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林，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季林拆到一半，热泪就开始大颗大颗滴落在手指上。
星星罐子还剩下三分之一，再拆出来的全部都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无数个对不起。
他背靠着墙，难以承受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汹涌而无声地从指缝中溢出。
很痛。
背很痛，心很痛。
无数次梦到过她那一刻想让他死的眼神，她的厌恶和狠辣，她决绝至极的抛弃。
他蜷缩在杂物堆中，鲜血一直在皮肤上黏腻流淌，心里却在恨自己不够痛快，恨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既然活着就是让她厌恶，活着就是让她痛苦！那他为什么那一刻不在她面前真正死去，让她彻底解脱。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想再次动手，替她圆梦杀了自己。
可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这一生就这样结束，与她永世分离。
就这样，他迎着刀刃的寒光又来到这里，却发现，在她手里闪光的是一罐星星。
季林心里酸楚难当，失控哭了许久，才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
他把那些纸条重新摆好，心疼阅览她这几个月的痛苦与孤独，一遍遍地读她失眠的眼睛。
慢慢地，情绪平静了。
他开始一边抽噎，一边微笑。
好爱原月。
爱她小鼠一样的游移，猫齿般的妒意，不讲理的掌控欲。
原月也爱他。
他是在山崖上拴住原月的不忍心。
他是原月所有的金币。
季林心中的喜悦开始肆意翻涌，冲击着他的胸膛，让他必须用牙齿啃咬住关节才能克制。
他要像原月希望的那样，像小孩子一样无害，给她长久的平静，慢慢地等。
就是这样，一切意外都不能发生。
他快步走到顾知禾给他收拾过来的一个黑色布艺收纳包。
拉开拉链，拿出了消炎药盒，把胶囊一颗颗从铝塑板上扣下来，拿出了两天的量。
他的伤口比看起来的严重，一直偷偷给自己加量。
拧开一瓶矿泉水，把胶囊吞服下去。
清水滑过干渴喉咙的一瞬间，季林就觉得自己的精神开始舒缓，后背的胀痛好了一点。
他重新回到桌前，把原月的可爱小星星一个个重新叠回去。
真的是上天安排的不是吗？
原月恰好教过他叠星星。
一条条折痕交错的纸，重新变成了圆滚滚的小星星，被投进了玻璃罐里。
刚整理完三分之一，季林的脸色骤然一变。
胃部被灼烧的刺痛，随着痉挛一阵阵涌现。他双手按住了胸口，肩膀一阵接一阵急促抽动，下一瞬，他跌跌撞撞地往卫生间跑去——
呕！
所有的药物和胃液被一起吐了出来。
季林跪在马桶前，眼前天旋地转，阵阵发黑，耳边像隔了一层膜，隐隐听到了侧房的敲门声。
“季林，你住在这里吗？”
原月来了。
第75章 愿望
“季林？”深褐色木门前，原月又朝房内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他在呢。”
一个满头银发挽成利落低发髻，穿着藏青布衫，拄着拐杖的干瘦老太太，从正房探出了头。
原月客气点头：“阿婆好。”
秦阿婆双手握着拐杖头，笑眯眯开口：“你就是原老师，是吧？村里大家，都夸你好哩。”
“嗯，我来找——”原月语迟片刻。
怎么介绍？
秦阿婆呵呵笑了一下：“找你男人呀，我都知道的。村里谁还不知道呀。哎呦，真好，甜甜蜜蜜的。”
什么呀？原月忍着羞赧，点点头：“我是来找他。”
“他就在里面呢，没出门过。你们好好说话，天要黑了，一会儿来厨房吃饭，阿婆给你们闷了荷叶鸡。”
“啊？不用麻烦了阿婆？”
“要的呀，顾经理都说了，要在我这吃饭呢，后面会给我一起结钱。我说不用不用，我平日自己做的都吃不完，顺带就给他吃了呀。你一起来哦，我尊敬老师呢……你转转，转转把手，门就开了。”
