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岩铎躺在病床上,视线虽然有所游移,但疲惫的大脑只在秦晓上前送花说话时波动了一下,打完招呼后又陷入休眠。父亲和侄子的关心只过了耳朵,随听随忘。
但他的眼睛却格外亢奋地盯着墨泽礼那张脸。
小时候他长得像过世的母亲,所以不被父亲喜爱,之后他长得越来越像父亲,他才把自己接回去。
父亲、大哥、侄子,他们祖孙三代四个人好像在共用一张脸,只不过有外来基因点缀,稍显差别而已。
就比如他和父亲皮肤都偏麦色,但大哥和墨泽礼就很白,气质也是如此。
听说大嫂和母亲的脾性很像,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但他和父亲的脾气都很差,且行事手段都过于刚硬。
墨泽礼和他长得像,又和白书杳认识,她去草原那天恰好是墨泽礼官宣结婚后不久。
男神…
越发狠厉的眼神盯得墨泽礼条件反射都要出来了,小时候每次小叔打他都是这种眼神,不打哭不罢休。
“小叔,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走了哈。”
在墨泽礼逃跑之前,墨岩铎掀开被子坐起身,沉声道:“站住。”
墨泽礼僵在原地,后背开始滋滋冒汗。
“你们出去,我有话单独和泽礼说。”墨岩铎拆下吊水,拔出针头带出点血,眉头都没皱一下。
墨泽礼要拒绝之前,他的亲亲好老婆替他做了决定:“好的小叔。”
一转身看到爷爷眼神复杂地他们叔侄,秦晓十分善解人意的搀扶着他往外走。
墨祁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没心没肺的秦晓,他孙子结婚前三令五申,绝不能让秦晓知道他小时候被打过的事情,否则会很丢人。
墨家已经有个光棍儿了,不能再有一个,所以没人敢说。
病房门关闭,原先紧张焦急的氛围再次拔高,房间里不热,但墨泽礼却感觉如芒在背。
“站着干什么?今天就是和你聊聊天。”墨岩铎盘腿坐在床上,情绪没什么起伏:“坐。”
墨泽礼乖乖坐下,屁股只占了一半,脊背挺得笔直:“小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上次问你的那个叫白书杳的女孩,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墨岩铎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连面部肌肉,细微抖动这样的微表情都不错过。
墨泽礼没想到是这件事,如实回答:“三年前我回学校参加校友会,结束后负责给我献花的就是白书杳,之后…之后怎么加的微信来着,我真记不大清楚了,好像是她要画稿,想找我做模特。”
墨岩铎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手在抖,墨泽礼也抖:“然后呢,你去了?”
“没去成,那天是你退伍,我肯定要去接你的呀。”墨泽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用亲情感化他。
虽然他不知道小叔又抽什么邪风,但绝不能让风着成火。
墨岩铎并没有松懈,扣着他的手微微加重些力道:“之后呢,她又找过你吗?几次,你去没去?”
“找过,前几次去了,但是饭吃到一半,你就打电话,不是问外卖怎么点,就是问张国荣的影碟放哪了。”
墨岩铎力道再次加重:“前几次是几次?还有后几次呢?”
墨泽礼伸手去掰他的手,太疼了:“我哪里记得那么清楚啊,我又不喜欢她,反正我没和她吃过一次完整的饭,不是她有急事就是我有急事。”
闻言,墨岩铎稍稍松手,又问:“你觉得我以前,很土吗?”
话音落下,墨泽礼差点从床上掉下去,手捂着肩膀疯狂摇头:“不土,一点也不土。”
“说实话,我不会打你。”墨岩铎撤回手,眼神极为认真:“我以军人的信仰发誓。”
“土!很土!尤其是你以前的发型和穿衣打扮,跟土匪头子没什么区别,还有你一块硫磺皂洗全身,那个味儿,方圆一公里的蛇都绕路走,眼睛一瞪,歹徒都比你像好人,最土的就是你们之间的称呼,这年头谁还叫老大啊,跟拜山头似的。”
“可以了。”墨岩铎打断他的话,眼睛盯着蠢蠢欲动想揍侄子的手。
墨泽礼抬起屁股走到一边,紧急找补:“但你现在就好很多,头发长了,显得你年轻好几岁,衣品提升好几个level,气质都变温和了,我们越来越像了。”
他笑的谄媚,殊不知马屁拍在驴蹄子上。
墨岩铎双手搓了两把脸,喉间发出低低的笑声:“泽礼啊,你知道小时候我为什么打你吗?”
