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只有一万块,李严和虞龙都有些失望,只不过总比没有的强。
到这里,第一步算是完成了,虞龙掏出手机扔过去,命令:“我知道虞望禾那傻逼手里也有钱,现在你打给她,让她把那一万五带过来,到时候你就可以抱着你的女儿回家了。”
宛若晴天霹雳,虞有芝混沌的大脑在此时稍稍明白过来一点,抬眼死死盯着虞龙,刚想问出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如果她质问他哪天有没有偷听到她和望禾的对话,等于变相承认,望禾手中的确有那一万五块钱。
虞有芝嗓子疼得犹如刀割,她咽一口唾沫,目光低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告诉你,”虞龙那水果刀拍了下幼儿的脸蛋,忽略她的哭声,笑得开心,“那天你们对话,我全给听到了。”
看见刀贴上女儿的脸,虞有芝心脏都要落出来,她惊恐地捂住嘴,哭声不断:“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她那么小,你们就放过她吧,之后我去打工去干活,我赚钱给你们,全部给你们!”
她以头抢地,不断地磕头:“求求你们了,求求了……啊!”
李严拽住妻子长发,让她直起腰,将手机硬塞到她手中:“别废话,打!”
虞有芝满是伤痕的手颤抖着握上手机,在那个瞬间,脑海里突然想起虞望禾六岁那年,她躺在床上的样子。
当时她的生命体征非常微弱了,不管虞有芝怎么给她搓手,她的身体都是冰凉的。
虞有芝向上天祈祷,只要妹妹能活,只要望禾能活过来,她愿意以命换命。
是她害了她,是她险些害死了妹妹!
今天呢,今天她也要为了自己,再害她一次吗?
望禾的日子非常不好过,不是她活着是虞家人宽待,是她努力挣扎到此,才有了今天这条可看见的活路。
虞有芝绝望,她的一万块已经没了,如果再把望禾的一万五送出去……还要几年。
妹妹还要抗多久,多少年才能离开这个吃人的鬼地方。
“妈妈……妈妈…………妈妈……”
小月儿的哭声,叫喊声飘在河流上久久不散。
虞有芝猛地回神,她痛苦地,迟疑着低头按出望禾的电话,就在要拨打过去的瞬间,意外突发。
幼儿上方打结在树干上的绳子可能由于虞龙系的时候没系紧,加上孩子一直在哭喊着要妈妈,不停地摇晃。
终于,在三个大人都没注意到时,这个一岁多的孩子如空中残叶,猛地下坠砸进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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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微亮,虞望禾还在洗漱的时候,突然收到疯子发过来的一条短信:
【今天休息,明天来】后面跟着一个双眼冒爱心的颜文字表情包。
虞望禾没有多想,也不会待在虞家,简单收拾收拾就前往姐姐家,去找她。
到院门口时,木门紧闭,里头没有任何人声。
按道理,这个时候姐姐应该已经带着小月月起床在院子里玩耍了才是。
虞望禾嘀咕了句奇怪,然后抬手敲了敲门,结果等了好半会儿,没有人来前来。
于是虞望禾直接上手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她边走边扫视院子,没看见熟悉的人影,就喊人:“姐,姐,你在里面吗?”
台阶上的房间窗门紧闭,看不到点炊烟或者是灯光。
这一切的一切实在是反常,虞望禾心里头直打鼓,不禁加快步伐,冲上台阶猛地打开门进去。
“——”
看见正对着自己吊在房梁上的人,虞望禾无声地张大嘴。
她像是有些找不回自己声音,手忙脚乱地赶紧扶起地上的凳子,自己站上去,将套住姐姐的脖子的白布拆掉。
“姐,姐!”虞望禾喘着气,呼吸不匀,神色慌张,搂着虞有芝摔下凳子。
她连忙坐起来,一会儿拍姐姐的脸,一会儿给她顺气,不停地喊她,“姐,姐,你醒醒!你醒醒啊!”
虞有芝脸色涨红,低头咳嗽几声,虞望禾虚脱着往后坐,又落泪又骂她:“你在做什么?那么危险,你走了,我和小月儿怎么办!”
虞有芝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涨红的血色从脸上褪去,只有无尽的苍白和憔悴。
她不说话,虞望禾看出些异样来:“怎么了?小月儿怎么了?是不是李严那王八羔子又欺负你了?”
