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孙斐惊讶，“你不是说要再仔细都过一遍吗？”
“比萨斜塔也是塔，她们不满意让她们自己改。”颜夏对司徒帅说，“走，喝个大杯的！”
第67章 认识字有时候是一种负担（3）
孙斐花了好几分钟，才把涌到嘴边的脏话一个字一个字咽回去。
当着陈见川的面，当着江问樵的面，当着姚娜的面，当着其他部门领导的面。她告诉自己：白皮书被马丁窃取成果，本该是意料之中的事。不值得诧异。更何况，此刻发火，毫无用处。
冤枉你的人，最清楚你有多冤枉。偷走署名的人，最清楚这份白皮书本来属于谁。
她之所以能知道水晶姐在会议上说的是“马丁花费了很多时间，才写成了这份白皮书”，全靠江问樵通风报信。也是在江问樵的坚持下，她和颜夏才被临时叫进会议室来“旁听”并随时准备回答那些马丁答不出的问题。于是她们赫然看见，白皮书PPT第一页的署名上，只保留了水晶姐和马丁的名字。
作为孙斐和颜夏的直属上司，加上水晶姐的名字，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删掉她们两个的名字，换上马丁的名字，吃相就未免太难看了。
更可气的是，马丁连框架都没改，只改了改标题。改就改了，英文语法还改错了，以至于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小错，令人头疼。
说来也是好笑。水晶姐的英文水平大概也不怎么过关，要么没认真看，要么根本看不懂，连低级的英文结构紊乱都分辨不出，只会笑眯眯地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工作八年，被人这样明晃晃地抢功劳、摘果实，孙斐只觉得职场就像一个草台班子，来来去去害人的手段也就那么几套，大家都还在小孩那桌坐着，干不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关于选取新加坡作为分析对象，我们当时的设想是——”孙斐正打算用职业的态度回答江问樵的提问，一贯温和的颜夏却忽然不忍了，出声打断了她。
颜夏直直盯着马丁，音调抬高：“我们没有设想。这份报告都是马丁的功劳，我们不知道。”
网上那些职场博主会教人，碰到小人抢功劳，要通过文字留痕、补充说明等方式聪明处理。孙斐从前横冲直撞惯了，这次没有拍桌子骂人，全是为了顾及颜夏。毕竟她现在不能只图自己爽，还得照顾队友。可她万万没想到，素来彬彬有礼、修养极高的颜夏，竟直接选择不配合了。
“这份报告上面没有我和孙斐的名字，我想你们叫我们来，肯定是搞错了。马丁，你既然能写，那你肯定能回答。那你好好回答。”颜夏寸步不让。
孙斐心中大爽。太好了，既然能战斗，何必避免！
她当即释放天性，摆出一副好奇的表情：“是哦，马丁，我们没参加写这份报告，但刚好这个项目是我和颜夏在执行。这里面好像有一些数字，跟我们的认知不太一样，你要么仔细看看？比如泰国的时尚品类渗透率应该是百分之十六，不是百分之五十七这么多。你是不是写错了呀？”
“咱们做战略工作，还是要严谨呢。发出去的每一个文字、每一张图表、每一条建议，都得对销售团队负责。更何况，麦恩公司项目组也要参考我们的发展规划来做对应分析。马丁，你是顶梁柱，得仔细点呀，可别看都不看就乱写，不好的。”孙斐口若悬河。
“其实我觉得吧，后面的附录也得再改改。你看，这都没写数据来源和取数周期，换别人来看，很难理解的……”孙斐越说越起劲，仿佛在玩一场大型的“一起来找茬”。
纵然姚娜再想拉偏架，也看出了端倪。面子实在挂不住，只能用眼神勒令水晶姐发声。
水晶姐会意，打断了孙斐：“行了，不是你们写的，回答不出问题就走吧，别在这儿乱提意见了。”
呵，请神容易送神难。想让颜夏和孙斐来吃哑巴亏，如意算盘真是打错了。既然孙斐已经确认颜夏不打算就这么算了，那她发挥的舞台可就太大了。
水晶姐还想制止，奈何江问樵压根没打算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等一下。”
江问樵坐在长桌的另一侧，和陈见川之间隔了好几个人，手里翻着那份白皮书。
“Krystal，先别急着请人走，我这边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马丁，也让这两位同事多向马丁学习，争取早日变得像马丁一样优秀。”江问樵笑了笑，“毕竟这份报告是他写的嘛，他应该什么都知道。”
