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耗尽所有的力气,“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你毁了我!”
她低声痛斥着,饱受折磨一样,绷直着身体,压抑不住地身体发颤,情绪激烈到一度面红耳赤,眉眼愤怒而难过。
陈与椟摸着被打的脸站直,仍旧笑着,一点脾气也没有:“我剪了你的头发就是毁了你,为什么?”
“为什么,”虞望禾几乎都要说出那句,我就靠着它掩饰躲过虞家人的刁难,但话到嘴边,她咽了回去,她才不要将自己的伤口揭给疯子看。
这人简直就是恶魔。
“你不配知道。”所以她出言恶意中伤对方。
“那我来猜猜,”男人目光淡淡地与她对视,“这长长的刘海就是你的壳,害怕了就躲一下,不想面对了,就缩进去,耍心眼撒谎等等,只要别人看不见你的眼,你甚至可以一边说着顺从的话,一边翻白眼,多么轻松。”
事到如今,有什么好隐瞒,虞望禾捂着自己的额头,还在不适应皮肤暴露在空气里的感觉,承认:“我就是很窝囊。”
下一秒她话锋一转,紧盯着他,表情几乎要龇牙咬人,“但这踏马的不关你的事。”
疯子摊开手,无辜脸:“我没想管你的事,我只是觉得,”
陈与椟想了想,丢出几个字,“再这样下去,也许你的眼睛会瞎也说不定。”
“少吓唬我!”虞望禾不愿相信,“你这几天框我的事还少吗?”
她表现得的确过于激动,显然和之前几件事一点也不一样,不是很好忽悠了。
陈与椟直白点说话:“不管你信不信,这次回去,有刘海没刘海都没区别。”
虞望禾无法理解:“既然如此,我情愿留着。”
她语气都要崩溃了,陈与椟上前,虞望禾立马制止:“你离我远点!”
疯子原地站住,友好伸出手:“反正已经没了,所以我们去洗头吧。”
哇,他轻飘飘的揭过了,徒留自己在这里尴尬,无所适从,虞望禾绝望地捂着额头,乱说些胡话:“你将它给我还回来啊。”
陈与椟摸着下巴思忖,在想怎么哄人,半晌他道:“需要镜子吗?你去浴室镜子看看,真的不丑,可爱到爆炸好吗?”
“这是重点吗?”吵着吵着,虞望禾都没脾气了,或者说,疯子全程非常宽容,甚至于,是他给她做了她一直不敢做的事。
长长的刘海就像封印,她想过要剪短她,但绝对不是现在。
如今猛地去掉一截,倒是督促着她无法再隐藏,必须要站到阳光下迎接一切,不得不直观面对黑暗里发生的一切。
她一直缺少的,就是这份决心和勇气,现在有人帮她做了。
想着想着,虞望禾往疯子那边走,好吧,其实,她也有点好奇,她那狗毛被剪成什么样了。
陈与椟见人满脸不高兴的慢吞吞走过来,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神色愉悦里藏着一丝疯狂:“你真的太棒了,小孩。”
虞望禾下不来台,恶狠狠地盯着人:“别这么叫我,大叔。”
陈与椟拿毛巾往凶巴巴的小狗头上一兜,半抱半搂地带着人进去卧室:“好了,乖哈,叫哥哥,我们望禾最棒了。”
浴室里热气氤氲,说话有空音,远远传来一道女声:“你妈的,别用这种哄狗的语气叫我。”
报纸跳上沙发舔毛,没一会儿就听到浴室里自己那贱得不行的大哥哄人声。
它抖抖耳朵,像是有些被肉麻得听不下去,跳下沙发,又去外头浪去了。
浴室内,虞望禾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按摩头的服务。
她坐在凳子上,往后平躺,上身大半个身体在疯子腿上,头被他的大手托着,在浴缸里清洗。
除了和姐姐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外,还没有谁敢这么贴近她。
起初虞望禾不适应,洗到后面,渐渐也习惯了,将身体重心放在男人腿上。
如果他会对她行不轨之事,他早就做了,但他没有,说明人家对她没那种想法,她自然就不用担心,起码待在他身边比待在虞家要放松些。
陈与椟给人洗好头,将人往上抬起,虞望禾顺势在凳子上坐直。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个身形高大,五官英俊,一个瘦弱漂亮,皮肤白皙。
陈与椟皮肤倒是也算不上黑,只能说是健康的小麦色,只是常年得不到阳光照的虞望禾过分雪白,跟那瓷白的玉一样,温润有呼吸感,薄薄的,可以看见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虽然身上四肢或多或少都有些陈旧的伤痕,不过脸上到是光滑细腻,没看到什么痕。
她也不矮,得益于优异的基因,尽管长期营养不良地长大,个子也有一米六,就是瘦得夸张,除了匝轮肌明显,显得她脸上还有婴儿肥外,四肢躯干,真称不得上是好看。
虽然疯子总说她漂亮,但换个正常人,可能也只会觉得虞望禾脸好看,身材一般。
不过疯子本就不是正常人,审美点奇怪也不足为奇了。
陈与椟用干毛巾给小狗擦着头发,见她垂着眸,难得精神气好,安安静静的,问:“你在想什么?”
