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你是艾尔曼出来的战略,怎么连做个数据都搞不定?一点Owner意识都没有,这样很难在宝莱活下去的。”马丁的声音很大,明显在孙斐来之前已经把她的背景了解得一清二楚。
一丘之貉。马丁代表的只有可能是水晶姐。孙斐不理解如果水晶姐正如自己的预感般讨厌自己,何必要让自己通过面试?不过,既然找不到答案,那就先当场把仇报了也行。
“呵,那亏你是宝莱的老员工,怎么连话都不会说?”孙斐的声音更为清亮,同时还有意加重了“老”这个字的发音。
“你这个人讲话怎么这么难听啊?”马丁没想到孙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战斗力居然这么强,上班第一天就敢和自己叫板,夸张地大叫起来。
“那也比你做人难看强点。”孙斐把剩余的一大堆垃圾“嘭”地丢进垃圾桶。
马丁叉着个腰,怒不可遏地追在孙斐身后骂,自作聪明地上升到了职业操守的程度,仿若一万只鸭子在大乱斗,说孙斐入职第一天就推三阻四,缺乏大局观,肯定在宝莱呆不长。
各种难听的话都快说完了,孙斐还是不接招,只是安静地把自己不算多的物品摆在了桌子上,打了个哈欠,缓缓打开了电脑,却被马丁一巴掌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显示器都晃了晃。
还好孙斐闪躲及时,不然手都很有可能被压着。
眼看着语言的交锋已经演变成了动作上的暴力,哪怕是在一个全新的、明知道要夹着尾巴做人的环境里,孙斐也不打算听之任之了。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沉痛:“马丁,怪不得她们都那么说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们是谁?”马丁忙不迭地问。
孙斐却依然不理他,拿起笔记本电脑和自己的随身包,转手就往电梯间走。马丁在后面追问:“工作时间,你去干嘛?你不在工位上,是旷工!”
真是离谱,水晶姐无人可用了吗?怎么派这么一个蠢出生天的东西来当拦路狗?
“我去修电脑。R-E-P-A-I-R,repair,修理,我去宝莱公司的IT服务台修电脑。”孙斐高声说,字正腔圆。
马丁见孙斐压根就不是唯唯诺诺的性格,也有些怂了,不敢再妄自找茬,只能嘟囔了一句:“那你十二点前把文件整理好发回来……”
“你是说你要把你的电脑给我,就为了支持我完成你交给我的工作?”孙斐反问。
“我的电脑为什么要给你?”马丁愣住。
“你把我的桌子砸得这么响,万一我的电脑坏了,又不肯把你的电脑给我,那你希望我用我的个人电脑处理公司信息?这涉及数据泄密,你是要逼着我信息违规么?”孙斐越说越为难,“Martin,这样不好吧。”
马丁气急了,孙斐这张嘴太厉害,里外不饶人,他却脑子短路,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反击。
“为了不耽误工作,我先去修电脑了。哎,可惜了,本来想好好工作,奈何你不给机会。”孙斐故意拉长了哀叹声,恰好电梯门开了,她快步走了进去,在电梯门关上之后,狠狠地在空空的电梯隔间里翻了个白眼。
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是第一天入职而已,水晶姐就已经在让人为难她了,这种迹象,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愉快合作的架势。只是,这才几天光景,从催促孙斐入职到此刻的打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演变成这样?又或者是说,从最开始,她就不是因为被认可才拿到宝莱的offer的?
