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南转身去了泡泡的屋。
推开门，泡泡已经醒了，被子掀了一半搭在腿上，人盘腿坐在床铺里头。
他面前的枕头上摆着一只拆了后盖的小闹钟，几颗细小的齿轮和弹簧被整整齐齐排在枕巾上，一颗挨一颗，按大小顺序排成一排。
泡泡正拿两根手指头捏着一片薄铜齿轮，凑近了看，翻过来，又翻过去。
陆向南在门边站了两秒。
“泡泡。”
泡泡抬头，眼神还有点愣，像是刚从一个很远的地方被叫回来。
“爸爸，昨天这个闹钟走着走着就慢了，我想看看是不是里头有个轮子卡住了。”
陆向南把闹钟放回枕头边，拎起被角，从被窝深处翻出袜子递过去。
“先穿衣裳，闹钟等你放学回来再看。”
泡泡接过袜子穿好，穿好后坐在床沿，低头把棉袄扣子一颗一颗扣齐。
他站起来之前，又看了一眼枕巾上那排零件。
“爸爸，那个最小的齿轮......”
“先吃早饭。”
“好。”
他把零件裹好，才出了屋。
轮到珠珠的屋里，被窝拱得严实，只露出半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陆向南坐到床沿，隔着被子拍拍她：“珠珠，起床了。”
被窝往里挪了挪：“珠珠还没醒。”
陆向南忍着笑：“没醒还能说话？”
她闭着眼，答得一本正经：“嘴巴醒了，眼睛没醒。”
沈秋月拿着小棉衣进来，正好听见这一句。
“那眼睛接着睡，妈妈去吃小包子了。”
珠珠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肉的呀？”
“肉的，刚出锅。”
她一下坐起来，两只小胳膊伸直朝沈秋月撒娇。
“妈妈，帮我穿~”
等三胞胎洗净脸和手，厨房的饭桌已经摆好了。
小米粥和肉包子，旁边还有煮鸡蛋、拌萝卜丝和切好的酱黄瓜。
刘翠兰盛着粥，见珠珠进来便招手。
“最后一个起来的，过来坐奶奶旁边。”
珠珠扶着凳沿爬上去，还替自己解释。
“我没有赖床，是我的眼睛起晚了。”
阿宝刚端起碗，险些笑出声。
鱼鱼伸出两根手指，掰着算：“你的嘴巴先起来，眼睛后起来，那你一个人起了两回床！”
珠珠说不过他，扭头去抱刘翠兰的胳膊：“奶奶，哥哥笑我。”
“行了，吃饭的时候不许逗妹妹。”
刘翠兰给她夹了个小包子，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
泡泡把妹妹面前的粥往旁边挪了挪：“这个烫，先吃包子。”
陆小满端着最后一碟菜进来，陈青知跟在后头，接过她手里的碟子放好。
陆向南往旁边挪了挪凳子，一家人这才坐齐吃早饭。
吃过早饭，陆向南替三个孩子戴好帽子，挨个摸了摸小手，领着他们去幼儿园。
陆小满和陈青知一同出了门去学校。
阿宝背上书包，也跟着往外走。
刚才还热闹的院子，很快只剩下刘翠兰收拾碗筷的声音。
沈秋月回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手写清单摊在桌上。
两系稻种子、抗虫棉种子及配套资料、微创医疗器械、各种机械制造图册……
她挨着重新核对。
这些年，家里的生意从南做到北，羊城那边也接触过不少外来的客商。
有些东西拿出来，总算有了能对外解释的说辞。
陆向南送完孩子回来，掸去肩头落下的碎雪，走到桌边看了眼清单。
“今天去？”
“嗯，总放在咱们手里，也不是个事。”
他拿过她的包，检查了一遍，才递回去。
“山洞那边我都收拾好了，车能开到附近，搬东西也方便。”
那地方是夫妻俩提前找好的。
离城不算远，附近有条旧路，货车能通到山脚下。
选好的物资已经分批放进去，箱底垫高，怕潮的种子和器械也各自封装好。
外包装上的年份、厂名，还有不该留下的标记，全都处理干净。
该保留的技术参数、储存要求和使用说明，却一点没少。
沈秋月将清单和地址折好，收进包里。
“我先跟爸说清楚，让他尽快安排人接走。”
陆向南点点头，替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路上慢点。”
到了军区大院，谢镇正坐在客厅看报纸。
见她进门，他先往她身后瞧。
“三个小的呢？怎么没带来？”
沈秋月笑了笑。
“爸，孩子们上幼儿园去了，今天有件要紧事跟您谈，孩子们下回再带。”
谢镇听出她话里的认真，把报纸折好，放到桌上。
“走，上楼说。”
进了书房，门一关，外头的声音就隔开了。
沈秋月从包里取出清单，递过去。
谢镇接过来，脸上还带着笑。
“什么事，准备得这么齐全？”
目光落到第一栏，他念了半句。
“两系水稻良种……”
后面紧跟着试验条件、适种要求......
