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适应了光亮,她轻轻拉下他的手,对上的却是一双早就适应了光、正深深凝视她的蓝眼睛。
眸中碧波被灯光晃得湿润晃荡,血丝浮在表面,表情可怜又倔强。
可是,该说还是得说。
“靳妄,你有时候住楼上,时常趁我睡着偷偷进我房间,我都知道。”温嘉窈不疾不徐跟他说,
“规则里没有这一条,所以不算犯规。”
靳妄没说话。
“可你私自看我的手机,还要删我的微信好友,这就是犯规了,你记得的吧?”
其实他早就犯规了,是她宽容。
靳妄放下手机,反而笑了。
她的话戳中他感兴趣的部分,眼神玩味起来,疏懒散漫地问:“窈窈果然知道我在楼上,好聪明的宝宝呢。”
温嘉窈点头:“虽然我只租了这个房间,但房子里发生的事,我也不是察觉不到。”
他笑了,吊儿郎当的:“不阻止哥哥,是因为你也很享受吗?”
温嘉窈看他,无奈地摇头:“是因为知道阻止也没用,今天换了锁,不是也没用吗。”
靳妄眸色盛亮:“所以现在开始,我可以正大光明和窈窈住在一起了?”
“你的房子,当然可以。”她猜得到,什么国外房东,哪有那么巧的事,全是靳妄设计的局中局。
“那我要跟你睡一个房间!”他喜形于色,忍不住靠压过来。
“可以。”温嘉窈说。
靳妄立马直起庞大的身子就要扑到她身上。
她伸手抵住他胸口,先一步开口:“但是你必须敲门,得到我的同意,如果要做其它任何事,还需要另外征求我的意见。”
这对靳妄来说,比任何一条规则都要折磨。
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老婆,还得在进卧室前敲门。
他压着不悦,却还是咬着牙点了头。
温嘉窈不给他蒙混的机会。她坐直身体,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现在试试,出去敲门,靳妄。”
靳妄盯着她,舌尖慢慢舔过下唇,眼神满含侵略意味。
却最终还是从床上滑下去,不情不愿走出去,带上门。
紧接着,门外响起咚咚两声轻叩。
“宝宝,可以进来吗?”
没人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语气更软,耐着脾性:“窈窈?”
还是没人。
他有点急了:“妹妹开门,哥哥是妹夫!”
里面的沉默震耳欲聋。
靳妄只能忍到三十秒,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直接重重推开门。
温嘉窈就坐在床上,平静地望着他:
“违规。现在起,24小时内没有拥抱。出去。”
靳妄:“??”
她没说话,只指了指门。
她是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她在报复他!
窈窈学坏了……
到底是谁把他的宝宝教坏的?!
他吃瘪地退出去,门在眼前合上。
靳妄像只被踢出窝的狗,在门口来回踱步,仿佛焦灼得被一团火烤着,又没处发作。
眼睛在暗处红得要滴血,他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整扇门拆了,把人揪出来按进怀里往死里亲。
他走了好几圈,影子被廊灯拉得忽长忽短。停在门口抬脚想踢,又生生收住,使劲抓揉自己浓密的头发。
“温嘉窈。”他哑着嗓子,蹲下来,额头抵着门板,呼哧呼哧喘气,“你最好别让我等到发疯。”
可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蹲在那儿,化作一条守着洞穴的恶鬼,一晚上没走。
第二天,靳妄很克制。
温嘉窈提前警告过,公司里只是上下级。
他忍到下午,今天内以巡视为名第13次晃悠下来,在灵思的办公区附近转悠两圈。
有人给温嘉窈带咖啡,她道了谢,放在桌边。
靳妄正好经过,目光落在那杯咖啡上,眼神发咒一样阴狠。
“谁买的?”他问又不能理直气壮,只能补充,“这是作为老板的关心。”
“同事。”温嘉窈没抬头,继续看文件。
“哪个同事?叫什么名字?男的女的?”他问题一个接一个。
“不要脸的狐媚子。”靳妄越想越气,愤恨低骂。
温嘉窈诧异抬头。
这是……哪里学来的词?
