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对方这一长篇大论,虞望禾觉得自己听懂了,又似乎迷迷糊糊地没怎么搞清楚。
但奇妙的是,在这几个瞬间,她竟然真的相信,这世界上没有鬼。
是的,对了,原来世界上没有鬼啊。
原来她那样是大脑生病了,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中邪。
踏马的!艹!
那狗婆子骗人不浅,去她娘的!害她这么多年心惊胆战,晚上根本不敢入睡,因为房间黑漆漆的,总会多想,时间一长,大脑没病也得给折腾出病来。
狗杂种些!小朋友生气极了。
见状,陈与椟往前搂着人,脑袋搭对方肩头,偏脸看她,目光欣赏:“你怎么能这么棒,一说就懂。”
要不是男人烫烫的气息滚在耳边,虞望禾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仍旧待在对方腿上。
她瞅准机会将那张脸推远,从男人腿上跳下来,径直走向饭桌,背对着人说了句:“多说些人话,大叔你还是很可爱的。”
陈与椟见她要吃桌上的东西,隔空叮嘱:“凉了。”
“浪费食物可耻,”小朋友控诉,“你这样是不行的!”
陈与椟离开椅子走过去,抓起盘子里的一个胡萝卜饼咬一口,倒是没凉透,温的,也就随小朋友了。
不过他还是趁机教育:“比起浪费食物,学会照顾呵护自己的身体更重要,如果吃下去对你的身体有害,你就不应该吃。”
虞望禾不理解:“这有什么伤害身体的?”
“长期吃冷的,凉的东西,容易给胃造成负担。”爱操心的大叔这样说。
事实是陈与椟今年也就二十六岁,大虞望禾八岁而已。
但虞望禾就是不想叫对方哥,乐意这样呛对方,喊着喊着,陈与椟都习惯了,当然,由于他对自己在小朋友那里的身份定位得格外明确,所以称呼什么的,他完全不在乎。
虞望禾沉思:“还好吧,我一直几乎都吃的冷的。”
“这你身体虚弱的答案不就找到了?”疯子摊手,“因为脾胃根本吸收不进营养了。”
虞望禾觉得有道理,但她习惯嘴硬:“反正吃不死。”
陈与椟抓住那截小手腕,目露怜悯:“跟着你小主人吃了不少苦吧,可怜见的。”
虞望禾笑起来,抽回手,嫌弃地咦了声:“真幼稚。”
黄毛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女孩子面上带笑,他大哥在一旁看着人笑。
啧,氛围好得要死,叫人都不忍心打搅呢。
看来大哥追人的速度突飞猛进啊,范石这样想着,还是出言打断:“大哥,齐冠不配合。”
陈与椟站起身,摸摸小狗脑袋:“你在这养伤,我自己去。”
虞望禾笑意早就淡了,恢复冷酷冷酷的样子,她拍开头顶的手,说:“我待着无聊。”
陈与椟想了想:“行吧,你离不开我,也能理解。”
虞望禾不理人。
三人下楼,来到一楼,穿过后院,进入一间仓库。
齐冠被两个高壮保镖抓着肩膀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身上脸上都是灰,手掌有挫伤,可见刚才纷争有多激烈。
一旁的黄毛解释:“他总闹着要回家,怎么逮都逮不住。”
陈与椟抱着手靠近,冲地上的人道:“回去做什么?你来到蓝月乡不就想过将命搭在这里。”
齐冠费力地抬头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就拥有此等财富,偏偏样貌身材都无可挑剔的男人。
他心里装满了嫉妒:“是吗?想要我的命现在就拿去啊!”
“我对你的命不感兴趣,”陈与椟摇摇头,端的是不在乎,“死在这里,只会晦气。”
“你妈的,你妈的,”齐冠挣扎起来,“艹!有种现在就杀了我!不杀就放我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陈与椟像是没听到对方骂他,缓缓在人跟前蹲下:“但是我可以让你活着做出这里,而且是体面有价值的。”
齐冠只笑:“你做梦,要是我真给你做证明,就算我活了,章国岸那家伙也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在蓝月乡,在闻州,只要你还在这两个地方,那他当然有可能,但是,”陈与椟看着人,“只要你去往外地,外省,他不可能浪费那么多人力精力去找你。”
齐冠不相信:“这些都是你的一己之言,谁知道章国岸会不会这么想,毕竟张触他们已经死了!”