第445章 我们是自愿交易
谢镇连着下面的说明一起看完。
再往下，是抗虫棉种子及相关技术资料。
种子多少，资料几册，各在哪只箱子里，都很清楚。
他坐直了些，把纸往眼前挪近。
看到医疗器械那一栏，谢镇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设备之外，竟然还有配套的操作、消毒和培训资料。
杯子一歪，茶水泼上桌面，顺着桌沿往下淌。
沈秋月赶紧拿布去擦。
谢镇顾不上袖口湿了一片，把清单举远了些，又低头将那几行用途说明看了一遍。
这些器械具体怎么用，他不是行家。
可有些名字，他在内部材料里见过。
再往下看用途，便知道这批东西绝不寻常。
沈秋月递给他的，竟然是一份物资捐赠清单。
“月月。”
谢镇放下茶杯，抬头看她。
“这上面的东西，都有实物？”
沈秋月把湿布折到一边。
“都有，资料和东西，我已经一项项对过了。”
谢镇抬头看她：“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
沈秋月迎着父亲的目光。
“我在羊城偶然认识了一位老港商，这批东西，是他托我秘密捐给国家的。”
“对方不肯留名，也不愿跟公家的人直接打交道，只说东西能用上，就算没白费心思。”
她从包里取出地址纸条，放到清单旁边。
“物资已经转存到城外一座山洞里，路怎么走，车停在哪儿，箱子怎么分，都写在这里。”
谢镇接过纸条，却没急着看。
“运这些东西，没出什么岔子吧？”
“没有，向南跟我一起办的。”
听见这话，谢镇才低头看地址。
他把路线看完，又将两张纸并在一起。
“好，真要都能用上，这就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好事。”
沈秋月一直搭在包扣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谢镇站起身，绕过书桌来到她面前。
“这事我接手，我亲自向上报告，安排可靠的人去接收，后面的检验、交接，都按保密要求办。”
沈秋月抬起脸。
“爸，我不求别的，只要这些东西真能派上用场。”
谢镇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该试种的试种，该送研究单位的送研究单位。”
“事情由我出面，往后的手续也由我压住，不会把你牵扯进去。”
父女俩又把接收地点和交接办法核对了一遍。
二十分钟后，沈秋月背着轻了许多的包，走出大院。
冷风迎面吹来，她拢好围巾，朝公交站走去。
路口有人卖糖炒栗子。
沈秋月停下脚步。
“同志，给我称一袋。”
“好嘞，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摊主麻利地用牛皮纸包了一袋，又套了层旧报纸。
沈秋月接过来，热乎乎的纸袋贴着掌心。
一走进五进大院的垂花门，沈秋月便看见刘翠兰拿着一把大扫帚，在院子里和小黑玩。
说是扫雪，其实是扫帚在雪地上画道道。
小黑跟在后头，用爪子一通乱扒，刚扫出来的线没一会儿就被它踩得乱七八糟，尾巴摇得欢。
“妈，我回来了。”
刘翠兰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粒子。
“哟，这栗子闻着就香，刚出锅的吧？”
沈秋月把纸袋递过去。
“嗯，买了一袋。”
小黑绕着她的裤腿嗅了嗅，拿脑袋蹭了蹭，又跑回刘翠兰脚边摇尾巴。
婆媳俩转身去了第二进院的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