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斐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旁，语气里满是忧愁：“爱适合战士，而我想要的只是一份不糟心的工作。”
“那就更放心好啦！你命哪有可能那么好？怎么可能不工作嘛！”唐不苦嘿嘿地笑。
转而，他又哀叹了一句，眼神飘向窗外，充满了向往：“可惜了，看来以后我只能靠着火车哥去看两元了。”
孙斐也只能笑。
多少还是难受的。爱又爱不明白，分又分不清楚，还偏偏影响了期待已久的工作进展。孙斐想，说到底还是自己生了偷懒的心。
任何时刻，她本该牢记，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任何人答应自己的都有可能有变数，求仙问卜，还真不如自己做主。
又在招聘网站上投递了一些简历，孙斐站起身来，换了套衣服和唐不苦一起出门。唐不苦明天在上海还有个摄影的工作，中午吃了饭就得飞回去。
四月的徽州，春色正浓。新安江畔，油菜花铺成金色的海洋，粉墙黛瓦的徽派民居掩映在青山绿水间。
孙斐领着唐不苦在家附近的店里就餐，点了徽州当地的特色菜。一品锅、刀板香、腌鲜臭鳜鱼、虎皮毛豆腐和问政笋一一摆在桌面上，热气腾腾。
唐不苦望着桌上的佳肴，又提起了陈见川来。
“可怜的火车哥，饭都没吃上，就去忙工作了。”唐不苦用筷子戳了戳臭鳜鱼。
“孟总不会饿着他的。”孙斐给唐不苦拿了一罐可乐。
唐不苦拉开可乐的拉环，想了想，还是劝了劝：“姐妹，你们之间是有爱情的。既然相爱，能不能不要动辄就分别个五年六年的。像咱们这个年纪，已经没有时间空耗了。爱就要争分夺秒，立刻在一起！我是觉得火车哥还行。”
“那我也挺不错的啊。”孙斐不以为意，加了一筷子问政笋到自己的碗里，“而且，这年头，异地恋，狗都不谈。”
“异地怎么了？只要愿意，一切都不是个事儿。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老公多个家。”唐不苦神秘兮兮地靠近孙斐，“昨天火车哥还以为我是你男朋友的时候，认真地和我说，如果我真的爱你，能给你幸福，他保证自己不会纠缠你。但是，如果我只是想要玩玩，他希望能我能够不伤害你的前提下放过你，因为你值得一个全心全意对你的人。你看看，多么当代男德道德典范。”
孙斐笑了笑，学着唐不苦的语气，也神秘兮兮地说：“那你想不想知道，刚刚两元给我发消息说了什么？”
“两元给你发消息了？！”唐不苦瞬间坐直了身体，筷子上的臭鳜鱼差点掉回盘子里。
“喏。”孙斐将自己的手机解锁后递了过去。
唐不苦看着孙斐和梁源的信息记录，长大了嘴巴。
第22章 你看看你的心黑成啥样了（2）
梁源的消息依然官方且克制。
「孙小姐您好，我是麦恩大中华区招聘团队的梁源。很高兴地通知您，您应聘的[高级战略咨询顾问]岗位初步面试已经通过。下一轮面试需要邀请您来到上海麦恩公司办公室进行实地笔试与面试，由麦恩公司承担您来回的机票与酒店费用。可选时间段已经通过邮件发到您的邮箱，盼复，期待与您相见！」
“哇！火车哥还是靠谱的啊！”唐不苦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那你还去么？”
“去啊，为什么不去？”孙斐夹起一块毛豆腐，金黄的虎皮毛豆腐在筷尖微微颤动。
“啊？你不是说哪怕进了麦恩公司，以后也是被Miranda折磨么？明知道是苦海，干嘛还往里面跳？”唐不苦纳闷。
“哪里不是苦海？只要钱给够，履历上又有麦恩，那对我来说，就是伊甸园。”孙斐又鼓起了勇气，“我已经想明白了，我才不管我是因为陈见川还是我自己的能力通过的，机会来了，我就要把握！”
唐不苦优雅地鼓起掌来：“很好，这才是我们新时代女性！而更好的是，我，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将亲自送你去麦恩公司楼下，以此表达我对你最真挚的祝福。”
“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孙斐笑。
唐不苦也不否认。他美滋滋地抱着孙斐的手机，又看了一遍梁源发来的信息，甜甜的气息四处飘荡，感慨着梁源不仅外貌杀人，连专业素养也令他神往。
送走了唐不苦，孙斐回到家中，根据梁源发来的邮件，敲定了下一轮面试的时间，继而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第二轮面试所需的材料来。
