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你的要求,里面家具厨具一应俱全,干净卫生,朴素简单,远离镇中心,又不过分偏僻,楼下走几步就是菜市场便利店,社区居民多数和善,注重个人隐私,不太会过多追问或跟外人说什么。”
陈与椟看向虞望禾:“她住在这里很安全。”
虞望禾还是有些不放心,她犹豫了下,决定开口,抬眼与男人对视:“可以派个人过来守着吗?我怕到时候虞龙反应过来,刻意报复,还有……我怕我姐想不开,到时候有人发现也能及时告知我。”
“没问题,”陈与椟掏出手机在上面打字,认可她,“你想的周全。”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轻轻落地,虞望禾紧绷一天的神经稍缓,她克制地吐出一口气,牵住一旁宛若灵魂走丢,没什么生气的虞有芝。
她静静地看了姐姐半秒,然后启唇轻声说:“我带你进去看看房间可以吗?”
虞有芝垂着眼,没有反应。
虞望禾手指蜷缩,牵紧人,扭头看向陈与椟正要说什么,对方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遭逢巨大的变故,总叫人会变得有些不一样,起码之前还粗神经,对什么事都不慎在意的虞望禾,如今心思被迫变得更加敏感敏锐。
她实在轻松不起来,恍若嘴角有千斤重,脸部表情僵硬冷硬极了,但此刻疯子这番不留余力地理解和帮助,叫她看不到对方半点的轻浮和佻达,只有令人安心的沉稳和可靠。
那刹那的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冰冷下坠的心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
“发什么呆?”疯子抬手隔空遮住她的眼,“现在不是沉迷我男色的时候。”
虞望禾今晚那总是下垂的嘴角在此刻终于默不作声地上扬一点小小的弧度,虽然仅仅短短的一秒又很快下沉下去,不过她没像以往凶巴巴的样子拍掉那只手,而是直接转身,拉住自己姐姐往屋里走,走的时候嗯了声。
陈与椟收回手,抱胸,盯着前面小朋友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觉得有些不对劲。
虞望禾牵着姐姐,从厨房依次介绍。
“以前你不总唠叨,要是有两个灶台就好了吗?你看,这里就有,你想吃些什么,如果想亲手做的话,一切都很方便,不想做,也可以下楼去饭馆里吃。”
她们离开厨房,来到宽敞的客厅,虞望禾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对面的电视机。
“要是无聊,你也可以看看电视,现在人们的脑洞大的惊奇,有很多好看的节目呢。”
虞望禾期盼地看着姐姐,希望她给点反应,但虞有芝连眼皮都没朝对面的电视机看一眼。
明明几天前,姐妹俩还在有说有笑,一夜之间,变故突生,变成了如今这般一人沉默,一人不停找话的样子。
这种落差的滋味非常不好受,虞望禾嗓子硬得慌,不能也不敢去发散思维多想一下。
她快速眨了几下眼,收敛住情绪,搓搓脸,摆出精神抖擞的气势:“好,接下来,我们去看看卧室吧,走。”
虞望禾推开卧室的门,拉住姐姐在床尾坐下,哪怕知道自己说的话,虞有芝可能并没有听进去多少,但她必须说。
因为天一亮,她就要离开,往后几天甚至是数周,她要投入足够缜密的计划里,不能有任何的出错。
在此之前,姐姐的安危和落处就是不能有差错的地方。
虞望禾拍拍身后的被褥,强行扭出一个笑:“这床可真软,睡上去一定很舒服。”
虞有芝手臂软软的,脖颈也脆弱地弯成一道弓,垂头看着地面。
如果她不是还有呼吸的话,可能叫人觉得她已经死了。
虞望禾扭过头,看得心里一阵剧烈的难受。
窗外是漆黑的夜,暴雨如注,击打着玻璃。
声音噼里啪啦,听得人心悸。
天气真是糟糕极了。
虞望禾抹一把眼睛站起身,去把窗帘全部拉上,回身走到床边拉开被子,带姐姐过来,把对方抱床上,脱去她的鞋袜。
她给她重新拉拢被子,低声跟她道:“你一定很累了,休息一下吧,姐姐。”
虞有芝闭上眼。
虞望禾低头,额头抵在姐姐的手背:“睡吧,睡多久都行,睡醒后记得给我打电话。”
夜幕下整个蓝月乡被雨雾笼罩,街道路口看不到一个行人,远远瞧着,寂静而孤独。
楼道的感应灯熄了,穿堂风惊起陈与椟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拍了下手,感应灯立即重新亮了起来,微弱的凉风一阵阵侵袭着脸孔,他不禁朝着铁门看去。
