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问樵却朝她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罐炒决明子：“每次5克，沸水闷泡十分钟，搭配5克枸杞和3朵菊花，能增强明目并中和寒性，对你眼睛好。”
孙斐想都不用想，就能锁定信息泄露者是唐不苦。这个家伙，自从江问樵帮他和梁源牵上线之后，便只顾着和梁源你侬我侬，透露起孙斐的行踪则是不遗余力。
“小斐，你眼睛不舒服？”陈见川还端着餐盘，关切地站在一旁。
“决明子明目，方便看清人。”江问樵意有所指。
孙斐下意识地想，江问樵虽然平日里看起来不着调，但却不是一个故意要给对方难堪的人，今日之举，实在反常。
这个疑问还没有停留超过三十秒，远远的，马丁已经飞速冲了过来，一脸堆笑地说：“陈哥，我是……”
霎时间，孙斐和司徒帅再次异口同声，义正言辞地高呼：“宝莱不允许叫‘哥’！你这是违规！”
第63章 你就当我扮猪吃饲料（3）
大概是孙斐的不识时务，让水晶姐懒得网开一面，于是，一个明摆着是个坑的项目，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她与颜夏的头上。
随之而来的，是数之不尽的表格、飞书群和看板搭建。
根本没分到任何工作任务的司徒帅，已经骑着电动车下班六小时了，一直对着电脑核对字段的颜夏才终于长舒了口气：“干不动了，我们也下班吧。”
早就两眼昏花的孙斐如获大赦，点头如捣蒜：“下，必须下。”
颜夏拿着包收拾随身物品，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却发现孙斐居然还没走，脸几乎贴在了屏幕上。
“凌晨一点了，不走么？”颜夏问。
“来，瞻仰一下，一起骂。”孙斐用手指了指电脑屏幕。
颜夏凑近一看，纵使生性再温柔，也忍不住瞪大了眼，音量都高了八度：“写日报？三十天？疯了吧。我们这是上班还是上朝？”
水晶姐拉了个飞书群，群名定为“新手村”，故作正式地先阐述了一番：团队新人众多，哪怕是在宝莱工作过的，也面临全新的业务形态，故而，为了支持大家成长，特地邀请马丁成为“村长”，每日与自己一同点评群内成员的日报。甚至还特地提到，这些日报会请姚娜不定期查看，以求用大领导的名号来恫吓大家。
日报分为三个板块：今天做了什么，今天有什么没做的，今天的反思。
“得，全是‘今天’，敢情咱这个团队过的都是‘活在当下’的人生哲学，有今天没明天呗。”孙斐皱着眉，活了快三十年，小学写的都是周记，如今倒好，返老还童，写起日记来了。
一天天的，活儿都干不完，还得陪着水晶姐演什么管理严谨的戏码，真是乏味。孙斐甚至怀疑，水晶姐是不是买了本《三十天速成管理学》之类的成功学教材，正拿她们当练习题。
孙斐话音刚落，水晶姐又把她与颜夏拉了个小群。两秒后，马丁也被拉了进来，飞书群命名为“新开项目”。
新开项目的全称是“新用户开拓项目”，因此，水晶姐这么缩写倒也无可指摘，可偏偏成员是孙斐和颜夏，总让孙斐联想到“开除”，难免觉得有些晦气。
她盯着群名看了三秒，心想：这名字起得可真有水平，一语双关，把项目前景和成员命运都概括进去了。
“拉个数。”水晶姐发完这条消息，马丁便丢来一个文档。
紧接着，孙斐和颜夏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马丁在飞书加急了你”。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飞书消息的提示音在办公室里此起彼伏。也不知道马丁用了什么道行深厚的手段，又或是多么擅长巧言令色，竟就这么哄好了水晶姐，重新回到了狗腿的绝对地位。
“一小时内交过来。”马丁追加了一句。
颜夏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被孙斐一把拦住：“你生理期，早点回去歇着。我来弄。”
“任务是我们一起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做。”颜夏下意识地回绝。
“你不是说你爸妈这两天来上海了么？别让他们在家里给你留灯了。我反正回家也没人等，快回去吧，下次换你。”孙斐催促颜夏离开。
颜夏还有些犹豫，孙斐已经主动帮她拿起包，推着她往门口走。
颜夏想到父母确实难得来上海，自己工作忙到连面都见不上，实属不该，纠结之下，只好叮嘱孙斐：“那你弄完就下班啊。”
“放心吧，我又不打算在这栋楼里落户。”孙斐乐呵呵地笑。
