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己之矛,攻己之盾,蛇鼠一窝,臭味相投。金珠看起来对此很是受用,将马丁的言论当做谈资,一开心就发给了团队里的人。而转头,这句话也传到了水晶姐的对话框里。
谁人背后不说人?水晶姐原本不打算处理马丁。毕竟心中再多不乐意,事实上在这个团队里,马丁总是那个能二十四小时随传随到、呼来喝去绝不红脸,还能帮着水晶姐欺负新人、排除异己的走狗。可是,这个消息居然连孙斐这种才来公司没几天的新人都知道了,她的脸上自然就挂不住了。
而这一切弯弯绕绕,都是颜夏好不容易把孙斐扯出会议室,找了另一个楼层的房间,确认门关好后才告诉她的。
“哇,这么大的瓜,你居然还把我拽出来!我应该留在那里看啊!”孙斐一脸恋恋不舍。
“你留在会议室里干什么?想也想得到,马丁肯定要编瞎话认错的呀,或者说压根没说过这种话。那种奇怪的场面,你站在那里只会尴尬。”颜夏处处为孙斐着想。
“颜夏,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你还不够了解我。我除了擅长上班之外,还擅长看热闹,尤其擅长在看热闹的时候鼓掌、惊呼,以及录制宝贵瞬间。”孙斐嘿嘿地笑。
颜夏乐不可支,还是好心地给孙斐建议:“既然Krystal想让我一个人做新开项目,你就不要再掺和进来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颜夏真是个小天使。任谁都知道眼前是个大坑,她不仅从未想过拖任何人下水,还苦口婆心地劝着孙斐识时务,保得她周全。这要是放在警匪片里,颜夏绝对是个正派大女主的角色。
孙斐却不依:“你一个人做得来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颜夏乐观地笑。
“我知道你可以。但是,如果是让我一个人做这种项目,我做不了。所以,在水晶姐给我一个更恶心的项目为难我之前,我要死死抱着你这个大腿,不!撒!手!”孙斐认真地说。
颜夏笑得更欢了。在这种冰冷的写字楼里,怎么会有这么鲜活的人?
“行啦,我们去干饭吧!宝莱可是包三餐的,咱不能亏待自己!”孙斐站起身来。
“好,我叫一下司徒。”颜夏主动介绍起新伙伴,“给你介绍另一位‘前朝余孽’。”
“是‘英勇之士’!”孙斐纠正颜夏。
二人乐乐呵呵地下楼,在餐厅的牛肉面档口与司徒见了面。司徒是个大高个,远远地朝着颜夏和孙斐挥手,热情地和她们打招呼。
孙斐正打算自我介绍,司徒直接开口:“知道,哭着喊着说Krystal偏心,那么好的项目只给颜夏不给你的孙斐!”
“YES,是我。”孙斐点头。
“那我也介绍一下,我是哭不出、喊不出Krystal是个垃圾,好项目坏项目都不给我、只能把我晾在一边的司徒帅。”司徒帅旁若无人地开始感慨,“纵然是要见世面,要经风雨,不要藏在暖室里头,暖室里头长大的东西是不牢固的。但是,我已经被这里摧残得摇摇欲坠了。”
司徒帅也是个妙人。孙斐听得一愣一愣的,询问道:“司徒,你这句话是你自己想的么?很有哲理。”
“当然不是,这句话出自《毛选》。”司徒回答。
“哇,你每天都看书?”孙斐对在短视频冲击的当下,依然能保持阅读习惯的司徒帅肃然起敬。
“差不多吧,我每天都刷抖音。”司徒帅话音刚落,转头对食堂的师傅说,“我要两份牛肉!”
第62章 你就当我扮猪吃饲料(2)
宝莱的食堂里,司徒帅作为抖音野生历史学家,妙语连珠地分享着名人轶事,一会儿说苏轼被贬谪海南时,用椰子壳做帽子,不仅给儿子做了一个,还给远方的弟弟苏辙邮寄了一个;一会儿又说曹丕因为特别喜欢吃葡萄,所以外号叫“葡萄公主”。这一连串离谱又搞笑的历史趣闻,逗得孙斐连饭都顾不上吃,笑得花枝乱颤。
坐在一旁的颜夏原本也听得津津有味,奈何飞书信息响个不停,搅得她只能抱着手机,眉头紧锁地埋头回复工作消息。
司徒帅看不过去,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牛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Krystal还是马丁?”
