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便立刻错开视线,不去看墨岩铎那双过度受伤的双眸,加快脚步离开。
8岁那年寒假,帝都太冷,妈妈把她送到江宁外婆家,电视剧里正播放《甄嬛传》,她还看不懂什么是宫斗,但她恶心的是皇上把甄嬛当成妻子的替身。
甘露寺那段她很气愤,气哭了,想去举报这个电视剧。
外婆却摸她的头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艺术创作,如果没有这些背叛和欺骗,女主是不会成长的,也不会有后面的报仇。
那她也不高兴。
把另一个人当成白月光的替身去爱,这对本人和替身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白书杳承认自己心胸狭窄爱记仇,但她从来没有把墨岩铎当成替身去睡。
她竟然还想过把人留在身边一辈子。
恶心。
走到门口时,跑来好几个人,为首的是许久不见的苏日娜。
白书杳的脚步顿住原地,她此生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苏日娜。
她有想过真心交这个朋友的,可是他们的友谊是建立在墨岩铎的基础之上。
亲情生来就有,可友情和爱情并不是如影随形,或许是家人的爱给的太满,上天收走她的友情和爱情。
她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再有这两样东西。
推门走出去,刘畅已站在门口恭候多时,白书杳看向对面的一群人,视线定在苏日娜愤怒的脸上,慢慢下移。
没有日光,胸前的红玛瑙也失去了光彩。
“丁晓敏,耍我们有意思吗?”苏日娜沉着脸,冷声质问。
白书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更没有他们想看到的愧疚:“有意思啊,看到你们这副表情我就开心的不得了。”
白书杳环抱着手臂,指尖狠狠地掐紧胳膊,用痛感来维持自己的冷硬心肠。
其实不止苏日娜,她把民宿的每个人都真心当过朋友。
小陈是津市人,他爸在他入伍期间欠了很多赌债,卖了家里的房子,他退役之后用所有的退伍费填了窟窿,所以他去帝都打工,供他聋哑妹妹上学,特殊学校很贵,他要攒很多钱。
周铁的女儿得了尿毒症,那么小就要做透析,还要换肾,她见过照片,和周铁的国字脸一点也不像,中了妈妈的基因彩票。
老五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他打游戏却很厉害。他们玩过几把之后,有一天他和墨岩铎说了脏话,墨岩铎就不让她和老五玩了。
医学世家的沪少老夏,受不了家里的催婚所以去了草原,很优雅的绅士,难以想象在野外用烧红的刀子烫战友的伤口。
还有老赵,武联和刘琦...
她想交朋友…
但他们是墨岩铎的生死兄弟,不是她的,都联合起来骗她。
白书杳的话无异于在众人火上浇油,气氛剑拔弩张,刘畅挡住了这些刀子似的目光,抬手摸向后腰处的匕首。
“艹”老五上前一步,瞪着刘畅:“拿把刀吓唬谁呀,老子在军营玩枪的时候,你他妈还不知道干什么呢。”
刘畅上下扫了一眼老五的身形,说道:“我曾服役海陆两栖陆战队,比一比?”
“来啊!”
“怕你啊!”
…
雨里,一群热血中青年,一个个上前不服不忿,势必要为自己老大讨回这个公道。
暴雨已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在双方中间,好似加剧了这场没有战火的硝烟。
“你们在闹什么?”疲惫略显沙哑的声音自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唯有白书杳依旧肩背挺直,目视前方,但她能感觉到男人在一点一点靠近,站在他的身后,脑海里甚至能映出男人宽阔的轮廓。
老夏面色铁青:“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好吧,海陆的要挑战特战旅。”
墨岩铎提不起兴趣和精神:“让他们走。”
说完他越过白书杳,麻木地向前走。眼前淅淅沥沥的雨,好似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一张织网,糊在视网膜上,渐渐吞没。
他知道自己快挺不住了,但不想在这种时刻倒下。他现在每走一步几乎是靠最后的意志力在撑着。
他记得退伍前最后一次全军比武考核,他面对营救战友模拟考核时,就是这种状态。
他没能把他们带回来。
“砰”——重物倒地的声音。
“老大!”
