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伞走去楼前,弯腰拎起温嘉窈的书包,甩手把那两只该死的鞋全撇了出去。
转身在女孩惊诧的目光中,把自己的外套罩在她身上,单手将人抱起来,臂弯里同时挂着她的书包,另一手撑伞罩住她头顶。
温嘉窈忙开口制止:“靳妄,等等、鞋子……”
她听不见,听不见的人会下意识放大说话音量,笨拙得让他咬紧牙肌。
让他想发疯,想杀人。
她还在试图沟通:“靳妄,你不要生气……”
都被淋成这样了,还管什么鞋子,以为弄脏鞋子会惹他生气。
他始终一言不发。
在那些天之后,校园里陆续少了几张面孔。
温嘉窈后来听说,带头欺凌她的男生家里被查出了税务问题,连夜退学飞回了欧洲。
另一个在走廊上推了她一把,喊她“聋子”的女生,因论文造假而被取消学位资格。
还有几个旁观起哄的,有的被休学,有的转了偏僻校区,欺负过她的人仿若被一阵风吹散的灰烬,悄无声息地从她的世界里消散。
可靳妄还是恨。
他在【Yao's Medical Record – Year One(窈窈的病历-第1年)】中写到——
【恨那帮贱种,竟敢这样对窈窈】
【恨我自己没看好你】
【恨我买了双鞋给你,令你这样在意】
【恨我】
【恨我】
【恨我】
【心爱】
【我疼】
下颌骨猝然传来一道刺痛,耳边女孩慌忙的道歉声,将他从回忆中抽离,拉回现实里。
眼前,温嘉窈手忙脚乱地为他擦净泡沫,看到男人冷白的颌骨处,被自己失手划了一道血痕出来,
“对、对不起,靳妄……”她声腔无措。
是的,靳妄一直清楚,窈窈太乖了。
谁的话都听,谁的话都信,而他只不过,只不过是无数个“谁”里,占尽先机的那个。
就像这样。
“窈窈弄伤了我,我很疼。”靳妄稍稍俯身,双手撑在她腿侧,
把人完全困罩在怀里,
“你要想办法,为我处理。”
爱人,你要想办法,让我停止疼痛。
当我为你呼吸起伏,心脏跳动,我无法停止疼痛。
温嘉窈睫毛轻眨,盯着他看,同时尝试伸手去旁边够纸巾。
可是。
指尖将将碰到纸巾边缘之际,她蓦然停住。
因为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她能够从此刻靳妄的脸色里判断出,他不开心。
她其实并不知道靳妄在想什么,但她能感受到靳妄的低落,燥郁与不安。
是因为脸被划伤,他害怕破相吗?温嘉窈有些紧张地想。
但不管怎样,她现在必须给他安抚。
在她身后,镜面上的薄白水雾渐渐洇开,消散,映出他们交叠的身影。
下一瞬,温嘉窈伸手攀上靳妄的肩膀,
大着胆子仰头凑近他,怯怯探出粉红舌尖,对着他下颚渗血的伤口,舔了上去。
第20章 双锋局
温嘉窈的舌尖探出来,快要舔触到血痕,靳妄快速偏开了头。
粉红舌尖扑了个空,在空气中犹疑停顿,下意识想要收回去。
却不料男人的手指突然追过来,拇指与食指轻轻夹捏住她唇间那一小瓣柔软,还恶劣地往外扯了扯,迫使她将舌头吐得更长。
“窈窈的舌头,不准用来做这么脏的事。”
他垂眸盯着她光滑鲜灵的舌面,说的是舔他的血这件事。
他说自己脏。
“啊嗯…”温嘉窈被迫仰起头,嘴唇半张,舌尖被他捏在指间,粉嫩新鲜,宛若一枚刚剥开的贝肉。
湿漉漉地泛着水光,微颤不已。
舌头长时间无法收回,嘴唇也不能闭合,舌根止不住酸麻。
“靳妄,放开我……”她喉咙里冒出模糊的音节。
“说什么?哥哥听不清。”靳妄故意不配合。
几丝透明的津水顺着她嘴角蜿蜒而下,滴沾在他指节上。
靳妄慵懒眯眼,欣赏她的口中馨甜流落出来的景色。
他轻笑一声:
“流这么多,馋宝宝。”
他松开她的舌头,直起身,顺手抽出柔巾,慢条斯理地印在她唇角,之后才擦掉指节上的水光。
语调恢复懒散:“出去等我,等会儿一起吃早餐。”
如果没注意他嗓音中,止不住湿哑发黏的质感的话。
温嘉窈缓了缓舌下的酸痛,赶紧抿去唇角残余的湿意,单脚跳下盥洗台。
走到门边忍不住回头,看见靳妄正站在洗手台前,重新拿起剃须刀,下颌边细长的血痕还隐隐渗出红珠。
