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陈见川的声音沉了下来。
梁源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等您回来，给她一个交代。”
瞬间，沙发上的空气凝固了。
第20章 我看你们的脑壳都有包（4）
孙斐无从得知陈见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果断的。
记忆里，他总是温和，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完全没办法想象他生气时会是什么模样。哪怕以前被人欺负到头上来，陈见川也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信奉“退一步海阔天空”。
而此刻，那个温吞的男人却在与梁源说了“谢谢”，又向孙斐说了“抱歉”后，转身走进厨房。因为走得太急，厨房的推拉门没关严，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陈见川快速拨通了Miranda的电话，声音虽然压着，但因为情绪激动，依然清晰地传了出来。
“Tomas，我以为你至少不会在工作时间给我致电，谈一件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我们对话里的小事。”Miranda的声音带着那种长期身居高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傲慢，“你的时间应该花在更有价值的客户身上，而不是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跟我纠缠。”
“Miranda，孙斐的面试评判是公正的，不该被不公平的区别对待。”
“公平？Tomas，你太天真了。”Miranda冷笑了一声，“在大中华区，我对人才标准有一票否决权。这是为了控制团队的风险。我不允许任何这种……层次不够、且背景复杂的人，成为你的软肋。”
陈见川顿了顿，再次确认：“Miranda，你确定一定要这么做吗？”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Miranda不假思索地给了结论，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嘲讽，“难道，你要为了她放弃你在麦恩这么多年的打拼？Tomas，you are not a child. 别让我失望。”
陈见川却没有丝毫的退却：“But I am not your toy。Miranda，就事论事，如果你强行因为私人原因喊停孙斐的面试流程，我会要求你出具一份书面的、合规的否决理由。作为合伙人，我有权利知道为什么一份优秀的评估报告会被驳回。我会把这份理由作为记录留存，以备后续合规部门的审查。”
门外的孙斐听到这里，心想这个陈见川怎么就不知变通呢？何苦要赌上前程维护她？
“Tomas！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Miranda显然被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你敢为了一个女人跟我玩合规？”
“Miranda，我们需要就事论事。孙斐的能力足以匹配麦恩公司的招聘要求，就算你做不到抱着欣赏的眼光给一个有上进心的后辈机会，也不要平白无故毁了人家的可能性。”陈见川继而放缓了语气，但字字铿锵，“我清楚地知道我回大中华区的任务与目的，我也感激这么多年你对我的重视和提携，但是，关于孙斐，我不希望再因为你想象中的潜在风险而对她造成任何一点损伤。”
“如果当初不是我……”
“如果当初不是你拦住我，我也许现在和她早就有了家庭，不需要空耗这么多年的时间去找她的音讯。”陈见川打断了她，“Miranda，时至今日，我依然认为爱上一个人，就不该对其他人感兴趣，如果有，那就是不爱。我只会爱她，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会丢掉我的职业追求与素养。Miranda，我和你始终是工作上配合默契的上下级，但也仅限于此。”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的死寂，随即传来一声重重的“嘟——”，Miranda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陈见川把手机放进口袋，拉开厨房门。
门外的孙斐和唐不苦吓了一跳，像受惊的猫一样弹开。
唐不苦反应极快，立刻站直身体，向陈见川举起了大拇指：“火车哥，你有点牛逼！”
“牛逼个啥？”孙斐看着陈见川：“你是爽了，成了个为爱赴汤蹈火的大英雄，我呢？就算Miranda一咬牙让我继续面试了，那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赐死，就是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的最终结局。”