可能有洗过脸的原因,她双眼干干净净的,透着一股清亮:“你对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怎么?”陈与椟试着吹风机筒口的温度,“你觉得我对你好了?”
暖风吹在头上,虞望禾小小地眯眼:“倒也算不上好,不过也不坏。”
“看来你是忘了你打我的那巴掌。”男人唏嘘。
虞望禾辩解:“我那是情有可原!谁叫你剪我的头发……”
陈与椟给人吹着湿发:“再这样遮挡下去,你眼睛真的会瞎,我并没有唬你。”
说着他揉揉虞望禾的头顶,“小朋友还在发育,要听哥哥的话。”
浴室相比较客厅和后院,用地这一块,没占多少,小小的,堪堪放下洗浴工具。
也许是狭窄的空间反而给了虞望禾安全感,这一刻,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疯子也没有那么烦人了,佯装嫌弃地嘁了声,说:“我又不是不知道,不用你提醒,大叔。”
小姑娘头发实在好极,这样洗干净吹干,柔顺黑亮。
陈与椟关了吹风机放一边,转而捏住跟前人的下巴:“你知道我大你多少岁吗?”
虞望禾眼球一转:“四五十岁。”
男人眼尾上挑:“那你应该叫爷爷。”
反应过来的虞望禾拍掉捏自己下巴的手:“你妈的。”
说着她可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这么几天来,第一次冲陈与椟露了点笑,在浴室的灯下,看着人道,“我果然玩不过你。”
双眼微微弯着,唇上扬,露出点牙齿,还用一种稍稍带着点敬佩的口吻说。
这可能是她活到现今,为数不多特别放松的时刻。
陈与椟多看了会儿,才出言:“怎么办,我突然不想放你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虞望禾脑子一转,停顿了会儿道:“你先前还希望我留在这里。”
陈与椟站起身:“你不会留在这里,我知道,明天你就会走。”
“所以趁还在的时间,来帮我个忙吧。”他丢下这句话往外走。
虞望禾凝视着前方的背影,想不通其中关键,为什么这个男人这么了解她,还是说只是歪打正着,瞎说的。
她尚不能猜到疯子的心思,索性暂时就抛在脑后,抱着点回报的意思,起身跟上去。
他们一路来到后院,在门口处,虞望禾还没看清,身上就落下一件棉服。
陈与椟戴着橡胶手套,看人:“需要我帮你吗?”
多日未见的太阳此时高高悬挂在上空,院外的树枝电线覆着的冰块噼里啪啦地脱落下坠。
世界还是一片银白,但阳光和绿叶开始已不可阻挡的架势穿插其中,光线透亮,清晰悦目。
空气里的味道裹着泥土和水汽,虞望禾低头老实穿好衣服,吸吸鼻子:“不用。”
雪在大面积地融化,几乎要吸走地面以及天空投下来的阳光暖意,感觉一时之间比前几日下着纷扬的大雪还冷。
棉服肯定是男人的,尺码很大,虞望禾穿在身上,就跟裹着床小被子一样,拖到屁股下面。
她又瘦,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温暖是温暖,但莫名透着几分邋遢来。
不过这份邋遢在陈与椟眼中也是极为可爱的,他弯腰靠近,偏头在小朋友的耳边说话,狐狸眼睛弯着:“你真是太好看了。”
虞望禾没什么表情地往一边偏过身体:“没谁会信你的鬼话。”
“说吧,什么忙?”她撸起袖子,是真准备帮忙,以此来报答点对方的恩情。
陈与椟戴着手套的手拉过小朋友,垂眸将她撸上去的袖子拉下来。
虞望禾不高兴脸:“你什么意思?”
陈与椟将一个空白的本子以及一根水性笔递给她:“我意思是要你帮忙的另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