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斐走出诊室，颜夏已经为她买来了缓解手腕疼痛的药贴，主动递了上来，关怀地问：“医生怎么说？”
“不治之症。”孙斐哀嚎一声，双手捂住脸。
颜夏被吓得花容失色：“啊？！”
“就是这辈子都会看到这个小黑点，提醒我为了这些无谓的工作到底付出了什么！”孙斐气汹汹地说。
颜夏听明白了：“飞蚊症？”
“诶？你也知道？”孙斐问。
“嗯呐，来，我给你发个链接，叶黄素吃起来。”颜夏拿出手机，快速分享了链接。
“有用么？”孙斐问。
“心理作用算么？”颜夏一本正经，漂亮的脸上写满了真诚。
这个看起来那么文静的美女，居然还会冷幽默！
颜夏一连给孙斐发了十几个链接，包括但不限于办公室座椅靠枕、加热眼罩、人体工学鼠标及不少保健品，最后一个链接则是一个艾草锤。
“你给我一种要去宁古塔度过余生的感觉。”孙斐看着手机屏幕，汗颜道。
颜夏笑而不语，只思考着还有什么好物能分享给这位新来的狱友。
二人并肩走出医院，站在路边招揽了一辆出租车。刚上车，报出了宝莱公司的办公地址，飞书的群组消息忽然冒了出来。
马丁把她们两个和水晶姐一起拉了个群，连群名都还没有来得及设置，斥骂声就纷至沓来。
“你们做的是什么表？一点都不准确！”
“我随随便便抽查了几个，都是在宝莱开了店的！”
“这种工作态度也太恶劣了吧，什么能力？！”
孙斐一看就被点燃了怒火，正要开战，被颜夏拦了下来。
“马丁，你是说哪里不准确？”颜夏问。
“你们自己看！”马丁发来一张对比截图，显示他在宝莱的站点上搜索对应的商户名称，均已然存在。
孙斐和颜夏的回应同一时间出现在群消息中，只是语气大相径庭。
颜夏：“马丁，你用错表了哦。我们做了存量漏斗表和最终可使用的新开客户名单表呢。存量指的是已经在宝莱开了店的，保留是为了后期核对。”
孙斐则是发了十个炸弹。
“你丫眼瞎啊，中文看不懂是不是啊！表格名都会看错！有毒吧你！”
第59章 骂骂咧咧地干了很多活（3）
颜夏苦口婆心地劝了孙斐一路，强调飞书配备了撤回功能，故而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得及撤回那条怒怼的信息，来得及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来得及不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大加为难。
孙斐当然知道颜夏是为了自己好。可是，骂都骂了，历史战斗经验告诉她，早骂晚骂都得骂，忍着当怂包，或者说懂得遵守成年人世界的规则，对自己来说除了长乳腺结节，一点好处都没有。
故而，她朝着颜夏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放心吧。”
颜夏还想说些什么，被孙斐胡诌的一句话堵住了：“真的，他们惹不起我的。”
“因为你在宝莱认识大佬？”颜夏下意识地问。
在宝莱，无非就是做人和做事。会做事的人往往落得个灰头土脸，而会做人的人只要能搭上大领导，就有机会鸡犬升天。看孙斐的做派，如果背后没有支撑她的人物，断不敢这么自绝后路。可是，若是真的有大佬撑腰，又何必沦落到来做边角料的工作呢？
颜夏正百思不得其解，孙斐已经豁然给了答案。
“不是，因为我是疯子。”孙斐斩钉截铁地说，“我就不信了，光脚的还怕穿鞋的？我没鞋子都可以把他的鞋子拽下来拍他脸上，欺负谁呢？！”
额，倒也言之有理。颜夏不再劝了。她想了想，不动声色地在孙斐发送的那句“你丫眼瞎啊，中文看不懂是不是啊！表格名都会看错！有毒吧你！”上面，增加了一个表情符号。
“+1”。
片刻后，颜夏又加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既然是搭档，犯不着做袖手旁观的人。反正，颜夏看马丁不爽也有一阵日子了。
回到办公室之前，孙斐已经做好了充分的防备准备。她告诉自己，不管马丁怎么发疯，她都一定要在气势上压制住他，争取一战封神，以绝后患。大不了自己滚蛋，把马丁也带走，至少算是给颜夏除了个祸害。
可是，当她和颜夏回到工位时，马丁不仅没有发难，反而还主动给她们一人买了一杯珍珠奶茶。
孙斐瞟了一眼，果然没安好心。马丁自己打着司美格鲁肽，结果给她和颜夏喝大杯的全糖奶茶。
“小孙……”马丁刚开口，孙斐就白了他一眼。
