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普总裁,这是靳总怕‘您’着凉,顺便找酒店要来的披肩,请别忘记使用。”
“OK.”
内莉对靳妄的“突发恶疾”已经习以为常,她完全懂,抖开披肩围到了温嘉窈身上。
温嘉窈在翻译之中抽空感激地望了她一眼,后颈的冷意很快被暖意替代。
被魔丸老板百般折磨过的内莉,怎么看温软乖巧的温嘉窈都亲切得像颗灵珠,压低声音问:
“我们这边语速会不会太快?你能跟上吗?”
温嘉窈摇了摇头,轻柔又专业:“正常语速就可以。有专业歧义的地方我会二次确认,请放心。”
内莉点头,心里暗暗把这两个人做了一番对比:
一个在那边疯狂发癫,一个在这边温和静好,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被捆在一起。
这么单纯柔弱的小姑娘,真能治住Salisbury那个癫公?
会议在继续。
但不知是不是刚才被啸叫刺激到了,温嘉窈总觉得耳膜深处有一阵短促的耳鸣。
不严重,但会让她在某个词上停顿半拍。
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听对方一位高管发言。
那人语速极快,还带着浓重口音。
温嘉窈翻译到一半,一个专业词汇被耳鸣盖过,她卡顿在这里。
在高效率交流的会议上,有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主座上那人忽然开了口,依旧转着笔,笔帽叩敲桌面。
“慢点说。”靳妄嗓音带笑,用中文开着并不好笑的玩笑,
“我英文不好,翻译跟不上,回头我误判了,从你们奖金里面扣。”
有人没听懂,但所有人都听得出,那语气里面没有商量的余地。
内莉:“?”
温嘉窈:“?”
大哥你不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吗?还听不懂英文了,什么时候叛国的?
好神啊。
神经的神。
靳妄忽在这时,猝不及防地盯回温嘉窈,语气半冷不热:“愣什么?翻译给他们听。”
“哦……哦。”
温嘉窈愣愣地点头,把刚才那段完整译了出来。
那位高管愣得不轻,却不敢怠慢,随即放慢语速,带着口音的英文变得清晰缓慢。
会议才进行到第一个小时。
靳妄就把手里的笔搁下,懒洋洋地靠进椅背里:“累了。歇会儿吧,安排茶歇。”
所有人如蒙大赦,会议室的气氛松下来,众人起身散开,三三两两地取咖啡、低声交谈。
温嘉窈一个人在角落整理会议记录,没去拿咖啡。正低头把最后一行打完,手边忽然多了一杯温柠檬水和一小碟黑松露无糖饼干。
服务生的微笑使人信服:“女士,这是翻译席配的。”
温嘉窈端起杯子喝水润嗓,抬眼望去,靳妄正被一堆人围着说笑。
他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和旁人聊得热络,姿态松散,谈笑风生,仿佛从没分过心。
下半场是晚餐酒会混合的小社交场。灯光调暗一档,宴会厅另一端摆着自助餐台与圆桌,侍应生穿梭其间,水晶杯碰撞出细碎声响。
穿西装的身影三三两两地碰杯交谈,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温嘉窈站在靠窗的位置,真的有些恍惚。
那居然……真的是靳妄。
她的目光有时会落在他的方向,又在他抬眼之前移开。
他似乎不仅将家业打理得不错,更扩张了商业版图。
有什么好紧张?
国内市场本就欣欣向荣,而且靳妄也是半个中国人,来中国工作是理所当然的。
望着男人成熟之后,游刃有余的、不再将眼神分给她的模样……“别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她提醒自己说。
这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回归两个世界后,即使偶然见面,也要坦然。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本想安静待一会儿,却不断有人过来碰杯。
有的是合作方的工作人员,有的是灵思本地的同事。
“温翻译今天辛苦了,敬你一杯。”
“你是今天那位翻译对吧?翻译得很舒服,敬你。”
“温小姐,久仰,常听说您翻译水平一流。”
“姐姐,你好温柔,工作的时候好有魅力!”
