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望禾将视线投向窗外,想到什么,问:“你车子里怎么备着医药箱?”
她说,“你果然很混账吧,总被人追杀什么的。”
“差不多,”陈与椟将车开入主道,“以前过的那叫一个刀尖舔血,日日逃亡的生活啊,所以小朋友你要多心疼心疼我,关心关心我。”
可能是止痛的药起作用,虞望禾脸色好看些,烦躁的心情也顺气不少,设施般给人个笑脸:“我现在知道见缝插针这个词的意思了。”
陈与椟从车后视镜扫一眼:“跟着我还是有好处。”
虞望禾往下缩,找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好处不知道,天天生气倒是真的。”
她此时向人展露出来的姿态都是放松的,没有戒备的,甚至带有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安心在里面。
陈与椟收回视线:“你能认识的字,都是姐姐教的?”
虞望禾点头,眼皮沉重,拖着黏糊的嗓音嗯一声。
人快要睡着了。
陈与椟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车子缓缓停靠在午夜俱乐部门前马路边, 男人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后座的车门,与里头的人正正来了个对视。
“醒这么早?”他有些诧异。
虞望禾双眼惺忪, 瞧着也是刚醒, 嘴巴就已经活力满满:“再不醒等着被你一口吃掉吗?”
“就算是要吃, 也不是现在,”疯子张开双手, 微笑看人,“需要抱抱吗?”
虞望禾一脸吃了屎的样子:“真恶心。”
她起身拂开男人的手, “我自己能下。”
然而双脚刚触到地面, 嚣张, 不可一世, 非常自信的小朋友,因为身体受伤,恢复能力极为缓慢导致的贫血光荣倒在陈与椟怀里。
疯子笑得欠揍:“早说嘛,原来你是口是心非的类型?”
虞望禾四肢发软,她本就体质极为差劲,这几天跟着人这里奔波,那里跑的,活动量远超过去十几年。
没突然什么脏腑衰竭死亡, 都算她命大, 遑论现在手还受了伤, 简直就是一整个挑战身体的极限。
当下她眼前发黑, 紧紧拽住男人手臂,缓过那股劲后,立马就想离开对方的怀里,端的是极为不情愿。
撤退的目标没达成, 因为她被那个不说一句荤话就浑身刺挠的疯子搂住,双手穿过她腋下,轻而易举地“托”着带上了饭桌。
那画面简直就像对方手里拎着的是一具软绵绵的尸体。
不过“尸体”上了饭桌,就不了这么多,入口的胡萝卜土豆饼出乎意料的好吃,好吃得她眼睛弯起来。
男人在一边,就是一伺候人的,偏头看她,问:“好吃吧?”
“还不错,”虞望禾强撑,“勉强可以。”
陈与椟笑:“看来你的菜单里日后得加上这道菜,原先我以为你很难接受它呢,这么一看,哪里挑食了,分明很好养活。”
“别把我说得跟狗一样,谢谢。”虞望禾咀嚼着食物,脸颊微鼓。
她有些好奇,“吃这个有什么营养?”
陈与椟撑住下颌看人,夸赞:“太棒了,现在都知道营养了。”
虞望禾哈了声:“你以为我是什么智障吗?醒醒吧,这几天你也看见了,我是何等的智慧。”
陈与椟点头,想到什么,说:“记忆力的确很好。”
“我那是被迫一个画面反反复复地想才记住的,”虞望禾抬头看前方,眼神里裹着烦闷,“很累的。”
她低下头,“谁想要谁拿去吧。”
陈与椟摸着下巴,思忖着开口:“被迫……你控制不住?”
“话说,”虞望禾苦恼这个问题久亦,她看向男人,问,“你们脑海里会不停地冒出刚才发生的事画面,或者反反复复播放听过的音乐和说话声吗,感觉大脑就跟踏马有病一样,都不会休息的。”
陈与椟没立即说话,起身去电脑后上网查着什么。
虞望禾吃的速度放慢,心思没在上面了。
不一会儿男人折返回来,还是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虞望禾移开目光,苦笑:“果然,我的确有些不正常吧。”
陈与椟在小朋友旁边坐下,面向她:“这种情况有多久?什么时候开始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反应?”
