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树指了指外面：“你给我死外面去！再也不要回来了！我也不认你这个儿子了！如何？满意了吗？啊，都满意了吗？！”
他说到最后，将视线转向妻子，定定地看着她吼。
孙梅从不知丈夫会有这般大的反应，也不知他这么多年，原来一直在忍着而已。
但那又关她什么事？她和她的儿子什么都没做错啊？
于是她高高伸长脖子：“对谁说话呢？啊！你踏马毛病大了是吧，虞树！”
她开始上手，打自己的丈夫，边打边道：“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我说话，别忘了当初我爸为你家做了不少‘好事’！”
虞树呼出一口气，倏地抬手给了妻子一巴掌，怒瞪着人：“少跟我提那些屁事，现在我就要一句话，你让你儿子给望禾跪下道歉，我们日子就能过，不能，那就离婚！”
“离，离婚？”孙梅难以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
虞树点头：“对！要是你儿子不跟望禾道歉，咱们今天就离婚！”
“我算是明白了，”孙梅眼泪滚下来，讥讽地笑，“我算是明白了，为何这么多年你基本不插手管教孩子，原来你踏马这个孬种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货色！只有利益能打动你，也只有利益能叫你翻脸！”
她不退反进，压根没有被那一巴掌打服，只有无尽的感慨和不可思议：“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因为你的两个姑娘现在有出息了，所以不想装了？去你妈的吧！无非就是想借着虞望禾那个贱货攀章家的高枝罢了！任何阻碍你都会铲除！怎么会有你这种无情无义，冷漠自私的人！”
虞树不理会妻子这个疯婆子，他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儿子：“如果你不想你妈明天就带着你们滚出这里，没有地方去，你最好按照小范说的做，日后我们还是父子，没有任何改变。”
虞龙这么多年坚信的父爱，到如今来，刨开一看，竟那么微不足道。
他也备受打击，同时瞧着父亲的架势，不像是开玩笑。
尽管非常生气和难过，但他从小就被溺爱惯了，真生活不如意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检讨自己，而是把过错都归咎在别人身上。
“你不当我的父亲，我也不见得多么上赶着去认，想要我给虞望禾下跪？”虞龙眼神冰冷不爽，一字一句道，“除非我死。”
“行，”虞树表情起伏不大，走到客厅电视柜下翻找出结婚证，举到半空冲妻子道，“明天我们就去离。”
说到这里，他扯唇，“以岳父如今那点微薄的工资，别说供两小的考大学，连基本生活都难以保证吧，更何况如今你得罪人，还丢了工作。”
枕边人如今这么冷漠，明晃晃的威胁，孙梅不可能听不出来。
她的确嚣张，不讲理，跋扈蛮横，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沦落到此刻这般窘境。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她当场就拿着刀和虞树干了，但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她为着他们考虑，牺牲宛若就是一道天性，她没有选择。
孙梅慌了，揪住儿子的手臂，期期艾艾地叫了他一声：“小龙啊。”
虞龙铁骨铮铮的一句坚决不下跪随着母亲这句示弱化为幻影。
也许他的确是个混账，但他的母亲对他的好和爱，只要他精神正常，他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在妥协之前，他试图说服母亲：“妈，离就离，我以后打工赚钱养你。”
人性果然是可怕的东西，当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个体上的索求会被放大。
听到儿子这句，孙梅有些失望：“你不能为妈妈考虑一下吗？如果离婚了，外头的人会怎么说我？”
她用恳求可怜的双眼看着儿子，“你知道妈最受不了别人稀薄数落我，我一离婚，先前那些被我踩过的贱人，一定会天天来我跟前蹦跶的！”
“所以说啊！”虞龙拂开母亲的手，埋怨她，“谁叫你动不动得罪人，这下你知道怕了！”
“现在不是争吵这个的时候，”孙梅哄着儿子，“经过今天这事，妈彻底醒悟了，的确不能没有思考就说太多的话，我和你爸吵习惯了，只要你今天顺着他，明天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今晚终究是妈的不对。”