他把“应该”两个字说得很轻，翻到某一页，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数字，抬头看向马丁，带着礼貌的疑惑：“马丁，你在分析泰国市场的时候，选取的样本量是两千三百份，覆盖了曼谷、清迈、普吉三个城市。这个设计思路很好，但我有一个流程问题想了解，普吉的样本采集时间，你是怎么避开雨季的？”
马丁愣住了。
“因为按照你标注的采集周期，那段时间普吉正好是季风季，游客量下降百分之四十以上，样本偏差会非常大。”江问樵继续说，语速不疾不徐，“你在方法论里没有提到任何修正措施。所以我想问一下，你是怎么处理的？还是说——”
他停了一下，盯着马丁：“根本没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孙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个问题根本不在PPT上，不在白皮书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只有真正做过这个项目、真正处理过原始数据的人，才有可能知晓应对方法。马丁就算把白皮书翻烂，也找不到答案。更何况，以孙斐对马丁的了解，他肯定没认真看。
这个江问樵，认真工作起来，还是挺靠谱的嘛。
“还有一个，”江问樵翻到另一页，“印尼A级大促的时间，PPT上写的是六月。但据我所知，宝莱去年在印尼的A级大促是七月，今年预排的也是七月。这个调整很有意思，我想听听你们的战略考量。”
他抬头，看着马丁。
“是为了避开什么？还是说，又是笔误？”
马丁的脸已经白了。
江问樵合上白皮书，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笑了笑，又看向水晶姐：“Krystal，如果马丁不知道，要么，你来回答？”
水晶姐愣住了，疯狂摇头：“额，这些事情太细了，还是问马丁吧。”
第68章 认识字有时候是一种负担（4）
眼看着马丁和水晶姐都毫无招架之力，江问樵便不再逼问他们了。
“姚娜，”江问樵转向姚娜，语气里还带着一点诚恳，“我们希望看到的是负责任的人所写的负责任的报告。这份白皮书连同其他项目的白皮书，我建议另约时间再看，避免出现更多类似的……”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笔误。”
孙斐在心里拍大腿大笑，牛啊！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帅气，此时的江问樵比起以往都更有魅力。不得不说，她非常喜欢这种装模作样的他。
而反观陈见川，则一直都是安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作为麦恩公司的合伙人，他受邀来宝莱公司查看进展。由于他这两天又签下了一个矿业公司的合作项目，繁忙至极，哪怕宝莱战略部的一把手梁正文亲自邀请，他也打算找个理由推掉的。
而最后让他改签了飞机赶来宝莱的原因，是他看到了汇报项目里有“新开项目”四个字。只是，他没想到，孙斐并非是作为汇报人来到现场，也愈发明白了她此时在宝莱的处境。
“梁总。”陈见川开了口，赞成了江问樵的提议，“时间宝贵。”
姚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梁正文已经点了头。
孙斐暗想，陈见川和江问樵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也好，一个推波助澜，一个增加压力，都算是给自己出了一口气。她感觉差不多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她刚打算拉着颜夏离开会议室，没想到马丁居然脑子抽了风。
“陈见川，哪怕孙斐是你的青梅竹马，你也不该把私人关系一次又一次带到工作场合里。还有你，江问樵，你不也是为了拍陈见川的马屁，才帮着孙斐给我难堪么？”马丁不男不女的声音带着娇嗔，向梁总举报，“梁总，您还不知道吧，孙斐能进宝莱，就是因为麦恩的陈见川是她的旧相识。陈见川这是看核心项目没给孙斐，心疼呢。陈见川，这里是宝莱，不是麦恩，你的手也不要伸太长了。项目分给我，是我的本事，不要在这里做一些没意思的抹黑！”
把原本一次简单的工作交锋，扭曲成男女之事，孙斐想骂马丁下作，却没想到一直以来都明哲保身的陈见川先做出了回应。
他没有看马丁，而是转向梁正文：“梁总，话既然说到这儿了，那我就找你卖我个人情。”
梁正文微微前倾了身子：“陈总，你说。”
“抄同事PPT据为己有这种事，”陈见川微微一笑，“不妨就为我的青梅竹马，主持一下公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