战略咨询行业的笔试题越往后越复杂，且随着工作年限的加深和所应聘岗位的职级的升高，考察的知识面也会更加广泛。孙斐自毕业起就在艾尔曼，隶属于快消行业中的食品饮料细分赛道，可除了这个传统行业，麦恩公司的重磅赛道，即出海、AI以及数字化，都需要有所涉猎。
好在陈见川传给了她一系列的准备资料，又似是避嫌般，专门附加了一句“均为网上可公开的面试资料”。这也让孙斐能够不打无准备之仗。
孙斐趴在电脑面前，对着每一个案例进行模拟拆解，忍不住同情起二十几岁刚毕业时的陈见川来。
那时候的陈见川，肯定不会有人为他梳理好最重要的资料，更别说进行背书推荐了。而即使如此，他还是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今天。在那时候作为女朋友的自己，本应该多给他一些关心与照料，可回想起来，却是数不清的聒噪和细碎。
怎么会不遗憾呢？他们最该好好在一起的时间里，彼此在人生的道路上却充满了时差。
孙斐告诉自己不要在学习的时候分心，扫除杂念，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头顶的白炽灯打在她的笔触上，让每一个英文单词都变得清晰。这种通过逻辑推演获得确定答案的过程，让她久违地找回了学生时代的掌控感。
她想起初中刚开始学物理的时候，学校里不知为何始终散布着一种“物理很难，女生一定学不好物理”的氛围，搞得她非常紧张。
后面一学，孙斐感觉挺简单的。第一次考试，成绩还没出，就从老师办公室传出来“某个数学好的男生考了98分”的消息。当时老师们都很兴奋，说果然男孩子物理学得好，孙斐还挺难受的，因为她觉得自己考得很好，但是竟然低于98了。卷子一发下来，发现自己才是全年级第一，考了满分。孙斐这才意识到，这种偏见把属于她的高光时刻夺走了——因为根本没人在意她考多少。
所以，后面孙斐就告诉自己，她一定要考第一，让全年级的人都知道物理只是一门学科，能否学得好和性别无关。
再之后，她如自己所期待的做到了，稳稳占据着物理第一名的位置，更是以满分的分数完成了高考，去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学校。可是，大学时期，她花费了太多时间在跨国航班上，也花了太多时间在纠结陈见川到底爱不爱她这种蠢问题上。若不是毕业时靠着还过得去的成绩和顶尖学校的光环进入了艾尔曼，又碰到了对待自己如徒弟的周思邈，以孙斐后期的努力程度，她绝对会混得特别惨。
是谁说的呢？女人最应该选择的出路只能是自己，而不是成为一个头脑空空只知道依赖他人的新娘。孙斐一口气刷完了所有题，已经是凌晨三点，她仰起头，捏捏发酸的脖颈，摸回了手机。
陈见川的消息躺在里面多时，「题目做的怎么样？有什么感受？」
孙斐快速打下一行字，「我不得不说，我可真是个解题天才！」
本以为陈见川不会再回复，毕竟已经是深夜。没想到，对话框迅速出现“输入中”的字样。他发来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当然！不过，快休息吧。」
孙斐猜陈见川肯定也还在加班，不再多说，轻快地回了一句「晚安」。
等她刷完牙回来，又补了一句「谢谢」。
孙斐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正准备爬回床上休息，一封来自蔡忠贤的邮件弹了出来。
发件人显示的是蔡忠贤的名字，但内容却是标准的HR公文格式，显然是HR起草后由他转发，或者是系统自动发送的通知。
「孙斐女士：
我代表艾尔曼公司管理层，正式通知您，公司决定在您当前劳动合同期满后不再续约。您的最后工作日为2026年5月20日。
感谢您在过去三年中为艾尔曼公司做出的贡献。关于离职交接流程及后续事宜，人力资源部将在下一个工作日内与您联系。
祝好。
蔡忠贤
艾尔曼公司高级总监」
孙斐盯着屏幕，原本因为解出难题而轻快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第23章 你看看你的心黑成啥样了（3）
面对突如其来的劳动合同不续签，孙斐本以为自己会为此彻夜难眠。奈何，大概还是心比较宽，一钻进被窝就睡着了。
原来悲伤这种情绪，也是有保质期的。
或许得益于陈见川的交涉，楼上的小夫妻出乎意外地保持了安静，令她酣然一觉睡到大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