墨泽礼抿唇,他当然知道是因为嫉妒他有母亲,但他不可能说:“为什么?”
“不是因为你有妈妈而我没有。”墨岩铎唇角微微抖动:“而是你有,却总来向我炫耀。”
“……”
门外,秦晓正和墨祁聊天,见他坐立难安,便想宽慰:“爷爷…”
“啊——”墨泽礼杀猪般的惨叫穿透了门板,当秦晓跑过去开门时,门已经被反锁。
“泽礼,怎么了泽礼?”秦晓的声音透着门板有些闷。
屋内,墨岩铎反剪侄子的双手把他压在病床上:“身份借我用几天,另外,一个月后的婚礼,以你的名义邀请白书杳全家出席,可以吗?”
墨泽礼把脸埋进被子里,双手狠狠攥拳:“可…以…”
“啊——!!!”
作者有话说:
我很喜欢三这个数字呀,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三百二合一加更一章。小剧场明天恢复
第63章 帝都第四天
阁楼窗外电闪雷鸣, 雨水疯了似的要掀翻这层薄透的玻璃,纵向蜿蜒的竖纹映着白书杳红透的脸。
楼内暖黄色的灯光与雨水辉映,落在白书杳涣散的眼波中, 打在玻璃上的白气一层覆盖一层, 纤细的指尖划过, 割开那层气膜。
白书杳软绵绵地搭在墨岩铎的肩上,提不起力气:[今天好累……明天就不要早起跑步了。]
她的手指放在心口处那道子弹留下的伤口, 无意识地捻磨画圈。
她今天站了很久, 腿都酸麻了, 要是不同意, 她真的会生气。
[嗯。]
白书杳心里一喜, 淋漓香汗蹭在男人胸膛处, 听到低沉断续的哑音:[那就……改成夜跑。]
“啊——”白书杳从梦中惊醒, 额头泛着一层细汗。
她茫然环顾四周——新中式的家具摆设以及较为古朴的房间布局。
想到一个星期前从度假村回来后她来了奶奶家, 梦境带来的惊惧才稍有缓解。
这几日, 她反反复复地梦到和墨岩铎的那些亲密瞬间。
明明回来的那一个月, 她一次都没有梦到草原的事情,可是见过他一次之后, 就像是水坝开了闸口, 一发不可收拾,而且每天都是不重样的春。梦。
白书杳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囫囵好几下, 她快被这梦境折磨疯了。
长发炸成了鸡窝,白书杳掀开被子从床头柜里拿出新的内裤去了卫生间。
换好内裤,她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蓬头垢面,面色潮。红,双眼幽怨。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一个把她当未婚妻睡的人,也配她这样?
呸!
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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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精致美人白书杳新鲜出炉,黑色缎面旗袍加身,修长脖颈处戴着层叠的珍珠项链垂至胸口,盘起长发用礼帽点缀,连妆容都是较为冷艳的调色。
“这才对嘛。”白书杳对镜揉了两下脸颊,拿起旁边的手套戴上。
在家也要精致,这才是她。
推门出去,中午的日光洒在四合院里,虽有冷风,但还是觉得暖融融的。
前门传来装修的声音。
白书杳踩着石板路,绕过小路走到前门。
爷爷和奶奶之前一直住在城南的别墅,距离他们比较近,一个星期前才搬来这里。
“二哥。”白书杳离老远便看到门口二哥引着一对夫妻进来,后面跟着扶闵洋。
“哎呦,今天打扮的可真漂亮。”温书铮手里拎着扶闵洋送来的礼品,用江宁话调侃:“风格不一样了啊唔。”
白书杳挑眉:“我哪天不漂亮?”
“每天都漂亮。”
说完,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客人身上,扶庭一身英伦风的高定西装,而林苑搭配同色系的长裙。
绅士与优雅,如同白书杳初见扶闵洋时一样的印象。
白书杳走上前,礼貌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一看到白书杳,林苑的眼睛都亮了。
当时儿子从草原回来后和她说明缘由,在草原遇到一见钟情的姑娘就是原定的儿媳,非要她再来白家稳住这门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