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带都是上坡,齐冠跑着跑着体力开始跟不上。
就是这么个松懈的时刻,前方巷口突然冲出来一辆垃圾车,直直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看着前面的小女生,低声斥退:“让开!”
虞望禾还喘着气,没来得及说什么,陈与椟带着人也到了。
她刚要松口气,本来已经不想跑的齐冠突然掏出腰间的剪刀向她扑上来。
虞望禾慌忙往侧旁避让,与此同时,几乎是齐冠动作的瞬间,陈与椟也跟着抬脚,于是齐冠还没到虞望禾跟前,就被人抓住后领衣服,一个用力就腾空后仰砸在地上。
他咳了几声,手里的剪刀被夺走,索性笑起来,道:“勒住我做什么,反正我跑不了了。”
范石没动,齐冠裤兜里的手机响起来,他挣扎,吼出声:“起码让我接个电话吧!”
陈与椟示意黄毛松手。
齐冠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是眼镜男,他宣告:“因为你不听话,你的母亲在一刻钟前闭上眼睛,她可以长眠了。”
因为他没有开免提,在场的众人也不知是谁给他打的电话,又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齐冠突然之间脸色苍白成一片,惊愕着张大嘴,愣愣地冲电话那头的人道:“你说什么?”
眼镜男话语里有笑意:“活着回来给你母亲下葬。”
“……”齐冠大脑停止思考,他呼吸变得沉重,万千愤怒的情绪挤在他胸腔,让他面色狰狞得宛若一头野兽,冲着手机咆哮:“你们这群畜生!迟早下地狱!好狠的心!”
然而眼镜男早已挂断电话,连他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听到。
齐冠热泪一个劲地往下掉,声嘶力竭:“艹!命运何故这样待我!你们这些人都去死啊!”
他咳嗽几声,怔怔地看着地面,“没有任何希望了。”
说时迟那时快,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齐冠突然如一头猛牛,倏地朝前面墙壁撞去,额头正正撞在虞望禾伸过去的手上。
她当即疼得嘶了声,整个身躯都缩了起来,陈与椟大步走过去,范石也上前重新桎梏住齐冠,防止他再度轻生。
他显然没了求生的欲望,也不再挣扎,就这样垂着脑袋仍由人捞着。
虞望禾鬓角出了汗,面色隐忍,右手紧紧抓住左手手腕,还没好透的左手食指显然迅速红肿起来,甚至隐隐得从指甲里不断冒出血丝。
她疼得克制不住地颤抖,手背上这时附上一只温热,指腹带茧,皮肤略微粗糙的大手。
手的主人小心地拖着她手,站在她跟前,语气却从未有过的沉:“你也是好本事。”
虞望禾不爽,往旁边避让:“我不拦住他,他就死了!”
“就算真死了,也是他自找的,”陈与椟黑漆漆的眼睛盯住人,“但是搭上自己一条命,就是愚蠢。”
他并没有在大声地斥责她,或者是凶她,但的确这是两人相处这么久来,对方第一次这么沉着语气,沉着脸跟她对话。
虞望禾嗓子硬,她愤怒,但这份愤怒里掺杂了点让人心脏揪成一团的酸涩,涩得人眼眶都想湿。
她重重地咽了口唾沫,以以往的性子,肯定会反唇相讥回去,但此刻话在嗓子滚了几圈,到头来,竟是一句也没说,想也没想就转身要离开。
走出几步,手腕被抓住,男人拥她入怀,半搂着的姿势,手摸摸了她后脑,是个安抚抱歉的行为:“行了,先回去上药。”
虞望禾退出来,低头不看人:“犯不着,不用你管。”
“你爱咋的咋的,反正别对我叭叭,”她说,“我受不起!”
说着就想再次离开,然而脚刚迈出去一步,整个人突然腾空,竟是被男人拦腰扛在肩上走起来。
虞望禾垂着疯子的肩膀,努不可言:“你踏马放我下来!王八蛋!神经病!大混蛋!死疯子!”
她骂骂咧咧了一路,陈与椟全程一言不发,径直将人扛路边车子后排丢进去,人跟着上车,然后将车门砰的关上。
在场的众人小眼瞪大眼,流露出来的神色都是八卦和好奇。
黄毛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清清嗓子,道:“都看啥呢?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人带回去!”