虞有芝空洞的眼里砸下泪来,她咬紧唇,不断地倒气,呜,呜,呜,猛地——她扑进妹妹怀里痛哭。
“没了……嗯啊,没了——”这位母亲将肝肠都要哭断,“我孩子没了啊——呜呜呜啊……”
虞望禾怔在原地,她双手下意识环过姐姐,将她紧紧抱住,怀疑自己可能还没睡醒,听错了:“姐,你……”
虞有芝的哭声太凄厉了,虞望禾眼眶的热泪不断往下流,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再问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怀里的姐姐哭声微弱下来,虞望禾几番吞咽唾沫,尽量稳住声线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虞有芝放开人, 她又变回那副宛若丢了灵魂,只有空洞的双眼在克制不住流泪的样子。
“死了,”她口吻平静得可怕, “摔河里撞石头上死了。”
虞望禾捏紧手, 始终有一种不现实的感觉, 可她的泪在流,想问原因又问不出口。
虞有芝却在自言自语:“是我害死了她。”
说到这里, 她捂住胸口,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用遍体鳞伤的嗓子嘶吼, “是我!是我害死了她啊, 啊啊……”
虞望禾抱住姐姐:“不是你的错……”
“不, ”虞有芝突然挣脱开妹妹的手,定定地盯着她,双眼充血,表情狰狞,“还有虞龙!还有李严!”
她将昨晚的事悉数说出来:“是他们捆绑了我的月月,是他们害死她!”
“天哪……”虞有芝使劲地锤着自己的头,“为什么不是我去死!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孩子啊——”
虞望禾上前又紧紧抱住姐姐,仍由那些拳头落在自己背上, 丝毫不退让, 她低声安慰她, 尽管自己的心也在滴血:“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她闭上眼睛,耳边痛到极点的哭声,外头杂七杂八的噪音缓缓如潮水般褪去。
在心海万籁俱寂之时,足以燎原的火势将整个海域烧成通天的火海。
愤怒。
无穷尽也。
就该化为烈狱里来的一把刀, 亲手斩断一切。
虞龙必须死!她要复仇!哪怕变得令自己厌恶,哪怕失去自我,哪怕献祭自己的生命……
他必须死!必须下地狱!一命换一命!!!
风从耳畔拂过,虞望禾缓缓睁眼,在那个刹那,明白了疯子之前说过的话是什么意思。
打蛇打七寸。她不够狠,这是问题的根源,悲剧的酿成。
虞望禾不是智障,在过去十几年间饱受虞家每个人的欺负时,一点想还击的想法都没有。
不是的,不是的。只是在那时,她和姐姐形单力薄,别说还击,稍稍不如意,都会拿她们双方某一个来威胁彼此,自然不敢。
受姐姐的影响,虞望禾也一直相信她说的,离开那里,离开蓝月乡就好了,在此之前,需要忍耐,也好过丢掉性命的好。
但是现在呢——
忍什么?
是她们过分的懦弱,过分的善良,胆小,过分的高道德,将她们架在这个条条框框里,始终不敢还击,不敢冲上去给他们一拳。
虞树不该死吗?
他丧失基本责任心,基本的道德,对前妻感情漠视,致使孙梅间接害死了她,对长女二女儿长期缺乏基本的父爱,自私冷漠,视若无睹。
他不该死吗?他不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孙梅呢?她不该死吗?蛇蝎心肠,除了自己的儿女,谁她都不放眼里,对她们姐妹俩轻则骂,重则打,如果不是她们命大,她们能活到今天吗?
虞龙呢,以前种种对她们犯下的恶行,他不该死?不该受到惩罚吗?
现在他身上还背着李月这个幼儿的命,那么,他得死吗?他必须死!
什么道德!什么懦弱犹豫!什么人性残忍!
她全都不要了!不在乎了!
她要愤怒,她要为自己,为姐姐,为死去的小月儿,道一份公平!道一份应得——!
箭已离弦,这条路,她回不去,只有向前,向前!!
向前!!!
无尽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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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电雨夜,陈与椟打开门,小朋友浑身湿透,眼神与过往完全不一样,透着冰冷,又透着一股强烈地被克制着的悲恸,她问:“你有多余的房子吗?”
半个小时后,虞望禾带着自己的姐姐站到一道铁门前,楼道的感应灯忽闪忽灭,跟前的男人打开门,侧让开身体,抬下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