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还抱着她的腿，仰头等夸，手里那颗草莓被啃了一半，红汁顺着指缝往下淌。
鱼鱼这会儿正守着门。
五岁的小男子汉绷着小脸，两只眼睛顺着门缝往院子里看，生怕外头突然闯进人来。
泡泡则迈着小短腿，走到陆向南跟前。
他摊开小手，把那枚沾过雪水的木符递过去。
“爸爸，妹妹的符掉了。”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珠珠一眼，小眉头一直没松开。
他记得不真切，隐约记得，没这块牌子，妹妹会睡好久好久，叫都叫不醒。
沈秋月摸了摸珠珠的额头，又看看她的脸色。
珠珠见妈妈看她，还把剩下的半颗草莓往上举。
“妈妈吃。”
沈秋月拿帕子接住她往下滴汁的小手，擦了擦。
“妈妈先不吃，来，你们三个都过来，妈妈有话说。”
她在桌边坐下，把三个小家伙拢到跟前。
鱼鱼仍不放心地盯着门缝，陆向南走过去，将门闩扣上。
“爸爸看着，你听妈妈说。”
鱼鱼这才挨着妹妹站好。
沈秋月看着三张仰起来的小脸，想了想，换了个他们听得懂的说法。
“珠珠刚才看见的那个大房子，你们就把它当成妈妈的百宝袋。”
“你们以前吃到的那些东西，都是妈妈从这个袋子里拿出来的。”
珠珠瞪圆了眼睛，看看手里的巧克力，又看看沈秋月，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陆向南蹲下来，捏了捏珠珠的脸。
“以前珠珠还小，不知道袋口在哪儿。”
“今天木符掉了，是因为珠珠长大了，成了大孩子。”
“妈妈把一把看不见的小钥匙交给了珠珠，所以珠珠也能从里面拿东西。”
珠珠眼睛一下亮了。
她赶紧低头，两只小手捂住棉袄两边的小口袋，生怕那把看不见的钥匙从里头掉出来。
鱼鱼也顾不上盯门缝了。
他和泡泡凑过去，围着妹妹的小口袋左看右看。
鱼鱼还伸出手，在那个瘪瘪的小口袋上摸了摸。
泡泡跟着戳了一下。
两个当哥哥的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找着。
鱼鱼小脸垮下来，仰头看沈秋月。
“妈妈，那我和泡泡呢？我们怎么没有？”
泡泡在旁边点头。
沈秋月早料到这一茬。
她伸手，一左一右搂住两个儿子的肩膀。
“百宝袋只有一把钥匙，妈妈就给了珠珠。”
“可是你们想想，珠珠年纪小，她一个人能管好这把钥匙吗？”
鱼鱼脑子转得快，立刻摇头。
“不能，妹妹容易忘事。”
沈秋月点了点他的脑门。
“对，所以妈妈还需要两个最厉害的小帮手。”
“鱼鱼负责放哨，不让外头的人发现咱家的秘密。”
“泡泡负责看住妹妹，她要是忍不住想拿东西，你得第一个拦住。”
她语气放重了些。
“没有你们两个帮妈妈守着，这把钥匙再好使，也会惹出大麻烦。”
鱼鱼的小胸脯一下挺了起来。
“我能放哨，我是大孩子了！”
这可是顶要紧的活儿。
刚才不就是他守在门口的吗？
这事他会。
泡泡也用力点头，两只小手贴着裤边，站得比平时都直。
“我能看住妹妹，我也是大孩子了。”
珠珠在两个哥哥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听明白了。
她伸出两只小短胳膊，一边搂住一个哥哥的脖子，往自己怀里带。
三个孩子挤成一团，差点从小板凳上滚下去。
“哥哥们帮珠珠！”
陆向南等三个孩子闹完，脸上的笑收起来。
“你们三个，都站好。”
听见爸爸换了语气，三个孩子立马收住脚，乖乖在桌前排成一排。
陆向南看着他们。
“咱们家有百宝袋这件事，不管是谁问，姥爷也好，表哥也好，你们都不能说。”
“以后出了这个院门，绝不许在外头拿东西出来。”
“哪怕再想吃，哪怕别人拿糖换，也不许拿。”
他指了指外头的大街。
“外头人多眼杂，要是让人看见珠珠凭空拿东西。”
“那些坏人就会把咱们一家人全抓走，连小黑都得被人抓走卖掉。”
这话是重了一点。
这个年代，只要露出一点不对，陆家就得出事。
鱼鱼和泡泡的小脸都白了。
陆向南的目光落在两个儿子身上。