见他不为所动，孙梅膝盖一软，在儿子跟前跪下，以头抢地：“你帮帮我吧，儿子，我真的不想被街口那几个贱人奚落，也不想看着你们居无定所过苦日子！你就听妈的话，帮妈一回吧！”
母亲跪地祈求自己的这一幕画面，对于虞龙来讲，冲击力格外大。
然而孙梅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自己疼爱有加，精心教养的儿子，最终养出来的，是个比丈夫更为自私冷漠的极致利己主义者。
他在孙梅哭天喊地的时候，既然眼都没眨一下往后退开一步，冷冷的口吻：“你太丢脸了，妈。”
孙梅五雷轰顶，当场怔在原地。
儿子的话还在继续：“你不是说和爸吵习惯了吗？说不定明天你们就和好了，就算他真要离婚，你不同意不就好了，其他的，”
虞龙手揣兜里，“也不关我的事。”
撂下这句话，他大摇大摆往外走，甚至用眼神挑衅了一下沙发旁的黄毛，然后嘴角半扬着出门去了。
孙梅很久都没有说话，就像魂突然丢了。
虞树短暂地怜悯了下妻子，很快注意力就回到自己身上。
他搓着手慢步靠近黄毛，踌躇着开口：“今天这事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对，对不住望禾，想必她醒来后也不会责怪她那个弟弟，所以你看……”
“我只是个负责传达话的，”范石不近人情地打断这个中年男人，“还是一样的道理，什么时候你们儿子给望禾小姐道歉了，你们的岗位才可以考虑恢复。”
临走之际，他竖起食指，语气里含警告的意味：“少夫人心软，你们最好别私底下求她大度，这件事，你们可能还没看清楚，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简单得罪望禾小姐的地步了，而是得罪了我们少爷。”
“我相信你们有脑子，会判断。”黄毛打一个响指勾唇，“期待你们的选择。”
虞树为难：“可是小龙他不愿意，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虞望禾“适时”地醒过来，揉着太阳穴：“发生什么事了？”
黄毛小心地护着人起身：“哎哟，没多大事，倒是少夫人你，没事吧？”
虞望禾语气虚弱：“头晕。”
黄毛当即道：“你房间在哪？我送你上去休息。”
虞望禾嗯一声。
绕过沙发背面往前面走，经过两个大人跟前，虞树几次想开口，但都被黄毛的眼神给威慑了回去。
经过这个小小的事件，让虞树越发坚定二女儿很得富二代宠爱的事实。
于是几个衡量间，什么该牢牢抓住，什么该丢弃的东西，他全给想了清楚，并坚定地做了下去。
上了楼，一进去房间，虞望禾就转身看向黄毛道：“你还好吧？”
范石握了握拳头，脸上带笑：“大哥说反正你是他的人，那见你就是见到他，都听你安排。”
“而且，”他动动手指，“我早看这些人不顺眼了，今晚倒是痛快。”
“谢谢你，”虞望禾由衷说道，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她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你演得这么好。”
“过奖过奖，”黄毛谦虚地收下了夸赞，完了还不忘说，“要谢你就谢大哥吧，得有他的全力支持，我才敢这么放肆一回啊。”
“行，那你回头替我跟他说声谢谢。”虞望禾微笑。
范石点头：“他会很高兴的。”
虞望禾扭头看向窗外：“现在就看崔哥那头进展得如何了。”
范石跟着看向窗外：“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崔五那家伙控牌这一块，只要对方不出老千，那完全就是他的天下。”
说到这里，黄毛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瞥了一眼可爱小姐，咳咳两声道：“本来之前崔五还在从闻州赶回来这里来的途中，时间很宽裕，结果大哥直接一通电话打过去，把他急召了回来。”
可爱小姐不接话，范石只能自己接话：“就是为了可以帮助到你。”
虞望禾握紧手里那个疯子送的，带有兔子耳朵外壳的儿童手机，听到旁边人那昭然若揭的口吻：“看来大哥真的很重视你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虞龙深夜也没有回来， 趁孙梅和虞树睡熟，虞望禾悄悄推开虞龙的房间。
他自我约束力很差，又懒， 被褥和桌子上乱作一团。
虞望禾多余的眼神都没瞥一眼， 径直蹲在抽屉旁， 试图从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好在虞龙没有定时清理房间的习惯，在十几片光碟下， 虞望禾找到了一些过往他写过字，留下字的纸张和书本。
外头是一望无际， 没有繁星的黑。
她拿上这些东西， 再次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