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回到自己卧室的桌前, 用手电筒照着明, 虞望禾低头在一边的空白纸张上模仿着虞龙的笔迹。
而距离虞家两三公里外的五里岗赌场里,赢下一局近两万块赌金的虞龙发出一声惊叹:“去踏马的!运气也该降临到我身上了!”
周围是喝彩追捧的人,烟雾缭绕里,模糊了头顶的灯光,但每个赌徒亢奋的面孔是那么清晰。
他们或神光焕发,或萎靡颓丧,但没有要告别这里,遵循黑夜睡觉的意思。
外头夜那么安静, 虞龙砰的用脚踢开厕所门, 将手机搁在洗手台, 精神振振地去坑里拉大号。
刚输了两万块, 和虞龙赌的崔五后脚跟着进来。
他瞥了眼紧闭的蹲坑门,里面虞龙毫不知情,在愉悦地哼着歌。
崔五拿上虞龙洗手台上的手机,按照今晚他观察到的手势, 成功将对方的手机图形锁给解开。
他飞快点进相册,从一堆密密麻麻的自拍照里,找到了虞小姐要的一个视频。
刚要点传送,外头忽的进来一人。
崔五只能闪身进入旁边空着的隔间,无线传送的速度条正在加载,而虞龙更是可能不知何时就拉上裤子出来发现。
这无疑是紧张的时刻,崔五低头再度看了眼手机。
虞龙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手机被人拿走,他如今算是赢了把大的,正沉浸在其中喜悦,对于在坑里徘徊思考人生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解决个人需求后,就站起身拉上裤链出去。
崔五在洗手台前转过身,虞龙看见他,嘴角得意得上扬,假心假意地安慰人:“兄弟第一次来吧,哎呀,没事,这赌钱嘛,输赢都是常事,说不定之后你也能扳回一局。”
崔五将身后的手机拨正,然后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手机揣兜里。
完成这一切后,他眼角抽搐,表情有些难看,却又不得不维持着体面和自尊:“是第一次来,以前都在北阴街那边。”
虞龙压了压嘴角,假惺惺:“哦,怪不得刚才跟牌那么紧,在这里玩惯了的大家不太会这么赌呢。”
崔五虚心请教:“这意思是不该一直跟牌,上筹码,而是及时掉头吗?”
笑死,那这样我怎么赚你钱呢。
虞龙摇头:“不是啊,我的意思是该一把全部投的时候,就不要犹豫,拉扯,适时的时候,来把大的,说不定会逆风翻盘呢。”
“哦,这样啊,”崔五对着人笑,“多谢赐教。”
虞龙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和善:“客气啥,都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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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虞虎在家门前第三天遇见了虞望禾。
大伯家的事他或多或少地听说了些,完全不带怜悯的,只有落井下石,看笑话。
唯一不高兴的一点就是听说了虞望禾被富二代求婚这点。
这三天,他们碰面几率是以前的好几倍,虞虎心里头是高兴的,但虞望禾每次见他,宛若没看见他这个人,连多余的眼神都吝啬。
终于,第四天也碰面时,虞虎忍无可忍地抓住人:“你就这么不待见我?那个富二代那么胖,你真愿意嫁过去,每天看着那副脸过日子吗?”
虞望禾扒开对方的手转过身,看着他,面无表情:“那也总比你好。”
“艹!踏马……”虞虎下意识动怒,但想了下,又忍了回去,咬住牙关,颇有些恶狠狠,“他们那样的人家,怎么真看得起你,无非就是让你嫁过去当牛做马,就你愚蠢,一个劲往上凑,而就因为我没那么有钱,就看都懒得看我,能别这么势利眼吗?”
虞望禾像是没听见对方说话,她拿出一个创口贴,问他:“对了,你看见虞龙了吗?听说他受伤了。”
虞虎一听这话,又扫了一眼虞望禾手上的创口贴,活像被人抽了一鞭子,险些跳脚:“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虞望禾装不知情:“什么什么意思?”
虞虎一巴掌把那个创口贴拍掉:“你是想要送创口贴给他是吗?!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他哪里比我好!以前我被打,跑到你窗前跟你诉苦,你连句话都不跟我说的!”
他有些回不过神,捂住脸,语气里全是震惊和愤怒,“他以前欺负你欺负成那样!是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别是你疯了!艹!那我的感情算什么!”
虞望禾淡淡的给出一个炸弹:“如果你长他那样一张脸的话,可能过去我会试着接受这种感情吧。”
虞龙安静了会儿,突然神经质地扯着唇笑,哈哈,哈哈了好几声。
完了,他好笑不可置信地看着虞望禾,指着远方道:“你觉得他比我长得帅?”
