鬟们捂着嘴笑,刘英容拧眉,这个孩子怎么这么犟,犟得让人想打他!嘉玉暗暗瞪了李昭戟一眼,说:“你少说两句吧,娘亲总不会害你。娘亲既然这样说,总是有道理的。”
嘉玉说着,端出一盏羹汤,送到刘英容面前:“娘,这是我让小厨房熬的五红汤,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李昭戟看见有吃的,不服气地凑上去:“为什么不给我?”
刘英容看着面前热气腾腾、温和补血的五红汤,再看看她那一根筋的犟种儿子,忍不住深深嫌弃。两人一样的年纪,嘉玉已经懂得为她准备滋阴补血的药膳,而李昭戟,只知道梗着脖子和她顶嘴。
刘英容用力瞪了李昭戟一眼,将五红汤接过,笑着对嘉玉说:“阿玉有心了。绣坊新到了一批锦缎,说是扬州那边来的,正好给你裁两身新裙子。你似乎又长高了,一会你留下,我让绣娘重新给你量尺寸。”
刘英容回头看了眼,看到自己那没什么用的儿子,说:“你也留下来吧,用边角料给你做一身,应当也够。”
没一会外面的绣娘来了,嘉玉小小年纪却颇有自己的想法,一会嫌布料不好,一会嫌颜色俗气,很不好伺候。枕春被指使来指使去,心生不满,低声和折夏抱怨:“明明只是养女,却比使府正经少主都挑剔,真是拿自己不当外人。”
枕春、折夏、斩秋、簪冬是李继谌安排给嘉玉的丫鬟,枕春仗着自己是节度使指派的,在府中也有根基,她欺嘉玉年少,平日里能躲懒就躲懒,并不肯尽力伺候。嘉玉在屏风后换衣服,没听到她的话,其他人即便听到了,碍于节度使的面子,也不好说什么。
但今日不巧,刘英容来厢房看嘉玉挑好了没有,她站在门外,正好听到了这句话。她沉着脸走进来,问:“你说什么?”
枕春回头看到刘英容,吓得慌忙下跪:“夫人饶命,奴婢一时失言,绝不是有心的。望夫人看在奴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奴婢这次!”
她们四个丫鬟来自哪里,除了嘉玉,其余人都心知肚明。刘英容心知她在提醒自己,她是云雀营来的,替李继谌监视嘉玉,因此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刘英容盯着这个胆大妄为的丫鬟,视线扫过其他人,折夏、斩秋、簪冬也纷纷跟着下跪。嘉玉在后面听到声音,走出来问:“阿娘,怎么了?”
刘英容冷着脸,怒道:“当着众人的面就敢背后议论主子,我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道怎么轻慢嘉玉呢。你诋毁主子,而你,听到了却不禀报,也是同罪。来人,将这两个丫头赶出节度使府,我府上容不得如此刁奴。”
折夏这时才终于慌了,用力磕头,试图自救:“夫人饶命啊!奴婢知错了,还望夫人看在节度使的份上,绕了奴这次。”
女武婢并不好寻,哪怕有云雀营,挑几个身手不错、年龄合适的婢女,也没那么容易。也正是因此,枕春和折夏才会有恃无恐,所有人都觉得,节度使的命令显而易见要高于嘉玉,她们名义上的主子。
刘英容缓缓扫过屋里的人,知道她们都是这么想的。若是其他人家,没有主母会为了一个养女驳丈夫的面子,但他们家不同,她刘英容更是不同。
刘英容声音平淡,语气却强势坚定,道:“我竟不知,我处置我女儿身边的人,还需要经过李继谌同意。嘉玉虽是养女,但同我的亲生女儿无异,我在府中如何,她便如何。她身边容不得二心之人,来人,带走。”
侍从见刘英容动了真怒,不敢再怠慢,一队人连忙进来,捂着嘴将枕春、折夏拖走了。李昭戟听到声音走过来,在门口撞到了被拖出去的枕春、折夏,枕春试图向李昭戟求救,然而李昭戟只是避开身体,平静地看着她们被带走。
母亲发落人自有母亲的道理,他为何要插手?等人走远后,李昭戟坦然自若进了门,问:“娘,怎么了?”
嘉玉给李昭戟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她轻轻拉住刘英容的手,道:“阿娘,别生气。郎中说你要保重身子,不能劳心动气,为这点小事,不值当的。”
刘英容抚上嘉玉的头,叹道:“李继谌活了半辈子,竟然还不如你懂事。罢了,不提他了,以后还有谁敢轻慢你,你无需顾忌,即刻来告诉我,知道吗?”
嘉玉点头,心里却并不打算真拿这种事打扰刘英容。刘英容身体不好,听郎中和下人说,刘英容是在生产后落下了病根,幸亏这些年保养得好,元气慢慢补了回来,但也依然不能和以前比。几个丫鬟而已,她自己就能处置,何必惹阿娘生气?
嘉玉虽在节度使府长大,一应待遇和李昭戟一样,但阿娘和她说过,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是节度使在战乱中捡回来的孩子。刘英容虽未公开对外说过,但内宅没有秘密,府中不免有人捧高踩低。嘉玉对此并不在意,蚂蚁的恶意,大象为何要理会?她们甚至都没产生实际的伤害,只是背后说些闲话而已,有什么必要和她们一般见识?
相比之下,阿娘的身体,才是顶顶重要的事情。嘉玉不想让刘英容继续想不高兴的事,娇着声音道:“阿娘,有几身衣服我搭不好,你能帮我看看,哪个颜色好看吗?”
刘英容自然应好,嘉玉在屏风后试绣坊带来的样衣,站出来给刘英容看。刘英容看着粉雕玉砌、小小年纪就已显出美人胚子的嘉玉,只觉得哪一身都好看。嘉玉却不同,有些放量不好,有些颜色不好,有些料子不好,她总是有很多想法,让绣娘一一记下。李昭戟觉得无聊,百无聊赖地在屋里扣扣这个,看看那个。嘉玉替自己选衣服之余,捎带帮李昭戟定了两身,都懒得问他意见。
他脑子还没长好,不懂。
一直折腾到傍晚时分,绣娘才终于走了。李昭戟立刻跑过来,兴冲冲对嘉玉说:“终于到我了,你陪我去马厩骑马吧!”
“李昭戟!”刘英容忍着怒道,“白日才和你说过,你又忘了?”
李昭戟实在不懂好端端的,阿娘为什么非要说什么男女避嫌。狗屁避嫌,在他看来,他和嘉玉做什么都在一起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天经地义,为何要多此一举?
李昭戟不情不愿,嘉玉暗暗扯了扯他的手,说:“阿娘说得对,天都快黑了,骑什么马。你该回去温书了,少让阿娘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