房内卧室,虞望禾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她的眼泪流经眼眶,落到姐姐的手指,那样轻,那样的无声,像她卑鄙的请求:“等我解决完事情,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在那之前……你不要轻生。”
“求你。”女孩子抓紧姐姐的手,将脸颊紧紧地贴在上面。
陈与椟忍不住再次看向铁门时,这一次小朋友的身影显露出来。
她关上门,还未抬起头,先落入一个怀抱。
一样的温暖,一样的干燥清爽。
陈与椟低头,看着怀里跟前那个圆圆的脑袋,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虞望禾没有抬手回抱,她垂着手,整个人浑身山下都痛到不可思议,像被一群人揍了一通似的,又疼又累,疼到连灵魂都痉挛起来,简直在遭受酷刑。
就这样静静地被男人抱了一会儿后,虞望禾从对方怀里退出来,她充了点电,说话又有力气了:“我要虞龙的命。”
陈与椟在昏黄的灯下与小朋友那双带着锋芒和决心的眼睛对视,刺骨的凉风穿过他们的身体,却不足以让他们有任何的在乎。
他问:“他杀了你爱的人。”
尽管疯子用的是肯定的口吻,但虞望禾还是回答他:“不错。”
陈与椟在脑海里过一遍,联系起小朋友姐姐的状态,大概就清楚了。
他没有提及那个不幸逝世的幼儿,而是问跟前的女孩子:“你要亲自动手吗?”
虞望禾只说:“我必须亲自动手。”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那样做,你是会坐牢的。”陈与椟口吻平静。
“想过,”但虞望禾接下来的回答有些令他出乎意料,“我会借刀杀人。”
见疯子一时间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虞望禾移开目光:“如果我亲自持凶器弄死虞龙,我有一百个机会,但是那样做,等于是他一命换我们两命,我不会这样做,那也不是我的目的。但是——”
陈与椟替她说完剩下的话:“但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就算真要豁出你那条命,你也会去做,是吗?”
不等虞望禾回答是,男人先一步打断她:“这个路经你想都别想,别说是我能不能看到你这么胡作非为,就说你的姐姐,她本就一只脚踏进鬼门关,要是你再出点意外,你觉得她还会苟活吗?”
陈与椟靠近人,一字一句缓慢道:“这会是你想要的吗?”
“可是……”虞望禾想说清楚。
“没有可是,亲爱的,”陈与椟搂住人往楼梯口走,“我把你捡回来好吃好喝伺候着,不是准备看见你死我面前的。”
他搂的姿势有些过于霸道和强硬,虞望禾挣脱不过,被迫被他带着往下走,丢车子副驾里。
疯子从驾驶座那头钻进来,砰的关上车门,整个车内空间顿时变得逼仄封闭。
他附身,双手向前交叉靠在方向盘上,扭过头来看她,问:“说说吧,你所谓的借刀杀人,到底是怎么个借刀再砂仁法?”
虞望禾还是第一次见他带着这种一股强烈的上位者姿态和她说话,那种年龄上,阅历上的参差,一下子就拉开了鲜明的对比。
她有些怵,但不甘示弱,硬硬道:“我有自己的路数。”
“你的路数就是计划失败后将自己搭进去。”陈与椟看不出生气,只淡淡说道。
“何必这样轻视,看不起我,”虞望禾本就暴脾气,肯定是受不了对方这样若有若无的嘲讽的,“你以为你能有多聪明,多牛掰?”
陈与椟静了会儿,抬手做了个休战的动作:“我们并没有在吵架,亲爱的。”
“但你在生气。”虞望禾眉头紧拧。
“啊,我有吗?”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脸,就是有那样气定神闲,将面子轻拿轻放的本事,冲小朋友一笑,“对不起啦,是哥哥我没有做好表情管理。”
虞望禾绷直的后背不动声色地松懈了力度往后面靠去。
陈与椟小心地瞥着小朋友的脸色,问:“那你在生气吗?”
小朋友微微侧过去脸:“我没有在生气。”
“好吧,”陈与椟坐回原位,“就当刚才那些话没发生过,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我心里有些伤心罢了。”
虞望禾看着窗外,耳朵却悄悄竖起。
男人还在自顾自地地说:“明明只需要跟我撒娇的说一句,陈与椟,帮帮我就可以了,甚至于连心都能掏出来给你,但你一点都不相信我,不依赖我,只当我是个外人,怎叫人不难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