……
这样接连不断地,别人敬来的时候她也不好拒绝,低度起泡酒一杯一杯地抿过去,积少成多。
酒液在胃里微微发烫,耳根也泛起红,脸颊浮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后,如影随形,可每次她回头,那道目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正在阔天论地的人群在谈笑。
她又喝了一口杯里的酒,垂下眼看着杯中细小的气泡浮升,破碎在水面上。
蓦然,一个人从侧面走近她。
是个年轻男人,却不是她意想中的某个人。
只是穿着浅灰色西装,手里端着两杯酒,姿态礼貌而得体的,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温小姐,今天你翻译得真好,我是灵思市场部的,方便的话,能敬你一杯吗?”
他递过来的杯子杯沿微微朝她倾斜。
温嘉窈看着,杯子,和陌生男人那张笑得和善的脸,心里有些乱。
相似的场景……好像什么时候,也发生过?
在哪来着?
那时候是被谁护着的?
她不知道靳妄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完全不在意了——如果不在意,那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可如果在意,他现在的样子又不像……
她的思绪缠在一起,像团乱麻。她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接过那只杯子,放到唇边一饮而尽。
下一秒,背后传来“砰”的一声爆裂脆响。
尖锐,突兀。
温嘉窈惊得猛回过头,看见靳妄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杯子的碎片从他指间坠落,指间尽是玻璃渣。一只香槟杯被他生生捏碎。
男人从后槽牙缝挤出一句“还真敢喝”,她没听清,
只看见血顺着他冷白指节往下淌,一滴滴砸在浅色地毯上,洇开深红。
靳妄的眼凉得像霜棱,没看她,阴冷地刺向那个搭讪男。
对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两下,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低声说了句“靳、靳总……对不住,我先走了”便转身快步离开。
头都不敢回,怕被黏稠触肢从背后拽进怪物嘴里。
温嘉窈看见他满手的血,酒意半醒,心有些昏沉酸胀。
她甚至快要以为自己回到了那座小岛,为了留住她,靳妄不惜割腕自杀。
那天他也一样满手是血。
“靳总,你的手……”她脱口而出。
他听见她的称呼。
听到这声“靳总”叫得如此自然。
靳妄没忍住,笑了。唇角弯弧极冷,眼角完全不沾笑意。
“你挡路了。”
他根本没看她,低沉嗓音淬雪带冰,“让开。”
温嘉窈不自觉咬唇,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迈开长腿,与她擦肩而过,人们自动为他让开路。他高挑的背影宛如一把利刀剖开人群,也刺在她心口。
她低头,手上酒杯冰凉,映出她早已湿红的眼尾。
第68章 你想我【文案回收:暗室】
内莉远远就看见温嘉窈站在落地窗前,瘦瘦一缕,白日还是晴空,现在忽然泛起夜雨,小姑娘站在窗边,更显得飘摇。
她暗骂老板Salisbury的臭狗脾气,把小妹妹欺负成这样。
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去,轻揽住温嘉窈的肩,
“没事吧,温小姐?靳总最近脾气不太好,别往心里去。”
温嘉窈摇摇头,想挤出笑,可嘴角牵到一半就没了力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心里比塞了湿棉花还堵得慌,令人喘不过气。
明明早就做好了的准备,明明是自己主动选择回归“不熟”且“没有交集”的世界,可真从他嘴里听到冷酷疏离的话语时,她的五脏六腑都好似纠结在一起。
“我没事。”她小声说,“就是……酒有点上头。”
内莉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脸颊,哪里信。
柔嫩的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还强撑着说没事。
酒劲一波波往上顶,额角突突直跳。
她刚才心里烦,有人来敬酒就喝,红酒鸡尾酒气泡的混着下了肚,这会儿后知后觉地晕起来,哪怕稍一抬眼,吊灯的影子都跟着颠倒。
内莉见她站得不太稳,忙扶住她:“温小姐,你是不是喝混了酒?”
“好像……有一点。”温嘉窈有些不好意思,不得不认命承认。
内莉看向窗外。
雨不知什么时候下大了,撒豆子般砸在落地玻璃上,城市的霓虹连成璀璨锡箔。
“今晚你就别回去了,雨短时间内停不了,再说你醉成这样,一个人打车也不安全。”内莉当机立断,拉着她往前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