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望禾早已想好了说辞:“就之前跟你说的胡婆,那个阿姨在这个俱乐部算是很有话语权,我得她的照顾,大家都不敢为难我。”
“哎呀,”虞有芝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由衷的欣喜和庆幸来,“看来好运要眷顾我们望禾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顺利的。”
“当然。”虞望禾肯定,她抬眼与姐姐四目相对,“明天我也要过来,想你做的饭了。”
“嗯?”虞有芝疑惑,“今天过来得这么早,不吃点吗?”
虞望禾摇头:“吃过了,饱得很,吃不下。”
她侧头看一眼窗外,雨已经停了,就继而道,“那我先走了,今天晚上孙梅他们下早班,怕他们生疑。”
知道妹妹处境的艰难,尽管非常想留下人,但虞有芝仅仅是捏捏衣摆,就不动声色地掩下所有情绪,微笑道:“行吧,反正以后的时间还长,不愁这一时半会儿相处。”
说着她靠近妹妹,给她理理衣服自带的帽子,又拉拉衣角,“多大的人了,穿个衣服还是穿得乱七八糟。”
虞望禾冲姐姐呵呵一乐,无所谓的态度:“管它呢,我走了,姐。”
“嗯,去吧,路上小心。”虞有芝站在原地看她。
虞望禾又冲抱着妈妈腿的外甥女小小挥手,放轻嗓音:“拜拜啦,小月月,明天见。”
小月儿学着小姨的样子抬手:“百百……”
虞望禾乐得不行,笑着往外走了。
虞有芝一直目送妹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房外,才有些失神落寞地转过身。
家里安静下来,同时也透出几分孤寂。
其实虞望禾以前不是个活泼热闹的性子,但自从她有了小月儿,像是给两人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注入一道绚丽的彩虹,叫人催生强烈的希望感,生活就变得不再那么沉闷。
不论如何,不论现今多么艰苦,一想着之后带着小月儿离开,三个人一起互相依偎的场景,咬咬牙,苦总能咽下去,而如火焰般高高扬起的憧憬和希望不会散。
那是她们共同的目标。
想到这里,虞有芝又不落寞了,她抱起女儿前往厨房,关了炉子上的火,火上烹饪着蔬菜汤。
瞧着已经熟透,她拿起勺子正要尝一口咸淡,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扳手丢地面碰撞出来的巨响。
虞有芝习惯性心悸,明白是丈夫李严回来了。
她没想到他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完全没有准备,在一阵慌乱中,却顾不得自己,反倒不禁庆幸,好在妹妹已经回去。
虞有芝咽一口唾沫,忍住紧张低头迅速尝一口汤。
淡淡的白菜甜味在舌尖化开,很附和妹妹的口味,但是,李严口味重,如果端这么一锅东西给他,当晚虞有芝可能会遭一顿毒打。
她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一边急急忙忙地放下孩子,一边重新开火调料。
穿过院子的李严推开台阶上的大门,他身上还穿着抹了一身汽油的衣服,一边烦躁地抓着上衣就脱,一边叨道:“人呢,踏马的,虞有芝,我要饿死了,赶紧上点吃的来!”
虞虞芝在厨房里应了声:“马上。”
李严啧了句,将染着汽油的衣服就这样丢在地上,然后光着上身往电视机前沙发上一躺,径直拿过茶几上的啤酒,对着瓶口就咕噜咕噜灌起来。
虞有芝两个灶台同时操作,不一会儿一盘辣椒炒肉,一盘酸辣土豆丝就好了,外加一锅加了干辣椒的蔬菜汤。
而全程,小月儿都乖乖待在她身后,时而坐在地上自己玩自己的手手,时而扒着灶台,仰头看妈妈做饭。
虞有芝端着碗转身,欣慰地挠挠女儿的下巴:“我们小月儿真棒。”
小月儿冲妈妈仰脸笑,天真灿烂。
虞有芝小声跟她商量:“你就待在这里,妈妈去给爸爸送饭,可不可以呀?”