他如蓝宝石璀璨般的双眸,在镜子里与她短暂对视,笑意说不出的妖异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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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周,在靳妄的悉心照顾下,配合埃德蒙医疗团队每日严格执行的康复计划,本就伤势不重的温嘉窈已经基本可以自由行走。
在周五下午,她得到靳妄允许后,通过关婧获得了亨利先生的工作,随即就收到了对方助理发来的邮件。
亨利公司的中国合作方落地纽约,明晚在MOMA内部的高端会所举办商务酒会。
她的工作是陪同中方考察团,随行口译,全程跟进。
邮件措辞专业而客气,附了薪酬数字,高得不像大学生能拿到的。但温嘉窈没时间多想,她需要这笔钱。
外婆还在医院里,护理费像块压在井口的石头,她得一点一点把它搬开。
她立刻查资料做功课,把可能涉及的专业术语,和那家中国【津尚】地产资本集团的主营业务、核心人物背景都进行梳理。
“这家公司的新老板很年轻呢。”她轻声赞叹。
面前突然落下一杯水,杯底墩在桌面,发出不满的一声响动:“都25岁了,哪里年轻?”
靳妄靠坐在桌边:“有我年轻?”
……就比对方年轻两岁,温嘉窈不知道靳妄的攀比心从何而来。
但她懂得顺毛撸,立刻点头说:“你更年轻。”
大概三岁吧。
隔天傍晚很快到来,温嘉窈换上了靳妄精心为她挑选的衣服。
一件CHANEL奶白色高定双排扣西装裙,羊毛面料,剪裁衬显身躯弧线,裙摆刚好及膝。
点缀着她颈项上的琥珀色小丝巾,以及哑光贝壳质地的细腰带。小腿袜把脚链包裹其中。
“靳妄,我第一次去这么大的工作场合,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温嘉窈看向靠在门口盯着她的靳妄。
靳妄穿的少,明蓝色休闲衬衫,外搭复古棕皮夹克,色彩突出又和谐。
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项链明晃晃坠在锁骨。
直腿裤,赛车鞋,一身随性装束。
他斜斜倚靠在门框,对自己为窈窈挑的装扮十分满意,懒散安抚:“没事,亨利的项目部就是个草台班子,瞎翻译他们也听不出来。”
“啊?”温嘉窈紧绷的表情变为疑惑。
而靳妄在嘴里叼了根棒棒糖,甩上她的小挎包,一把搂着她就出门了。
他没开自己那些招摇炸眼的跑车,从父亲闲置车位里挑了辆迈巴赫,算是撑起商务排面。
靳妄单手打方向盘,车子在上东区傍晚的车流中脱颖而出,丝滑停在MOMA一楼。
玻璃幕墙映着第五大道初上的灯火,靳妄把没熄火的车丢给门僮,搂着温嘉窈走进去时,偏头在她耳边低声:
“安心,我会永远在你附近,一直看着你。”
一句放在平时听起来吓人的话,此刻却真的能让她平静下来。
酒会灯光明丽,整个会场由庞大的一层宴会厅,以及围绕中心盘旋的二层看台组成。
【津尚】来的国人代表大多英文流利,温嘉窈的工作是跟着几位上了年纪的董事,随行翻译。
领头的是位中年人,灰白头发梳得齐整,中文语速不快但用词考究。
亨利公司的接待者则是位年轻白人副总,语速飞快,介绍项目时夹杂着“容积率”“双限”“城市更新基金”这类专业术语。
助听器把交替的中英文收录清楚。
温嘉窈集中精神,耳朵和思维在这些词之间快速切换,“回款周期有望压缩至三个月内,形成……”
偶尔会在某个生涩的超长名词上卡顿。
而在那一瞬间,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
靳妄正靠在吧台边,手里拎着杯柠檬水,和旁边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姿态松弛,像坐在自己家客厅般懒散。
可当温嘉窈的目光扫过去,他的视线就已经在等她。
他修长漂亮的指尖迅速翻飞,悄悄对她比了一个手势,五指张开,又逐渐收拢,中空握拳。
稳固,闭合,环。
温嘉窈收到点拨,一下头脑清明。她转过头,朝那位副总微笑了一下,流畅地补上翻译:“……形成稳定的现金流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