“那如果我有办法呢。”陈与椟不急不慢。
“你能有什么办法。”齐冠感到好笑。
“我说了,我对你的命,别人的命都不感兴趣,”陈与椟竖起一根手指,“我要与你交易的事很简单,就是过几日工厂宣布开厂那天,在广播里,你把章国岸那人对你们说的话,要挟的事都一一坦白讲清楚。”
齐冠急不可耐地打断他:“不可能!那样我活着根本走不出蓝月乡!”
“如果你在广播后面加上一句‘我完全是被逼迫的,如果死亡,一定是章家所杀’这句话呢。“陈与椟勾唇,话却平静得像恶魔低语。
齐冠那样的脑子哪里想到还有这种反咬一口,甚至能保全自己命的法子。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动了心,但一想到千里之外逝世的母亲,他一阵心痛:“没用了,没用了,我怎么做都没用了,我母亲已经没了啊……”
黄毛与大哥对视一眼,他迅速掏出手机拨打给崔五,嘴里说道:“不可能啊,我们人一直看着的。”
说着那头崔五接听得很快,陈与椟起身拿过手机,言简意赅:“人还在吗?”
崔五大概很懵逼,不过还是立刻道:“在的。”
“你在现场?”陈与椟问。
崔五越发迷茫了:“我在她家屋顶,老人这会儿在院子松土呢。”
陈与椟松口气:“拍段视频发过来。”
崔五不懂但照做:“明白。”
不一会儿手机叮一声,崔五就发了段十秒的视频过来。
画面里,老太太正拿着一把铁锹松着雪后露出来的小块土地,打算春后在上面种菜。
齐冠一看见这幕,眼泪连着口:“这是怎么回事?”
“很明显,”陈与椟将手机抛给黄毛,黄毛双手接住,他说,“你母亲还活着。”
齐冠在喜悦和怀疑之间反复横跳:“我怎么能确定你这视频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完全可以让他们把手机交给你母亲,然后你们通话,但是我觉得,”陈与椟说,“老人家那样大的年纪,对突然出现的几个陌生男子只会惊觉,要是吓着了,出了点什么事,我只会愧疚。”
到这里,齐冠对男人的话已经信了八分,但他不相信对方的这种“体贴”:“你们这样的商人,也会在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
他表情讥讽。
陈与椟没有动怒:“虽然你的做法险些害我底下几百口人丢了饭碗,但你的母亲是无辜的。”
就是这句无辜彻底使齐冠动容,他眼泪流得更凶猛了,断断续续地说:“上午我接到的那通电话,就是章国岸的秘书打来的,他说我母亲去世了,当时我以为是他们动的手,就信以为真,以为我母亲真的因为我而死去了,我真的很难过,很愧疚……”
他一个中年男人哭成狗,“天底下哪有我这样不孝顺的儿子,我后悔了,我不该头脑一热,想着有一大笔钱就去做这种害人的事,我错了啊!”
齐冠一把将鼻涕抹掉,磕着头:“只要你们放过我和母亲,要说什么,要证明什么,我都去做,都会去说的!”
陈与椟眼神示意两个大高个将人拉起来。
齐冠还在抽泣,他看着这一幕,顿了几秒说:“作为你肯帮助的补偿,我会给你一笔不菲的资金,到时候你想带你母亲治疗还是旅行,都由你。”
站在人群后面的虞望禾听着这句扭头看向外面。
天要放晴了。
她哼了声,不是很想承认。
死疯子,装善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他们之后又说了些什么, 齐冠又被带去哪里,虞望禾就不知道了。
她手疼得厉害,就这样干站在这里有些待不住, 就先离开仓库, 往外面走去。
途径上楼的拐角, 偶遇到这么多天才见到一面的章维。
对方欣喜极了:“是你!”
他啊了声,抬头想着虞望禾的名字, “虞什么?虞禾?还是什么,总之, 在这里碰见你真是太意外, 太高兴了!”
说着话, 章维上前轻搂住虞望禾, 动作之自然和熟稔,显然平日里就是这么对其他的女孩子,而且不会有任何人指责他这样的动作过于轻浮,不尊重人,所以他也不会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偏头看着她:“难得遇见,看来我们特别有缘分,要上去喝一杯吗?我请你。”
虞望禾心下百转千回,不动声色地从对方臂弯里退出身体, 细声细语地:“我不会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