原月握着圆鼓鼓的把手一扭，门咔哒一下开了。
她冲和善爱聊的老太太说了声谢谢，这才踏入门内。
房间里还是未收拾好的样子。
行李箱半开倒在地上，几个置物盒交叠地放在实木沙发前，矮矮的茶几上。
尽头的卫生间内，正传来哗啦啦的洗浴声。
“怪不得不理我……”
原月正嘀咕，视线往右一转，双眼瞬间睁大。只见在右边窗下的红色八仙桌上，她那罐星星已经被人开瓶拆解了。
一条条反复弯折过的纸条，像一条条拆开的绷带一样，赤裸裸露出了上面笔刻的痕迹。
他看到了！
那一刻，原月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有无处躲藏的羞耻，有翻涌上来的慌乱，有一点揪着心口的酸涩，还有因为歉意想要抱抱他的湿软心情。
这些星星，能让他想到过去的事情好受一些吗？
她真的……也不擅长讲对不起。
原月坐在了床边，低头按着被褥，鞋尖轻轻一下下晃着，等季林出来给她一个回应。
没一会儿，卫生间的水声停止了。
门咔哒一开，原月还没反应过来，季林已经带着满身的水珠，大刺刺走了出来。
“啊！”原月羞耻惊叫一声，连忙起身躲到远，“你怎么——”
“你怎么在这？”季林语气无辜，走去行李箱边拿浴袍，“不会是故意来赚我便宜的吧？”
“美的你，不是你非要让我来？”
浴袍抖开往后一翻，遮住背上泛红的伤口，胳膊穿进后，系带随意在腰侧打了个结，季林往原月身边走。
打量着原月也换了衣服，他从后面抱住她的腰：“怎么不来我这里洗？我给你吹头发。”
“我那更方便。”原月按住他的手，眼神又瞥到了桌上的星星纸。
“你都看到了？”
“嗯。”
“季林……”
“嗯。”
原月翻身抱住了他的脖子，贴着他湿漉漉的脸颊，踌躇半天，她才声音很轻地开口：“有伤害到里面吗，我那次？”
隔着潮湿的浴袍，季林的心跳一下下，沉稳地加速：“没有，都好了。”
“上次，只看到一条疤。”
季林亲吻她的头发：“那就是长好了呀。这么久了，就算一次大手术也好了，对不对？”
沉默片刻，原月才带了一点鼻音，小声道：“对不起，我一直在后悔……”
“谢谢你养好了伤，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季林，我们以后不闹了，好好在一起，好吗？”
季林的大手摩挲着原月的背，很温柔地揽着她：“好。”
这是一个很安全，很宁静的拥抱。
原月很想在这个氛围里多停留一会。
可季林头发上的水，却一直滴答落下，洇湿了她的背。
“我给你吹头发吧。”她笑着站直身体。
吹风机开到最低档，细碎嗡声渐渐响起。
季林坐在八仙桌前，把那些星星重新叠好，投进玻璃瓶里。原月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小心地吹拂打理。
头皮每被抓划一次，细微痒意便顺着皮肤蔓延，惹起一层颤栗，让季林舒服得想叫，让她重一点。
可他也忍着。
像忍耐痛苦一样，忍耐着欢愉，不忍打破原月踏出洞门的试探。
“直播课的事，怎么样了？”他问。
“挺好的，直播那一场，赚了六十多块呢。”
“第一场就赚钱，真厉害呀。”
“然后方铎花了3000块买视频流量推广……我真的要气死了。听说买过推广后，后面如果不继续买，会限流，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过我们也算有了第一条爆款，最后蝴蝶来的视频，点赞都快五万了呢。”
“你还要直播吗？我可以继续帮你。”
“千万不要。”原月停下吹风机，认真回复他，“那个视频已经很不好解释了，我真怕网友一直挖再露馅。季林，你得藏好你的异常，像个真正的人一样，知道吗？”
季林仰头看着原月，眼神复杂而深沉。
“知道，我是人。”
“对，没错，真乖。”
原月满意，在他额头亲了一口。
季林的心脏开始绞痛。
明明也是他的决定，可听到原月的心声，还是会委屈。
越不安，就越想缠着她亲密。
越害怕，就越想钻进她的心脏里。
他只能从她身上获取安全感。
在原月再次打开吹风机之前，拦腰将她抱放在八仙桌面上，双手撑在她身侧，俯身凑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