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此刻，坐在工位上一脸茫然的孙斐，给那个自以为行侠仗义、立了大功便扬长而去的江问樵发去问候：“你啥意思啊？”
不过，她显然不适合老实巴交的角色，于是又丢了一连串问题：“为啥啊？凭啥啊？咋整啊？江问樵，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在等待江问樵回复的时间里，关于她神秘身份的谣言想必已经越传越远。一个入职没几天就敢指着马丁破口大骂的人，一个和麦恩公司战略顾问如此熟稔的人，一个看上去毫无背景的人，到底藏着什么底牌？
颜夏戳了戳她，低声说：“马丁给我发消息，Krystal让我去1205会议室。”
孙斐想起马丁的话，随即反应过来：“新开这种不靠谱的项目，真要塞给我们啊？”
毕竟不是第一年在职场摸爬滚打，好项目坏项目，孙斐一眼便能看穿。
好项目的评判标准或许很多元：投入金额巨大、影响面深远、管理层汇报场景多，或是拥有带团队、做标杆的机会。但坏项目的特征却极其一致，即投入多，却基本不可能出结果。
让六个国家的负责人分别去认领孙斐和颜夏手工筛选出来的新开商户名单，本就是一种强行压制的举动。三天的时间，且不说名单是否准确，就算准确，试问由谁来提供这些商户的联系方式？纵然各国负责人发动销售团队，神通广大地联系上了商家，人家难道就能快速点头，来宝莱的电商平台上做生意吗？
宝莱又不是第一天做电商平台。十年的沉淀，头部商户选择竞争对手却迟迟不来宝莱，必然有其缘由。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可现在，这种项目塞给颜夏，不可谓不是司马昭之心，就差把“你快滚蛋”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不过，孙斐本来就没指望自己能分到什么靠谱的项目，也就谈不上失落。只是，如果是要派发项目，为什么只抓颜夏一个人？
她确认道：“马丁没喊我一起去么？”
“没有，只说让我去。”颜夏摇摇头。
话音刚落，马丁抱着电脑从她们工位旁经过，故作不经意地催促颜夏：“你快点啊，别让Krystal久等了。”
“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叭叭叭。颜夏腿比你长多了，特意让你先走两步，你还不领情。”孙斐逮着马丁就是一顿输出。
马丁本能地想要反击，但转念想到自己刚听到的小道消息，强行把怒气咽了下去，屁股一扭，“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跟你一起去。”孙斐主动对颜夏说。
“你还是别去了，这种项目坑得很。Krystal没喊你，应该是要放你一马。”颜夏好心分析道。她虽然不知道孙斐到底有什么神秘身份，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要把搭档拉下水的人。
“那不行，万一他们欺负你咋办？走，我比较能吵架，带上我。”孙斐大剌剌地站了起来，颇有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气，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工位底下抽出一把四十米大刀。
等到了会议室里，孙斐把笔记本电脑打开了好一阵，Krystal才踩着她那双噼里啪啦作响的拖鞋姗姗来迟。
马丁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讨好地站起身，连忙给Krystal拉开椅子。
五短身材的Krystal今天穿了一件豹纹上衣，副乳被挤了出来，手上戴满了戒指，可惜衬得她的手指更短。孙斐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Krystal被过量玻尿酸顶起的下巴上。她想，如果水晶姐没有让那个医美机构赔钱的话，那也真的是个好说话的顾客了。
“你怎么也来了？”水晶姐诧异地问孙斐。
“我怕被抢功劳。”孙斐嘿嘿一笑。
“……我怎么可能抢你的功劳？！”马丁愠怒。
“我说的是颜夏。我可是辛辛苦苦洗了三天的名单，怎么到了被夸奖的时候，你们只喊颜夏？这不是欺负我是新来的吗？”孙斐想了想，郑重其事地总结道，“咱们不能职场歧视啊。再说了，我虽然是个新人，但我也是个有尊严的新人，你们不能因为我好欺负就只薅我一个人。”
马丁被孙斐怼得噎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马丁检查了名单，勉强可以用。今日开始，新开项目就正式立项给颜夏了。你说一下，下个月你能新开多少个商户？”水晶姐没有理会孙斐的话，直接把烫手山芋丢给了颜夏。