“都不是,是金珠。”颜夏低着头打字,“她让我给她看看我们这块的直播白皮书的结构,估计南美洲团队也准备写白皮书了吧。”
“多新鲜啊!马丁那种奸细不用,跑来找你干什么?”司徒帅翻了个白眼。
“还能有什么原因?无非是马丁给了一个版本,但金珠并不信任他,所以就来颜夏这里套消息呗。”孙斐抢先回答道。
颜夏怔了一下,将手机屏幕递到二人面前,惊叹道:“孙斐,你真厉害,这都能被你猜到。喏,你们看,马丁给金珠的是迭代前的旧版本。”
“是不是因为马丁没拿到最新版本的白皮书?”司徒帅问。
“怎么可能?我看过这个团队所有的知识库文档,所有者都是马丁。所以,肯定是马丁把别人写的文档占为己有,然后悄悄把数字改了,忽悠金珠,给自己留后路呢。”孙斐用手指了指颜夏的手机屏幕,“你们看,转化率的数字被改过了。原本的数据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18,这里却写成了24。”
马丁的伎俩并不高明,无非就是利用信息差,在金珠和水晶姐之间左右逢源。他既要去金珠那里递投名状,又担心被抓现行,被安上个吃里扒外的罪名,便不辞辛劳地将早先版本的内容改了些关键数字双手奉上。如此一来,万一东窗事发,他还能假托自己是不敢得罪人的无奈之举。
如此费尽心机,劳心劳力,孙斐都替马丁累得慌。
“那你发给她了?”司徒帅问颜夏。
直播白皮书本来就是颜夏作为主要撰写人拟写的文档,只是临到关头又被马丁摘取了劳动果实,纵使不情愿,她也无可奈何。
“嗯,说了些大概的框架。”颜夏倒是宽宥,“芬芬她们跟着金珠去了南美洲,这个问题虽然看起来是金珠在问,可实质上,干活的人还是芬芬。我大概说些框架,金珠如果能感受到是马丁在当中造假,自然有她自己的办法去拿到最新版本的白皮书,芬芬她们也就没那么痛苦了。”
孙斐敏锐地捕捉到了颜夏语句里的迟疑,径直问道:“你说的芬芬她们,在金珠手底下是不是日子过得挺艰难的?”
“嗯,每天都被关在小会议室里写文档。在墨西哥生活,租住的都是宝莱安排的公寓,和金珠低头不见抬头见。在公司写报告,回到家里也得开会、改汇报内容。芬芬她们年纪又小,被恶语相向还只会自己反省,简直被折磨得进了三次医院了。更别说另外几个年纪还要小一点的人,要么暴饮暴食导致体重迅速增加,要么就是食欲不振,什么都吃不下,导致一周就瘦了五斤……”颜夏感慨着,语气里满是心疼。
听到这句话,孙斐和司徒帅突然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异口同声地打断了颜夏:“等一下!你能不能问问,吃什么能一周瘦五斤?!”
二人的表情过于夸张,那嗷嗷待哺的架势令颜夏吃了一惊,连忙摆手:“不行,那不健康!”
“健康不重要,掉秤最重要!”孙斐与司徒帅再次异口同声,眼神里都是对燃烧卡路里的渴望。
就在这时,一个餐盘稳稳地放在了孙斐面前。江问樵在孙斐对面坐了下来,他生得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好皮囊,眉眼俊朗,热情地向司徒帅打招呼:“兄弟,我是江问樵,在追孙斐,劳驾拼个桌啊。”
孙斐虽然一直都知道江问樵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个性,但是连自我介绍都这么堂而皇之地胡说八道,还是令她刮目相看。
颜夏偏过头看了一眼孙斐,抿着嘴笑了。倒是司徒帅,性格实在是大大咧咧,果断朝着江问樵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说了句:“好眼光!”
一句话,既肯定了孙斐的魅力,又明确向江问樵展示了自己左手中指上的戒指,以订婚的身份表明自己绝对不是情敌。不能不说,身为男人,司徒帅是完全能洞察其他男人的心理的。
江问樵乐呵呵地正要接话,陈见川居然也端着餐盘,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孙斐的面前。
如果说江问樵是张扬明艳的烈日,那陈见川就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的西装一丝不苟,五官轮廓深邃冷硬,漆黑如墨的眼睛沉静得像是一口古井,看人时莫名带着了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小斐,你和同事们吃饭呢。”陈见川轻声说。
好一句废话。在宝莱的食堂,如果不是和同事吃饭,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消遣。但是,这句话也不全对,毕竟江问樵此刻正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鼓作热情地代孙斐回答:“嗯啊,陈总,您亲自来吃饭啊?”
孙斐疑惑地看着江问樵。他今天是抽什么风?陈见川是他现在的项目管理方,就算是关系户,也犯不着针锋相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