“岩哥!”
白书杳站在雨里,一把黑色的伞罩在她的头顶。听到这一声闷响,她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丁晓敏!”苏日娜的喊声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撕裂和破碎:“岩哥晕倒了,你要是现在走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密密麻麻的雨丝在白书杳面前连成模糊的一片巨网,一滴秋雨落到她手背上,两滴,三滴…
好似冰水泼在身上。
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场秋雨,她以前从来不知道,秋雨比零度的冰水还凉。
“关我什么事?”说完,白书杳加快脚步离去,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而她离开后不久,红色玛瑙项链随着雨滴砸在地面碎得七零八落。
白书杳坐进车里,明明身上没有湿透,但她却抖得厉害,上下牙齿在打颤。
刘畅从前排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什么也没说。
“谢谢……”白书杳开口时,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只剩下气音。随之而来的,是不受控制的眼泪,断了线似的砸在手背上。
一定是生病了。
她每一次生病,都会控制不住地哭,嗓子也会变哑。
“我妈妈还没回来吗?”
“老爷夫人还在港市,下周的飞机。”
白书杳暗自攥紧毛巾:“癞蛤蟆是不是该死?”
她没头没尾地说这句话,刘畅愣了一下,问道:“什么?”
“该死。”白书杳收敛神色,拿起毛巾擦拭湿掉的发尾。
刘畅在开车前扫了一眼后视镜,女孩脸色苍白,目光幽冷,浑身好似有一团阴云笼罩,和以往的明媚大相径庭。
他今年37岁,保护大小姐已经九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甚至超过了和前妻相处的时间。
他自认为十分了解自己的雇主。九年前,带头霸凌她的女同学险些毁了她的脸,也是因这事儿,他才能顶替上一个保镖接下这个工作。
第一次上班,他自然是要好好表现,但他还没做什么,那几个女生就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把自己打造成没有爸妈爱的可怜人设,
一听到她们爸妈都不爱她们,大小姐明明是生气的,但怎么也下不去手,让他买了一管牙膏,塞进她们嘴里,好好刷刷牙。
骄纵、任性,但心肠不坏,甚至说很心软,而且渴望朋友,也憧憬爱情。
但今天,她好像亲手扼杀了这两样东西。
刘畅的视线定格在手腕上,透亮的表盘微微反光,阴雨天是暂时的,是盖不住百达翡丽的光芒的。
启动车子前,他摘下腕表揣进兜里,没过一会儿,黑色的迈巴赫驶入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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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祁一听小儿子是因为躯体化晕倒,血压登时升高,恰好墨泽礼和秦晓回老宅,紧急吃了降压药带着爷爷去医院。
在听到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以后,墨祁依旧没能放下心,小儿子的病源于没能保护好战友又让凶手逃亡境外,是心病。
但这三年情况一直很稳定,怎么突然就复发了呢?
或许是人老了,进病房前抹了好几把眼泪,看的一旁的墨泽礼也泪眼汪汪的。
秦晓抱着鲜花站在感情过于充沛的爷孙旁边假笑,半个月前,传闻中的小叔回来时,她正在外出差没能见到面。
没想到第1次见面就是在医院。
“爷爷,我们快进去看小叔吧。”他是病了,真的不是死了,用不着这么哭吧。
墨泽礼捻了下眼角,提起放在地上的礼品进门:“小叔,我们来看你了。”
在看到病房里围着好几个彪形大汉时,墨泽礼笑容滞涩几分,大概也能猜到,这些都是小叔的战友,只是这脸色当真是难看,不像军人像随时掏枪的歹徒。
果然都是小叔带出来的兵!
几个人见墨祁走进来,各个收敛神色,起身恭敬站好:“叔叔好。”
对于墨岩铎这群战友,墨祁对他们说不上什么印象好,但又不得不感谢他们陪在小儿子身边。
“你们好。”墨祁的笑没有任何破绽:“这段时间多亏你们陪着他了。”
“老大,那我们就先走了。”众人也不是没眼色,虽然老大从来不说,但都能猜到他和父亲关系并不融洽,现在留下并不明智。
小陈他们和墨泽礼夫妇告别后一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