真是倒反天罡。一个一眼看上去就是坑的项目，目标不是从上而下派发，而是让颜夏自行拟定？这操作，简直是职场PUA的教科书级示范。
颜夏接了话：“Krystal，我需要先看一下过往的增长幅度……”
“对啊，所以你看了吗？”水晶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颜夏的话。
“我之前收到的明确任务是洗名单，还没有对相关数据做分析。”颜夏平静地回答。
“这就是你能力不足的体现。”水晶姐把矛头对准了颜夏。
孙斐烦透了这种低劣的把戏，径直开了口，声音清脆响亮：“Krystal，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对你有别的安排。”水晶姐正眼都没看孙斐。
“Krystal，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马丁！我要投诉马丁！”孙斐突然站起来，手指直直地指向马丁，大有替天行道的架势。
“我们工作方式不合，不至于上升到投诉吧！”马丁大叫。
孙斐却咬着不放：“不，我要投诉的不是工作方式。我这个人敞亮，也直接，不喜欢弯弯绕绕。所以，趁着你在，我必须要当着你的面来投诉。我做不出和你一样背地里坑人的事儿！Krystal，你知道马丁背着你都干了什么吗？”
声音停滞的那个瞬间，孙斐明显看到了马丁眼里的慌张。这个狗腿，肯定在背后说了水晶姐的坏话。
孙斐信誓旦旦，字字铿锵：“ Krystal，你招我进来，给了我一份工作，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对待马丁这种人，必须严惩！”
颜夏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眼看着马丁越来越紧张，孙斐正准备一通瞎编，Krystal却一种了然于胸的表情瞟了一眼马丁，幽幽地说：“怎么？你去金珠那里投诚的事儿，连新人都知道了？”
第61章 你就当我扮猪吃饲料（1）
职场何曾有过新鲜事？无非是各为其主，各谋其路。
跨境业务在南美洲发展得如火如荼，宝莱给了愿意远赴他国的同事极大的补贴力度。工资上涨百分之三十不说，食宿全包，全年还可公费往返两次。理论上，这怎么都能吸引不少年轻人前赴后继，引诱他们用时间换体验，用蹉跎换金钱。
可是时至今日，年轻人们早就想明白了：人不是老了才会死，而是随时都有可能和这个世界说拜拜。
钱是赚不完的，有些苦是不必吃的。用大好青春去伺候傻逼没必要，来回折腾飞行几十个小时容易折寿，住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要加班加点干活是脑子有病，在朋友圈里发些看起来高端、实则在没有空调的屋子里随时担心会被一枪爆头的日子，更是不值得过。
故此，不管宝莱内部的HR如何大张旗鼓地宣传福利和未来的晋升空间，外界的猎头如何网罗人才、试图用信息差能骗到一个是一个，金珠的团队依然空缺多多。
金珠去南美洲之前举目四望，最终挑了六个用着顺手的人。根据孙斐的观察，这六个人的特质极其雷同：毕业不到两年，好学生，好拿捏，好PUA，且缺钱。
反观颜夏，与孙斐年纪相仿，毕业已七八年。虽然也是好学生，可已然过了刚毕业时那种“我希望我的老板认可我”的懵懂时期。她心中有是非，更别提会指望宝莱多发个三瓜俩枣，就能让自己的生活实现阶级飞跃了。
互联网根本不可能让人在三十五岁之后还拥有无限的上升空间。职场风云变幻，蝴蝶效应让每一个变化都不可预知。
想明白了这些，没有被金珠选中带去南美洲，颜夏也不会觉得有丝毫可惜。她唯独没有想到的是，水晶姐竟然这么容不下她们这帮遗留的人。甚至用不到“处心积虑”这个词，对方是堂而皇之地要把他们扫地出门。
只可惜啊，宝莱毕竟不是水晶姐家开的，只要脸皮够厚，至少还能战个三十个回合。
可另一头，压根没有进入过金珠考虑范围内的马丁，却主动投诚了。
最开始，金珠完全没有搭理马丁，原因很简单：马丁长得太难看了。在南美洲一起工作，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能和同事朝夕相处。金珠完全不想每天看着马丁这张丑脸，听着他说一些油腻的话。一个人若是到了可以挑选别人的位置，是大可以凭着心意对着别人颐指气使的。
不过，这种理由当然不足以为外人道也。故而，马丁知道的消息则是：金珠顾念和水晶姐的同事情谊，断不能从水晶姐手里抢人。于是，他主动送去了不少水晶姐的不当举措和对话截图，竭尽心力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一片丹心。而误打误撞之下，真正打动金珠的，可能还是那句：“Krystal太丑了，科技脸，我想去南美洲每天看着你这个大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