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望禾洗完脸出来,鬓角的头发还湿着,下楼来的虞龙余怒未消,一看见她,当即冲上来,一言不合就给了她一拳。
虞望禾被打得踉跄站不稳,她跪坐在地上,虞龙还想动手,这时,屋门突然打开,一阵强风裹着细雨吹进屋子,紧跟着,之前来过虞家的黄毛身形就显露出来。
他显然有些意外,表情浮夸:“天哪!”
本是抱手观望,不管任何事的虞树立刻丢了遥控器,从沙发里起身,走过去揪住儿子的手臂,将他拉开,低声警告他们母子俩:“别丢人。”
这才笑脸迎上去:“哎呀,小范来了啊?也不提前说一声,叫你看了笑话。”
范石拂开虞树来拉他的手,空中的包装显眼,大家这时才注意到他不是空手而来,而是带着礼物的。
孙梅整理着装,见虞望禾还一脸死人气地坐地上,跟谁欺负她欺负得太狠似的,顿时觉得她没点眼力见。
刚瞪着人想把对方拉起来,站在门口的黄毛突然:“慢着!”
这一大嗓门把孙梅惊得够呛,伸到半空的手下意识顿住,表情僵硬:“怎……怎么了?”
黄毛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你不能碰我们少夫人!”
在场的虞家三人当即张大嘴巴,尤其是虞树,他结巴地确认:“少……,少夫人?”
黄毛演戏演得像样,一脸担心地将地上的虞望禾拉起来,左右查看她的伤势,边看边哎哟:“天哪,这要是被少爷看到了,他该发多大的火。”
隐隐约约明白他们似乎闯了点祸的孙梅脸皮好厚些,她凑上去,小心翼翼地讨好问:“小哥,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黄毛神情愤然,“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意思?”
他说:“你们不知道吗?今天我们少爷跟望禾小姐求婚了!”
这句话宛若一道惊天大雷劈三人头上,但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虞龙是嘲弄,看不起,不爽。
孙梅和虞树则是先欣喜,再有些小小的担忧,毕竟叫对方看见了他们儿子对虞望禾动手。
果不其然,黄毛拿乔发威:“望禾小姐如今是我们少爷心尖上的宝贝,却被你们这样肆意虐待,那还待在这里做什么,我这就带她走!”
孙梅和虞树一窝蜂地冲上去,拉住黄毛的手。
“别啊,是误会,是误会,”孙梅慌不迭解释,“他们是姐弟嘛,偶尔小打小闹很正常。”
“正常!”黄毛使劲浑身解数,也拿出了这么多年吃饭的本领,就是演技这块上,无人能是他的对手。
他拉过虞望禾,指着她嘴角的伤,瞪大双眼:“你们二老是眼睛瞎吗?啊!这么严重的伤,跟我说正常,我怎么没看见我们望禾小姐在对方脸上留下这样的伤啊?啊!”
“而且,既然你们说正常,那这样,”范石指了指站在最后的虞龙,“我们少夫人体弱,为了公平起见,我帮她还回去一拳,等到他们真受到公平的对待了,我们再谈今晚我来这里的事!”
孙梅想也不想就拒绝:“这怎么能行……”
虞龙也骂道:“做你踏马的梦去吧!”
话音刚落,一道响亮的巴掌落在他脸上。
全场寂静无声,虞树打人的那只手还在颤抖着,冲儿子喝道:“给姐姐道歉,快点!”
“爸,你打我,”虞龙捂着脸不可置信,“你打我…”
孙梅站在一边,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只能暗暗跺脚,偷偷给虞望禾眼色瞧。
然而虞望禾垂着头,谁也不看。
她火气上来,几步走上前,抓住她手臂,盛气凌然:“快原谅你弟弟,你要害死我们吗?!快点,快点,快点说话啊!”
先前垂着脑袋的虞望禾突然身体一软朝旁边晕过去,眼疾手快的黄毛急忙抱住。
他惶恐:“少夫人,少夫人!”
虞望禾憔悴地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黄毛猛地抬眼看向妇人:“你好歹毒的心。”
“你,你,”孙梅受不了别人这么说她,“说话未免忒难听了些。”
“难听”范石冲人笑起来,“那你们听好了,我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坏规矩。”
虞树意料到不好的事情发生,然而他那个愚蠢的妻子将事情发展到最坏的地步。
“好啊,我们听好了,什么狗屁的规矩,年纪轻轻的,也配这样和长辈说话,啊?”
“打住,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没用,”黄毛比了手势,有些失望地看着他们,“你们知道今晚上少爷派我来是做什么的吗?”