“你们俩是当哥哥的，只要出了这个院门，不管去哪，眼睛都得看住妹妹，听见没有？”
鱼鱼挺直小腰板。
“听见了！”
泡泡也跟着点头。
“看住妹妹。”
珠珠这回也听懂了。
她赶紧用两只沾满草莓汁的小手捂住嘴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珠珠记住啦，出了门不往外拿东西。”
“想吃糖，先问妈妈要。”
沈秋月抬手替她擦了擦嘴边的草莓汁。
陆向南看着三个孩子，也没再板着脸。
沈秋月把桌上的旧布拿过来，先把巧克力外头那层亮闪闪的包装纸拆掉，又掰成三小块，塞进三个孩子嘴里。
浓甜的味道一化开，三个孩子都笑眯了眼。
正房里刚安静一点，西厢房这边，陈青知停下了手里的铅笔。
他正在桌前刚准备画水泵传动图。
可刚才那一瞬，院里的气息不太对。
陈青知把铅笔搁下，推门往正房走。
他来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板。
“嫂子，哥。”
屋里，沈秋月把桌上多出来的草莓和糖豆收进空间。
陆向南走过去拉开门。
陈青知带着一身冷气进来，陆小满跟在他身后。
三个小的乖乖坐在板凳上，嘴角还沾着巧克力的颜色。
珠珠正嚼着巧克力，嘴巴鼓鼓的，冲他们甜甜地笑。
“姑姑，姑父！吃糖糖。”
陆向南把木符递过去。
“青知，刚才孩子们在外头玩沙包，小黑扑上去的时候，不小心把珠珠领口里的木符挂掉了。”
陈青知接过木符揣进兜里，快步走到珠珠跟前。
半蹲下身，把手掌停在珠珠头顶上方一寸的位置。
珠珠仰着脸看他，还以为他要摸摸自己，乖得一动不动。
陆小满站在旁边没出声。
陈青知闭上眼。
鱼鱼和泡泡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第444章 爸，这批东西交给您
过了一会儿，陈青知睁开眼。
以前木符压着的那股劲道，横冲直撞，符一摘，力就往外泄，珠珠的身子扛不住，只能用昏睡来自保。
可这会，那股力量还在活跃，却没有再往外冲。
他抬手，轻拍了一下珠珠的小脑袋。
“哥，嫂子，这木符不用戴了。”
“珠珠现在能自己把这股劲收住了。”
沈秋月和陆向南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
陆小满弯腰从板凳底下捡起珠珠掉的一只小手套，顺手给她戴上，又把三孩子脸上的巧克力渍一个个擦干净。
正说着话，刘翠兰从赵建军家串门回来了。
赵建军的媳妇江小雁怀着身孕，刘翠兰隔三差五过去看看，顺道跟老姐妹李婶唠两句家常。
她进来看见一家子都在正房。
“咋都在这儿？孩子闹了？”
沈秋月把珠珠这件事说了一遍。
刘翠兰听完，拉着珠珠的小手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摸了摸后脑勺，捏了捏耳朵根。
珠珠被摸得痒，往奶奶怀里拱：“奶奶，我好着呢！”
刘翠兰把她搂在怀里，摸摸后背，这才放下心。
次日，窗玻璃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陆向南便轻手轻脚下了床。
沈秋月听见动静，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这么早？”
“先看看炉子，再叫那三个起来。”
他穿好棉衣。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爸爸，妈妈，我起来啦！”
是鱼鱼。
陆向南拉开门，他已经穿好了棉袄，正缩着脖子站在门口，两排扣子却扣得一高一低。
三个孩子如今一人一间屋，夫妻俩半夜还是会时不时过去看一眼。
鱼鱼最爱跟人说自己能独自睡觉，早上也总抢着争第一个起来。
他往屋里看。
“弟弟妹妹还没起，我是第一！”
陆向南蹲下替他重新扣好扣子。
“第一也得把衣裳穿齐整，先去洗脸，地上有冰，慢点走。”
“知道啦！”
鱼鱼答应得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