小弟们立马正色,当即抓住地上瘫坐着的齐冠起身。
先前无动于衷,眼神灰暗的齐冠缓缓勾唇:“不用那么麻烦,现在就弄死我吧。”
“我们说了,并不想伤害你,”范石目光平静,“只是想借你的口,让大家看清章国岸的真面目,还我们一个清白。”
齐冠哈哈了两声:“说白了我们这些贫苦人就是你们商人之间玩游戏的棋子,都是被利用,我已经牺牲过一回,凭什么要帮你们,做梦去吧……”
他勾着唇,眼露可怜,“你也不过是那人的一条狗而已。”
齐冠看向周边的几人,“你们都是。”
他大声说:“你们都是对方的狗!和我没有本质的区别!”
“是啊,没有本质区别,”黄毛耐心告罄,让小弟们带走人,冲齐冠背影道,“不过我这样的狗要不是大哥,早就饿死了。”
齐冠讥讽地翘起嘴角,开始挣扎:“你们非法拘禁我,可是犯法的。”
范石跟在对方身后,不紧不慢的口吻:“我们只是保护你,不被章家人找到,进行威胁你生命的事。”
齐冠:“少假惺惺,现在捆绑我的可是你们!”
黄毛不理会这句,问:“刚才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提到这里,本来还松弛着的齐冠突然浑身绷紧,咬紧牙关,眼眶红红地盯住地面。
他不说话,任凭范石怎么追问,怕人受刺激,将人送上车后,黄毛没再问。
而与此同时,路边最前头的黑车后排,虞望禾被身前的男人挤在角落里,快要呼吸不畅:“你能不能坐远一点,我要被你压成一块饼了!”
陈与椟腿上放着医药箱,身体是偏向小朋友那边的。
他握着对方左手手腕:“好啦,乖,等我给你上完药。”
虞望禾鼻子里哼了声:“你还真是善变,一会儿黑着脸,一会儿白着脸的。”
“刚才都跟你道歉了嘛,”陈与椟垂眼给那根可怜的手指喷消肿的喷雾,端的是一副诚恳的样子,“毕竟你是为了我才受伤,怪我当时着急,这才挂了脸,说了不好听的话,叫我们小朋友难过。”
虞望禾不承认:“我才没有难过,我是生气!”
“是是是,生气,生气,”陈与椟转头,弯腰从箱子里拿止痛的药粉,“生气得眼睛都红了,是哥哥的错。”
“你踏马的……”虞望禾耳朵不想再听,“正常点说话。”
“我对待你总是报以百分百的认真和正常,”男人开始给她缠纱布,“只会心疼你,哪里会舍得惹你生气。”
虞望禾嘁了一声,难得较真:“总作弄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疼?大叔。”
后面两个字,她还刻意咬重。
“一码归一码,”疯子笑,“谁叫你那么可爱,总让人想逗逗你呢。”
虞望禾嗤之以鼻,她放弃去弄懂疯子的心理,那只会给她徒增烦劳。
看着自己的左手食指被包成一个粽子,她举到自己跟前左右晃了晃,还低头凑近闻了闻,一股子药味。
正要说什么,手背突然贴上来一块热乎柔软的皮肤,是疯子的下巴抵在了她手背上,他也附身凑近闻了闻,给出评价:“完了,这下变成臭臭的小朋友了。”
“你妈的……”虞望禾情绪砰的又燃起来,真是完全正经不到三秒。
每每要对他生出感激,人家就甩出一堵墙,只教人一顿心梗。
陈与椟揪着那个姿势抬眼看小朋友,说得又轻又慢:“别那么生气,就算你变成小乞丐,我也会喜欢的。”
虞望禾受伤,已经没有精力和对方耗,她懒懒地扯唇,索性道:“随你。”
陈与椟贴心地问:“我可以亲你吗?毕竟我帮你包扎了伤。”
虞望禾萎靡的精神一震:“不可以,我还替你救了人呢。”
“好吧,”疯子看上去遗憾极了,不过他转瞬就笑起来,握着虞望禾的手轻轻放下,“谁叫我这么珍惜你。”
虞望禾直接就是一个冷笑:大尾巴狼,你看我几分当真。
陈与椟将小朋友神色都看在眼里,一并看清的似乎还有她的心声,他笑眯眯的发出邀请:“要和我共进午餐吗,亲爱的?待会儿我有话同你讲。”
“什么话你现在就说了,别吊人胃口。”虞望禾不高兴脸。
陈与椟却没接这茬,他收拾好医药箱放中央控台下面,起身下了车,又从驾驶座钻进来,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道:“今天我们可以试试吃胡萝卜。”
虞望禾在虞家饭桌上见过那种东西,但她没吃过,所以当时并不抗拒。
后排顿时变得宽敞,有点不习惯,男人身上自带的余温也渐渐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