他目光精准地投向目标,看着虞树道:“少爷说,既然日后你们就是他的岳丈岳母了,总不能亏待你们,就想着从明天开始,把你升为组长,把你的妻子升为副组长。”
先前嚣张的孙梅表情呆滞起来。
“很显然,”黄毛出给最后一击,“现在不仅你们升职无望,连岗位也得给剥了。”
“不不不不,”虞树赶紧上前牢牢抓住黄毛的手,“是他们的错,是他们母女的不是,我代替他们向望禾赔罪,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疏忽了。”
黄毛抽出手,掏出手机打电话,也不知那头的人跟他说了什么,他嗯了声。
虞树期盼地看着人。
范石冲他一笑:“我们少爷说,打少夫人的脸,就是打他的脸,要赔罪?”
他伸手,隔空指向虞龙:“让他下跪,跟我们少夫人说十遍对不起,然后接下来的半个月,只能待在外面,不许回家,往后你们所有人也不能对少夫人有半点不好,这些都做到位,兴许可以考虑不开除你们。”
“扯淡!”虞龙想也不想就驳斥。
黄毛淡定地抬手:“臭小子,如果你不想你父母明天就没地方住,最好给我把臭气熏天的嘴巴闭上。”
“闭你妈——”虞龙抬起下巴,一副不服。
黄毛扭了扭脖子,将晕倒的虞望禾放在沙发上。
他低声嘶了声,撸起袖子,在动手之前,还和颜悦色地冲孙梅夫妻俩微笑了一下:“我替你们短暂地管教一下。”
话音刚落,孙梅阻止的手都还没伸出去,就只见眼前飘过一个身影,快到只剩残影。
紧跟着,不远处的儿子就惨叫一声,撞上墙壁。
黄毛拎着虞龙,就跟拎小鸡仔一样。
一拳,两拳,三拳。全程他都在微笑:“嘴巴不会长,当然要打了重新长啦。”
短短几拳下去,虞龙脸被血色模糊成一团,孙梅尖叫着扑上去,黄毛反手就是给了她一巴掌。
他放开已经在昏迷边缘的虞龙,缓缓走向孙梅,弯着眼睛:“怎么?你也想重新长张嘴吗?”
虞树对妻子没什么感情,但也不会容忍一个外人这般对待他的妻儿。
如今看着他们纷纷受辱,尽管先前因为他们的过失,导致他的工作丢了,但真看到他们被欺负,那点不甘和生气也没了,只有对这个黄毛无尽的愤怒。
他抓住黄毛的手臂:“有什么事冲我来……呃!”
范石懒得跟他逼逼赖赖,握紧拳头,冲着对方脸颊就是一猛拳,力道之大,平时只偶尔劳动,不怎么锻炼的中年男人哪里承受得住,直接飞出半米远,砸在地上。
这一摔险些将他五脏都给甩出来,虞树勾着腰疯狂咳嗽,一咳嗽,一个白花花裹着血的牙齿从口腔滚出来。
正是他嘴里如今仅存剩下的最后一个后槽牙,现在这个牙也没了。
虞树崩溃,崩溃到极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失去牙的难过里,脑海里也不禁冒出一个念头,原来被人揍一拳是那么疼的一件事。
而这种疼,在过去,几乎贯穿虞望禾的每一天。
意识到这里的瞬间,虞树愣住。
黄毛不知他们各人心中所想,当然他也不好奇。
他坐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抱着手,微笑道:“看样子,现在大家能友好交流了。”
“我们少爷的诉求呢,就上面那些,很简单,很简单的,”范石低头扣着手指甲,“而事情如何定夺和选择,全在你们手上。”
他呼地吹掉指甲灰,抬眼扫视三人,缓缓说道:“我只给十秒钟。”
说着他就开始倒数,“十,九,八,七……”
虞树从地上爬起,扯过儿子:“去,去跟姐姐道歉,快点!”
“你现在是为了所谓的工作不要我这个儿子了是吗?”虞龙眼眶微红,感受到信仰的崩塌,质问,“是不是?!我问你是不是!”
虞树一巴掌甩出去:“是!”
“我说是!你满意了吗?!啊!”他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儿子,“这么多年我为了你什么耻辱没受过!什么委屈没受过!日日盼着你有点出息,但是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够了,”中年男人闭了闭眼,声音越来越大,“我为了你做的够多的了!我窝囊了一辈子,在这样的紧要的关头,你也一点没为我这个父亲考虑!动不动就是不要你,伤害你了,哦,好,现在我正式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