只是,出于对自我的保护,孙斐绝对不能吃哑巴亏。
她抱着电脑在IT服务台适当地添油加醋地说着自己的同事是如何一激动把她的桌子给砸了,又反复强调她的同事是马丁,又不断地在IT同事检查说电脑应该没事的时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您再检查检查,毕竟那么重的力气呢,要么先放这儿半小时,等会儿再检查一次。”
此刻的笔记本电脑就是个烫手山芋,孙斐压根就不想碰。
她强行把电脑留在了IT处,自己则坐在等待区开始了带薪休息。为了避免后续有麻烦,孙斐甚至直接坐在了摄像头下方,唯恐之后被找麻烦,说她不在公司。
琢磨了一番,她给猎头Emily打去了电话。
电话最开始没有接通,孙斐又坚持打了三个,Emily总算是在一阵等待音之后接听了电话。
“孙老师,怎么啦?”Emily的语气已经没有催促她入职时热情。
“Emily,我和你确认一下,你之前和我说过,我的简历是Krystal主动给你的对么?”孙斐问。
“额,是啊。”Emily的声音有些虚。
“那么,把我的简历给Krystal的人,是不是姓蔡?”孙斐一字一顿地说,“我说的是,蔡,忠,贤。”
第51章 越努力,越倒霉(3)
孙斐曾以为自己早已是个在名利场里淬炼过心性的成熟职场人,可如今看来,她还是低估了人性的幽暗。当一个人想要处心积虑地算计另一个人时,竟能把网织得如此密不透风。
Emily在电话里那几句欲盖弥彰的支吾,已然拼凑出了真相的轮廓。孙斐不打算为难她,冤有头债有主,伙同Krystal做局的是蔡忠贤,Emily不过是个顺水推舟、想赚笔猎头费的看客罢了。
更何况,踏入宝莱这扇旋转门,是她自己签的字。
孙斐挂断电话,靠在沙发里无奈地想,难怪人在跌入泥潭时,总爱把一切归结为“命运”。毕竟命运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人们将所有的无力与溃败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宿命,似乎就能旁若无人地理所应当。
她空洞地注视着大堂里宝莱的宣传立牌,无奈的情绪像潮水般漫上来。她甚至开始盘算出租屋里那些刚落脚的行李。还好自己只买了三卷卫生纸,那些还在途中的快递,现在退掉也来得及。
至于简历,倒也不必大改。只要赶在缴纳五险一金之前抽身,这段闪进闪离的履历就能被彻底抹去。只是搬家成本却不能忽视,从徽州来上海的机票是宝莱报销的,可退租的违约金和重新找房的折腾,前前后后算下来,她至少要在宝莱熬够半个月工资才算不亏。
可惜,她不知道Krystal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有多久,更不知道现在重新在上海找工作,是否还来得及。
人到底可以倒霉到什么地步?还是说,老天非要给她安排这样一场九九八十一难,是为了让她日后能取得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
孙斐正闷闷不乐地沉思着,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斐,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她回过头,是陈见川。
他依旧西装革履,收拾得一丝不苟,手腕上多了一块质感极好的腕表,比前些日子似乎又清瘦了些,但精气神极佳。果然,人在走上坡路的时候,连眉眼都透着意气风发的色彩。
“在等修电脑。”毕竟身处宝莱的地盘,孙斐不便多说,也不宜多说,转而问,“宝莱的项目已经开始了吗?”
她记得宝莱是麦恩的客户之一,陈见川出现在这里,至少不可能是来面试的。
陈见川微微点头。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眉宇间的郁结,看了一眼腕表,温声问:“快到午饭时间了,如果不影响你的安排,一起吃个饭?”
大概是怕她拒绝,他又极其自然地补了一句:“就在你公司附近。”
孙斐想了想,苦哈哈坐在这里等电脑确实毫无意义。何况上次在麦恩面试时,她就没怎么搭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实在显得小家子气。于是她点了点头:“好,不过我们能不能……”
“饭后再吃一个冰淇淋?”陈见川轻声接上了她的话。
“嗯。”孙斐应了一声。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极度渴望冰淇淋。糖分能溶解所有的不悦,尤其是香草味的,最是治愈。陈见川以前总是不让她吃,说是冰凉物伤身。可兜兜转转,这世上最了解她那些隐秘习性的人,竟然还是他。
或许这就是时间的魔力。它并没有让一切真正挥别,而是化作了不可抑制的海浪,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肆意回卷。
他们在宝莱附近的一家日式拉面馆落座。陈见川连菜单都没看,轻车熟路地按她现在的口味点好了餐,又顺手给她加了两个温泉蛋。
“你拉拢唐不苦,花了不少心思吧。”孙斐看着他,忍不住感慨。
在他们空白的时光里,孙斐逐渐改变的偏好,如果不是经由唐不苦分享,纵然陈见川再细心,也不可能拿捏得如此精准。
他终于肯为她花这么多时间和心力了,真是难得。可站在如今的关系里,孙斐又唏嘘地想,真是可惜。陈见川这么个在工作上计较利益得失、在精细的计算里求取回报的人,如今居然愿意做这些徒劳无功的无用功,孙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我知道江问樵在追你。”陈见川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语气平静地递上一张擦手的湿巾。
“他只是一时兴起。”孙斐接过湿巾,擦了擦手,搁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