虞望禾陷入自己有病的思维里出不来,垂着眼,语气丧丧的:“大概六七岁有记忆开始,可能是那场高烧烧坏了脑袋,总之后来,大脑就不听使唤了,睡之前在运转,还没睡醒就又运转,偶尔还会幻听幻想。”
她肩膀塌下去,就像她给人的状态,是往下掉的,“我一直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来着……”
虞望禾受到打击,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无法直视自己,怕就像那个王婆子所说的那样,她身上背着邪祟,被脏东西上身了。
这个说法以前她从来没当回事,如今从男人的反应来看,起码别人不像她这样,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反应。
那么,王婆子说的话,其中真实性此刻在她心里是直线上升的。
也就是说,她身上可能真的有邪祟,现在那些东西正附在她身上。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虞望禾寒毛直竖,心跳直接原地跳快了三倍。
她很恐惧,信以为真,以至于她开始魂不守舍,陷入一阵绝望和难过。
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变得僵硬,皮肤也开始因为气血流通不畅泛出冷意。
虞望禾下意识扣着麻木的手,想缓解这份害怕,下颌处突然被人捏着太高。
那只手的温度永远都是温热的,力度是不容拒绝中又有几分包容的。
她被迫跟着抬头,望进那双时而裹满笑意戏谑,时而深刻黑沉,恍若装了很多旧事的眼睛。
它的主人这样说:“要沦不正常,在我面前,你只能算作小弟,宝贝。”
虞望禾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会冒出那样的一句话:“所以你是大疯子,我是小疯子?”
看人总透着深情的眼睛弯起来:“小疯子有什么不好?那很可爱了。”
虞望禾的心情好了一点,拍开那只大手坐直,语气困惑:“这世界上有鬼吗?”
陈与椟往前靠:“没有那种东西,世界上不会有鬼。”
他握起筷子,三口并作两口将跟前的牛肉面吃完,擦着嘴道,“你这应该是大脑神经受刺激,紊乱导致的某种病症。”
他搂过小朋友,“就跟我们发烧感冒一样,一个身体的疾病而已。”
虞望禾恐惧稍减:“那以后能治好吗?”
“当然能,”陈与椟玩着小朋友的头发,“以后咱们去北方最好的医院,请专家给你看。”
“谁跟你咱们。”虞望禾往旁边让身体,“别弄我头发。”
陈与椟松了手,面上一点没有生气。
虞望禾心里头不放心,再度问:“所以世界上真的没有鬼什么的?”
“嗯……”陈与椟终于觉出了些不对劲,他问,“谁告诉你有鬼了?”
“山上那个王婆子,你知道吧,在镇上很有名,”虞望禾说的煞有其事,“哪家发生点不快,不幸的事,请她做法就能平安度过。”
“所以是她跟宝贝你说的这种屁话?”陈与椟明白了。
虞望禾也不遮瞒:“曾经她说过,我身上有邪祟,才会多想幻听的。”
男人捂着下半张脸笑起来,只是那笑凉凉的,一点也不真情实感。
“她以后会下地狱,亲爱的,”他说,像是有些实在感到一丝不爽,又道,“拿这种话骗小孩,是很讨厌了。”
说着,陈与椟双手捧住虞望禾的脸,与她在咫尺之间对视,低声说:“望禾,你信她还是信我?”
虞望禾错开视线:“当然是信你了。”
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话,疯子突然跟抽风似的,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径直走向电脑后。
她就坐在他腿上,被对方强行按在怀里,查看起那个他嘴里说的所谓的资料。
虞望禾觉得这个姿势就是在受辱,她不愿意,但男人没放开她,依旧道:“我知道想要改变你过去十几年积攒的认知很难,但宝贝你必须要接受且去融化重组它。”
他另一只手滑动着鼠标,“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除了人之外,还有动物植物之类的生物,而所谓的鬼,邪祟,这些并没有被科学查验认证的东西,就像凭空捏造的谎言,那完全是虚无缥缈的。”
虞望禾瞳孔里倒映着电脑上面内容,背后是男人的声音。
“一切能看到,能触摸的,才是真实存在的,同理,倘若对方编造一个可怕的可能,你不能自乱马脚,陷入慌乱,得去查证,验证,落实这件事,到后面你会发现,困扰你的,从始至终都是你心理害怕延伸出来的怪物。”
“只要你内心足够的坚定,足够的平静,也许,”陈与椟关闭电脑,“今晚你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