孙斐的眼里不乏对麦恩这个工作机会逝去的绝望，还有对陈见川未来的担忧，“真没想到，我孙斐这把年纪了，居然还会因为男人丢掉工作。还是因为前男友！这说出去多丢人！而且……而且你也太冲动了，万一她真的给你穿小鞋怎么办？”
陈见川看出孙斐的失落和担忧，试图安慰她：“麦恩公司的项目很多，如果你来麦恩工作，不见得会被Miranda直接管辖。就算Miranda要限制你，我也会帮你的，我可以把你调到我的项目组……”
“陈见川，你快从你的霸总文学里醒过来，行不行？”孙斐没有让他说完，“我只是想要找一份工作，不是要去你和Miranda的爱恨情仇里当炮灰。我才不要过那种连争取项目都要看大领导脸色的日子，我更不想还没去麦恩公司，就惹来非议。我不想成为谁谁谁的前女友，更不稀罕做什么狗屁白月光，我，只是想要一份工作！一份干干净净、凭本事吃饭的工作！”
孙斐仰天长叹，走回客厅，一把抓过笔记本电脑，窝回沙发角落里，“我就不该寄希望于利用你的影响力找工作。都怪我自己，想要走捷径，结果反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女人，还是得靠自己！”
唐不苦和陈见川陆续追出来。
“如果你担心Miranda，不去麦恩，那看看其他的工作机会呢？我可以帮你内推其他公司……”陈见川依然不死心，积极为孙斐打算。
“谢谢你的帮助，但是，不用了。”孙斐头也不抬，“从这一刻起，只要是你推荐的机会，都会被迫令我和你产生关系。而这段令人遐想的关系，还不知道未来会给我带来多少无穷无尽的麻烦呢。好意心领了，接下来的工作我自己找。”
孙斐打开了电脑上的招聘网站，浏览着页面：“如果你真有什么要帮我的，你就告诉Miranda，你对我早就死心了，让她不要同为女性，还记挂着我会影响你的工作。麦恩公司的机会也就算了，谁叫她是高级合伙人，但是，她要是敢影响我在其他公司的面试，我一定去她家门口破口大骂，还要带上大喇叭！”
第21章 你看看你的心黑成啥样了（1）
即使隔着距离，孙斐依然敏锐地听出了Miranda的声音。
六年前，就是她，在电话里斥责孙斐是陈见川人生的绊脚石，说她配不上陈见川的伟岸前程。
以女人的直觉出发，孙斐不可能相信Miranda对陈见川只是单纯工作上的欣赏。女人的妒忌心不容小觑，尤其是Miranda那种掌控欲极强的女人。
孙斐不愿意承受无妄之灾，更不想成为两个成年人博弈的棋子。
“小斐，抱歉，给你添麻烦了。”陈见川看着孙斐，眼神里满是无奈。他本有足够的立场埋怨孙斐不知感恩，毕竟他刚才可是豁出去了，却还是站在了孙斐的立场上，理解了她的处境。
唐不苦眼珠一转，连忙凑过来当和事佬：“哎呀，小火车有魅力这种事情，也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通电话虽然凶险，但也说明了一个真理。”
他指了指陈见川，又指了指孙斐，语重心长地说：“高端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Miranda虽然凶，但她怕陈见川留证据啊！这说明什么？说明火车哥手里有把柄！小斐，你现在的身份不是‘前女友’，你是‘核武器’啊！你得利用好这个身份！”
孙斐一脸黑线：“什么核武器？”
唐不苦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眼神里闪烁着对金钱的渴望：“就是那种……平时供着，关键时刻能用来跟Miranda谈判的筹码啊！你看，陈见川为了你连合规部都搬出来了，这得是多少年薪的待遇？你虽然失去了一份工作，但你收获了一个愿意为你对抗资本家的男人啊！这买卖，怎么算都是你赚了！实在不行，让他把Miranda那份工资也给你补上！”
孙斐还是不接话，她并不是不知道目前的情况并非陈见川所能预判的，但是，除了沉默，她想不出更好的应对方式。
她能怎么说？说听到陈见川如此坚定地选择自己，自己居然不争气地有点感动？可是感动有什么用呢？感动能抵消Miranda的怒火吗？能换来一份安稳的工作吗？
任何一句会透露自己对陈见川的体谅的话，都会是让局势发展得更糟糕的催化剂。
孙斐不打算和陈见川复合，至少目前急于寻找新的工作机会的她和刚来大中华区开疆辟土的陈见川之间，有一万个不适合。
陈见川的手机铃声又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是孟总秘书。距离他们的会议的时间不久，他该动身了。
“小斐，很抱歉我成为了你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临走前，陈见川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眼神里满是愧疚。
门被轻轻关上了，陈见川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唐不苦立刻挪坐到孙斐身边，戳了戳她的胳膊，逗她：“好啦，别装啦，人都走了，演什么铁石心肠呢。明明是你爱的更深，偏偏要演释怀。照我说呢，你就该趁着这个机会让火车哥对你有满满的愧疚感，让他一次性把银行卡密码、股票、基金、理财、房产都转给你！赚个盆满钵满！然后你用这笔钱去创业，做大做强，最后把麦恩公司收购了，让Miranda给你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