“我叫孙斐，不用加个‘小’。”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是，孙斐属于对人不对事，她不喜欢马丁，自然给不了好脸色。
马丁忍下愠怒之色，皮笑肉不笑地接了话：“孙斐，Krystal说新开用户是重点项目，让我带着你们做。但是，我觉得你们两个也需要在老板面前证明自己的机会，所以，这个项目我们达成一致，你们独立来做吧。”
证明自己的机会？呵呵，但凡这个项目是个靠谱的项目，马丁不会哭着喊着要？
“哦。”孙斐冷哼一声。
“那说好了？”马丁确认道。
孙斐指了指桌上的奶茶：“把这俩拿走，就说好了。”
“我是看你们这几天工作辛苦，想要作为同事关心一下你们。”马丁的脸色明显变差了。
“真关心我们，就少放两句屁就很感恩了。”孙斐发现自己已然被工作逼得粗俗至极，开口就是屎尿屁，实在是辜负了自己受过的多年素质教育。但是，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她实在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自己面对着马丁这种两面三刀的人说好话，“拿走吧，看着烦。”
“孙斐，你……你对我有偏见。”马丁从未被人这么直接且掷地有声地骂过。
更何况，此刻是在开放的办公空间里。四周都是看起来低着头在办公的同事，可实际上，各个微信小群组里已经在现场直播一个新来不到一周的女的是怎么剑拔弩张地劈头盖脸揪着平日里狗仗人势的马丁一顿骂的。
“偏见？从我来公司的第一分钟，你就在胡说八道，胡作非为，胡搅蛮缠，装什么大好人？我们明显不对付，没必要装得多么合拍，恶心。”孙斐的声音越来越大。
马丁被说得脸涨红：“孙斐，你……”
“马丁，聪明人这一刻应该拿着自己的两杯全糖奶茶回到座位上，或者去你能撒娇的人面前掉金豆豆、扮可怜，不是在这里急赤白脸却连话都说不明白地挨骂。”孙斐干脆给马丁指了一条明路，“拿着，走吧，拜拜。”
孙斐的一顿操作令一旁的颜夏看得瞠目结舌，她何曾见过这么直来直往的阵仗。在宝莱，大多数是阴阳怪气，最多不过是冷言冷语，但是，这么指着鼻子直抒胸臆的，孙斐还是第一人。
看着身旁的孙斐气定神闲地坐在工位上操作着手机，歪过头问自己“我买咖啡，你喝冰的吗”，颜夏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我喝中药。”颜夏解释。
“噢，那咋办，两杯起送……”孙斐反而为这种事情犯了难。
身后的人不知道何时冒了出来，一杯咖啡稳妥地放在了孙斐的桌子上。
“喏，外送服务。”
孙斐抬起头，果然是江问樵。只有他习惯这样神出鬼没。
“感恩。”孙斐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这杯咖啡。
她前两天深陷一大堆垃圾工作里的时候，还百忙之中受江问樵之托，找师父周思邈询问给自己写推荐信的钢笔为何品牌，只因为江问樵的长辈对此极其热衷，他想要投其所好。也因此，一杯咖啡作为谢礼，已经不算计较。
“几天没见，你怎么变熊猫？”江问樵看到孙斐疲惫的面容，惊呼道。
“在座的除了熊猫就是资深熊猫，在宝莱，没觉睡的。”是的，人要是疯起来，连自己都会骂。
孙斐已然处在了“要么你开了我吧”和“有种你就开了我”这两种极端情绪当中来回横跳。她既不想打开电脑，以防让自己的飞蚊症加重，又不敢不对着电脑，以免被人说自己不尽忠职守。
她不喜欢自己这种纠结的状态，可是，她找不到解法。
而江问樵却拿着一把大刀迎面劈了下来，一团乱麻的局面解开了，但是，细绳碎了一地。
他大声喊道：“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难道你还没有告诉他们你的身份吗？”
第60章 骂骂咧咧地干了很多活（4）
中国语言博大精深，“什么意思”与“啥意思”乍一看并无区别，可给旁人带来的感受却天差地别。
“什么意思”是文化人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疑问缓缓爬上眉梢，字正腔圆地探问来由；而“啥意思”，则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在地里干了一天活，定睛一看，好不容易长出的白菜竟被猪拱了，想抓猪却发现猪还在傻乐，只能茫然地望着猪，悲戚地问一句“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