“不仅如此,”虞望禾说,“他有股狠劲儿,能豁得出去,还挺有魅力的。”
“疯了,疯了,”虞虎怀疑今天出门撞凶日,他摇着头,“不,你是瞎了,瞎了!”
可能是心中实在不平,输给了自己最讨厌的人,虞虎失去理智,双手抓住虞望禾的肩膀靠近,紧紧盯着她道:“倘若我也能狠,能豁出去,你觉得我要比他好一点吗?”
不等虞望禾说话,他就吼出声,“艹!为什么偏偏是他!”
虞望禾往后仰:“我只是个假设,比喻。”
“去你妈的假设!”虞虎激动得红了眼,“你心里就是觉得我踏马糟糕极了,连虞龙那畜生都比不上!”
“你冷静一点,”虞望禾强行将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扯下去,“虽然以前他对我的确不好,但最近人对我还算可以。”
“他对你好,”虞虎不爽到面部表情又臭又狞然,也不知想到什么,调转脚步就走,低骂,“这个狗杂种!”
明知他对虞望禾有意,还这么做,能是什么原因,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他。
啊,踏马的,要死啊。
然而虞虎今天遭遇的不痛快事件还没结束。
他回到家,穿过院子,步入台阶,还没打开门,里头的门先一步打开,他看见了黑着脸,冒着火气的父亲。
虞虎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脚下意识后撤,虞望见状,沉声:“你想去哪里?”
虞虎脑子飞快旋转,试图思考最近有没有犯下什么大错,但想了一通,还是没想明白。
他看向父亲背后的母亲,试图跟她求救,但今天他妈轻轻地回避了视线,端的是站在丈夫一边的样子。
虞虎心头的疑惑更加深了,他摸不准,迟疑着开口:“我想起来和齐哥他们约着去收废铁的事情,给忘了,这就去……”
虞望打断小儿子:“你进来。”
虞虎试图挣扎:“约定好的嘛……”
“约你个头!”虞望恨铁不成钢地给了儿子一巴掌,脸上都是愠意,“天天在外头和着一些烂人瞎混,这下混成个鬼了!”
邹氏在后面掉眼泪,虞虎为自己狡辩:“我这段时间很安分,你们不是看在眼里的吗?怎么就是瞎混了!”
虞望又追着人给了小儿子几巴掌,每次都打在背部,听着这句,他直接揪住儿子的耳朵:“跟我进去,在这里丢人得很!”
虞虎龇着牙,一脸痛苦地随着父亲进了屋。
一进去,虞望将大门一锁,拿出平时里教训他们兄弟两的竹条:“跪下!”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虞虎心里憋屈,却不敢违背,只能在神龛前跪下。
怕自己丈夫生气过头失手打死小儿子,尽管邹氏心里也难过生气得慌,但是她还是抓住老公的手臂,规劝:“稳着点,先问清楚,先问问他。”
虞望呼出一口气,他觉得心脏有点疼,还有点喘不上气,下意识捂了捂,还不忘质问自己那个混账儿子:“你对隔壁的那个二堂姐是什么心思?”
虞虎百般想,就是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他肉眼可见地慌,摇头:“没什么啊。”
“没什么……哦,天哪,”虞望只觉一口气上不来,猛地将手机甩过去,丢地上,“你自己看!”
虞虎抱着一点侥幸点开手机看起来,看清里面那个视频,当即就想起来,正是一个月前,虞龙在巷口把他和虞望禾拍下来的内容。
他脑子里嗡嗡嗡个不停,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只觉无数的潮水淹没了他,叫他分不清现实,坠入到冰冷的湖底。
一片耳鸣里,面前的父母冲他不停地骂着,说着什么,紧跟着,父亲掏出一张纸丢他跟前。
虞虎大脑没有思考力,本能地捡起来看。
上面是虞龙的笔迹,写着几个字:【跟我作对就是这个下场,以为我糟了难,你能幸免,别幸灾乐祸了,你这种龌龊的情感,可不能叫叔叔们蒙在鼓里啊。】
虞虎缓缓捏紧纸张,不断捏紧,捏紧,最后他突然将整张纸粗暴地揉成一团,握进拳心,梗着脖子,没再看前面的父母,低着头支着他们又打又骂。
在背部和腿都被抽得血淋淋时,他都没有吭声,直到父亲的话越来越刺耳。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孽障!你怎么会对堂姐姐有这种心思!你知不知道要是外头的人听见了,会怎么骂你,骂爸妈,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全家都是神经病!恶心得要死!你就不能喜欢虞望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