他更气,嫉妒得面目全非:“不管男女,我现在就炒掉。不好好工作,就知道勾勾搭搭,恶心至极!”
温嘉窈就静静看着他。
靳妄对上她的眼,卡顿安静下来,硬邦邦地找补:“只是为了……公司食品安全。”
下午,那个带咖啡的女同事又来给温嘉窈送点心,顺便问温嘉窈问题。
温嘉窈全程温柔微笑,耐心讲解。
靳妄隔着玻璃会议室盯梢足有二十分钟,最后实在忍不住,从办公室出来,站在她面前:“温翻译,会议。”
温嘉窈奇怪地看他:“靳总,什么会议?今天日程好像没有。”
“现在有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强用权力把她带走。
一路跟到顶层办公室。门一关,温嘉窈自然就发现根本没有这回事。
她转身要走,“既然没有会议,我就先下去了靳总。”
靳妄拉住她,表情真有点急了,可又不敢像以前那样发疯,拽着她的袖口,快憋坏了:“别走,家庭会议也是会议!”
温嘉窈把手抽出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违规第二次。接下来一周,我都不会和你说话。”
靳妄震惊:“这也算?”
“算。”她说完,拉门就走。
靳妄一个人站在原地,坐立难安。
手指抓起一份文件,捏得发皱。他在落地窗前来回走,整个人像被蚂蚁啃噬,从骨头缝里往外冒酸。
她不是开玩笑。
她的底线不算高,红线之上,几乎什么都可以包容他,态度也是软软地好说话的模样。
可一旦他得寸进尺,越过底线,她说撤就撤,说不见就不见。
一点都不给余地。
他难受得好似被她活活按进水里,喘不上来。
弃犬效应使得他浑身颤抖停不住。
她是不是不要他了?
她又不要他了!!
每次都是这样,她走掉,他发疯。
靳妄急促喘息,满头冷汗,抓过一支钢笔,拔开笔帽就朝自己大腿上狠狠扎下去。
一下,血珠渗出,印染西装裤料。
他又猛扎第二下,额角青筋暴起。
第三下时,靳妄收住手。
“不行……”他混乱地呢喃,“窈窈不让我伤害自己。”
他再这样,她真的会不要他。
猛地将钢笔摔出去,笔尖砸在落地窗上,尖锐一声四分五裂。
靳妄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起伏,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
他演不了。
他根本演不了三个月,三分钟都受不了。
温嘉窈太清楚了。
她给他划红线,就是等他破。
他熬得过去就继续。
熬不过去,就得滚。
第90章 知错了
温嘉窈说到做到。
从那天起,她真的不再跟靳妄说一句话。
靳妄虽然光明正大地住进同一屋檐下,可这屋檐是漏风的!吹得他心里风冷冰坚。
他每天进进出出,围着她转悠不停,却连一个眼神都讨不到。
为了讨好温嘉窈,他早起做早餐,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温嘉窈出房门,披着薄外套,头发松松地挽着。
“窈窈吃早餐,哥哥会做中餐了。”
“煎蛋边焦了一点点,培根火候过头一点点,松饼的形状也不太规整,但是可以吃!”
他迅速把碗碟摆了满满一桌。
“还有桂花藕粉,有点难冲,我尝试了九次,终于在第十次成功泡出了晶莹剔透的感觉!”
撒下少少一层糖桂花。他站在桌边,完全是一个等待检阅的小兵。
当年纵横美校的野痞拽气的男人,如今像重修幼儿园害怕老师生气的小孩。
温嘉窈经过餐厅,看一眼满桌早餐,又看了看他,只平静地说句:“谢谢。”
然后打开冰箱,取出一盒酸奶,转身回房。门轻声合上,好似朝他心口扎软刀。
靳妄举着锅铲,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厨房里还飘漾黄油和糖桂花的甜香,与他的脸色极不相配。
他慢慢坐下,把为她准备的所有东西一份份拖到自己面前。
煎蛋培根松饼藕粉牛奶她一个都不吃。
“废物。”
“你们全都是废物。”
废物应该消灭在废物的肚子里。
他拿起叉子,一口接一口地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盯着对面空空如也的椅子,
“挺好的。”
他对着空气说,“哥哥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