小月儿没说话,一个劲冲人笑,想来以后她长大,定是一个极为开朗善良的女孩子。
虞有芝笑了几下,摸摸女儿的头直起身往外走,把菜都端上茶几。
电视机被李严打开,声音放得巨大,巨吵。
他抽空瞥一眼底下的菜,也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大口吃饭,边吃边吩咐人:“给我找件衣服来,再给我提箱啤酒出来。”
旁边已经落了几个空瓶,再喝下去,李严肯定会醉。
虞有芝不想让他喝,但她畏惧他,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出口,只能忍受着即将要发生的家暴带来的害怕,低下头往厨房走。
然而刚走到厨房门口,里面的小月儿不知何时站到灶台边,伸手够到还在滚烫的铁锅把手,一下子将锅打翻,直接往下砸在她脸上。
虞有芝看到那一幕呼吸都停了,但是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她不要命地冲过去,将滚烫的铁锅从女儿身上拿开,小月儿右边脸蛋被烫伤,红彤彤的一片,甚至烧得起了块皮。
小幼儿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疼痛难受了就哭,一声声啼哭,叫母亲揪心。
虞有芝小心地抱着女儿,一边哄一边起身去拿湿帕子。
电视机前的李严吃着吃着,突然甩了筷子站起身,迅速朝厨房里走去。
他一脸烦躁加愤怒,径直走到妻子旁边,猛地就是一个巴掌朝她怀里的孩子脸扇去:“踏马的!艹!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要烦死人吗!”
虞有芝抱着孩子往后躲,然而今天李严大概是在外头受了气,如今找到宣泄口,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一腔怒火在他胸膛炸开,小孩子的啼哭声更是火上浇油,他整个人彻底失去理智,大手抓住妻子肩膀,将她用力地往一边摔去,然后死死掐住小月儿的肩膀,恶狠狠地靠近,眼球几乎要瞪出来:“你踏马别哭了!”
幼儿不懂,哭得更加大声。
虞有芝稳稳身体,就立马上去要夺过女儿。
李严眼神黑漆漆的,龇着牙,反手就是给了妻子一耳光,力道之大,虞有芝毫无抵抗力,直接撞上墙。
她眼前视线模糊一阵,耳边嗡嗡地轰鸣着,但还是勉强看清李严做的事。
只见男人怒吼一声:“还哭还哭!今天我就弄死你!”
然后高高抬起手,猛地攥着幼儿朝柜面砸去。
虞有芝崩溃地尖叫一声,她踉跄着冲上去,在心里呐喊: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
为了孩子,母亲在有些时候会迸发出令人想象不到的勇气和毅力。
等虞有芝反应过来,她已经握着铁勺朝着丈夫的后脑勺砸去。
她不比虞望禾自小体弱的体质,相反,常年都在干苦活,虽然表面瞧着柔软,但力气是很大的。
这一砸,险些将李严砸得眼前冒花,他下意识松开手,幼儿掉落在灶台上。
虞有芝通红着眼,喘着粗气,正要去抱自己的孩子,短暂晕了一秒的李严突然一个暴起,将她压倒在地上,话没说一句,几个拳头已经悉数落下,将妻子脸给打个稀巴烂,不一会儿,厨房地上染上鲜血,地上躺着的人没动静了。
直到听见屋外隔壁大伯叫自己的名字,李严才恍然清醒过来。
他定定地看着地上妻子被血染红模糊的脸,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伸手试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呵,李严顿时来了精神,也不害怕了,他站起身,冲妻子啐一口:“命真大。”
以防大伯进来看见这一幕,他没有久待,急忙起身离开了。
厨房内的一大一小两个人不知在那里躺了多久,反正等虞望禾进来看见她们时,地上摊着的血已经凝固变成褐色的了。
本来她都要走到虞家门口了,但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落在了姐姐家,才折返回来,万万没想到,仅仅半个小时的功夫,竟就发生这等令人接受难过的事。
虞望禾全身的血液太冷了,冷得她觉得手都不是自己的,完全没有知觉。
她跪在地上小心地将姐姐抱起来,呼唤她:“姐,姐,你醒醒。”
虞有芝费力的睁开眼,说得有气无力:“我没事的,望禾。”
虞望禾吸一口气,忍住泪意:“是谁打的,是李严吗?”
虞有芝没有说,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急忙看向灶台,上面却没有女儿的身影。
“人呢?”虞有芝一哭脸就在撕裂般疼,她抓住妹妹的手,崩溃,“我孩子呢?”
虞望禾急忙安抚她:“在的在的,姐你别担心,我进来时,小月儿就醒着,我把她哄睡了,这会儿在卧室里。”
虞有芝身体发软,她抓住妹妹手臂:“那就好,那就好。”
虞望禾心里都是怒火,她强行压着,再度问那个问题:“是谁打的?”
虞有芝沉默,虞望禾眼泪砸下来:“姐,这你都要瞒我吗?”
虞有芝看到这一幕,无法视而不见,她眼睛肿得不行,脸也肿,说话就有些说不清,不过语气难得有些严肃:“是李严,这件事你不要管,望禾,我自己会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