颜夏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哦对了，中午的那位……”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陈总给的东西，你确定让我代为还回去？”
陈见川傍晚送了些热敷眼罩等护眼用品到孙斐的工位，恰好孙斐不在，她又不想亲手还，便请代她保管这些物品的颜夏直接代劳。
“还吧，不想欠人情。”相比大大咧咧的司徒帅，孙斐始终更信得过三缄其口的颜夏。
“好。”颜夏果然没有多问。
送走颜夏，孙斐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还好颜夏回家了，不然，以她的严谨程度，这张表填下来至少得用八个看板，还涉及数据的反复校验与核算，别说一小时，只怕两小时都未必能完工。
孙斐极其认同颜夏的认真态度，但怕的也正是她的一丝不苟。在孙斐的世界观里，要证明自己能干，得去值得的人面前证明，而不是在已然否定你存在价值的人面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更何况，这张表一看就是个拍脑袋的估算方向。六个国家在两个月内到底能有多少新用户增长，会增长在哪个品类，又会在哪个时间段表现突出，都属于不可预知，说好听点叫预测，说难听点就是玄学。水晶姐和马丁大概觉得她们除了会填表，还会通灵。
想到这里，孙斐大笔一挥，快速写了个测算公式，估摸着建了个文档副本，把数字填好后，给自己设了个闹钟，倒计时五十五分钟。
她打算等时间快到了，再把数字复制粘贴上去，避免交得太早反而被挑刺。毕竟，在以折腾为目的的职场里，早交作业和晚交作业一样危险，前者会被怀疑“不够认真”，后者会被指责“效率低下”，唯一安全的时间点，就是“刚好卡在截止时间前一分钟”。
这种偷奸耍滑的做法，只能在颜夏不在场时完成。孙斐一顿操作之后，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开口夸自己：“我可真聪明。”
“都被人折腾成这样了，还高兴呢？”江问樵单肩背着包，出现在她身后。
“因为工作而烦恼，那是因为我此刻有一份工作。不过是瞎填一些数字，等同于职场手工艺，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孙斐回过头来看他，“那你呢，怎么突然开窍了，为了宝莱的项目加班到这么晚？”
纵然是平日里神采奕奕的江问樵，加班到这个点，脸上的光彩也难免有些暗淡，像是被抽走了两层滤镜。
他笑了笑，语气算不上认真，却带着弦外之音：“我不加班，那就是给你的青梅竹马惹麻烦，我可不敢。”
原本在收拾笔记本电脑的孙斐停下动作，抬眸看向江问樵，凝神盯了他两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江问樵，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中午的事情，犯不着大半夜还惦记着吧？”
第64章 你就当我扮猪吃饲料（4）
孙斐不是没料到，自己中午在马丁面前没否认与陈见川旧相识，会让江问樵有些不愉快。但她没想到，这人中午气鼓鼓地走了也就算了，大半夜还暗搓搓找上门来，活像一个非得讨到说法才肯合眼的小朋友。
纵然孙斐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与陈见川相熟，可眼神这种东西，比嘴诚实多了。
陈见川看向孙斐时，眼里的关切与炽烈，别说最会察言观色的马丁了，就连最不爱管闲事的颜夏，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于是，马丁试探着问陈见川，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孙斐。继而，便得到了四个字的答案——“青梅竹马”。
彼时孙斐本想矢口否认，可确实找不出反驳的词。她与陈见川自幼相识，洞悉对方的每一个微表情，了解对方的所有生活习性，哪怕是眼睛放空望着空白处发呆，都能轻而易举猜到对方在烦恼什么。
那种重复了千万遍的默契，几乎已经成了肌肉记忆。哪怕分别多年，彼此之间仍有一种旁人无法比拟的感应。以至于孙斐看向陈见川时，在他眼神里读到了某种暗示，最终把疏离的话语咽了回去。
从现实角度来说，孙斐并没有因为与陈见川认识，就在工作上获得马丁的半分厚待。或许因为马丁本来就刻薄，也就显不出“更刻薄”是什么境界。
陈见川与江问樵被马丁口中的“紧急会议”拉走后，孙斐将中午的小插曲抛之脑后，却没想到江问樵在心中百转千回之后，还是眼巴巴地站到了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