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只能保持空悬的姿势,看着他,一动不敢动。
靳妄自然也没指望它,低淡轻嗤,睨着它抬了抬手腕。
被黑金长柄夹住的幼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带着新鲜的血腥气。
这对奶糖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终于,仿佛得到主人的首肯,冷白影子一闪,高高盘绕立柱的蟒蛇骤然前探躯体——
“奶糖。”主人的低沉声音再次响起,
“你去帮帮我,好不好?”
白蟒不得已又一次直直停住,对嘴边食物的渴求令它半个身躯几乎抻直,却仍然,仍然只能忍下饥饿,调转头颈,眼巴巴望着靳妄。
粗实硕长巨型蛇,可怜兮兮,在挨饿。
而靳妄对此置若罔闻,满心只有他的窈窈。
真的很想念窈窈。
好想,好想好想干脆,吞掉,他的姑娘。
贪享窈窈的体温,窈窈的香气。
渴望妻子美妙的紧绞,尖叫,哭泣。
发了疯地,想她。
想窈窈一。丝。不。挂在他身上。
想逼迫窈窈陪他一起,变肮脏。
靳妄犹自在脑中对温嘉窈肖想意淫,像极了此刻,笨拙白蟒对幼兔的三尺垂涎。
奶糖仍然悬停在那里,还是想吃一口兔肉。
它试探性地往前探了探头。
“去。”靳妄稍稍昂首,一个无情的眼神过去,冷厉睥睨。
巨大冷血的蟒蛇在他面前,被驯得乖巧而通性。
它留恋地看了眼食物,又幽幽望了眼靳妄。
片刻后,温吞地收鳞敛势,终究顺从地从立柱上滑落撤退,伏低身躯,尾鳞拖曳在地面,顺着门缝朝祷告室外安静游去,无声消失。
……
晚昏时,温嘉窈从玻璃花房走出来。
她单手怀抱着一捧嘉兰百合,另一手举着手机,跟远在家乡的外婆通着越洋电话,
“外婆,我特别想你…”她只能诉说思念。
轻咬唇瓣,却无论如何,都不敢透露自己知道外婆生病的事情。
外婆报喜不报忧,就是不愿让她知道后太难过。
她不能让外婆再忧心自己了,只能继续假装不知道。请护工和治疗方案的事,她都悄悄单独跟医院那边沟通。
“我这边一切都顺利,很快就可以回国了。”女孩抱着火红的百合花,走在路上,反反复复地告诉外婆,
“最多两个月,我一定会回去陪您。”
外婆只当外孙女懂事又孝顺,声音慈爱:“囡囡乖,不用记挂我,外婆身体硬朗得很,你在那边要照顾自己,治好耳朵,别委屈自己是最要紧的。”
温嘉窈不禁鼻尖泛酸,还是重复:“外婆,我一毕业就会去。”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挂断电话,温嘉窈心绪杂乱。
不似靳妄那般一时疯一时癫。她性格温淡,内心却坚韧,所以一向情绪很稳定。除了思念外婆时会难过。
当然还有,在突然一个瞬间见到奶糖时,会被吓懵。
温嘉窈望着不知何时横在眼前的蟒蛇,整个人僵硬地停下。
雪白大蟒盘伏在石径边,停在距离女孩不远不近的位置,没有贸然靠前。
暮色下,蛇皮鳞身如水波,漾起淡淡珠光。
遇到蛇不能跑,温嘉窈知道,她也跑不过这条足有五米余长的巨蟒。八岁的奶糖长得比她的大腿还粗,只需要缠上来,就能轻易把她勒死。
温嘉窈像被钉死在原地,后背发麻。
极度紧张无措下,求生欲可以促使一个人做任何事。
温嘉窈死死攥紧手机边缘,指甲泛白,她吞咽了下口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奶、奶糖……”
她被迫开始跟一条蟒蛇,轻声商量:“现在…还没、没天黑,你不能出来吓我……”
白蟒看着她,连头都不抬,蜷在地上一动不动。
很难说,此刻相互对望的一人一蛇,到底谁更怕谁。
也许温嘉窈快被奶糖吓得哭出来时,奶糖也在怕她。
害怕把她吓坏了,然后被疯主人扒了蛇皮煲汤喂狗。
见它始终不动,也没有任何攻击征兆,温嘉窈紧紧盯着它,哪怕惊魂未定之下也没有忘记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她尝试着开口,颤声迟疑地问:“是…靳妄让你来找我吗?”
仿佛辨识到正确关键词,始终没有动作的奶糖,听到主人的名字,立刻慢吞抬起半截蟒身,并未靠近,只是轻缓摆了下蛇尾尖。
它、它好像听懂了?温嘉窈不由怔愣住。
随后,聪明的女孩很快若有所觉。
在她面前有两条去路,其中一条被奶糖完全堵住。
另一条路……
温嘉窈下意识撩眸,仰起头远远望去。
入眼是庄园深处的最高建筑。
——圣安米尔礼拜堂。
教堂紧挨着钟楼而建立,通体以白石砌成哥特式轮廓,线条冷削,尖拱高耸,飞扶壁与狭长巨型拱窗拔起而起,圣洁而凌厉。
教堂尖顶铜制十字架刺入天幕,宛若一柄圣刃,孤身伫立在庄园心脏处。
“……靳妄,他在教堂吗?”温嘉窈收起视线,看回奶糖。
而奶糖好似真的在回应她,干脆转过头,沿着石径慢悠悠往前挪移。
它蠕行一会儿,又回头看向女孩,见她还在原地,它也停下来,像在等她。
温嘉窈吓得连忙抱紧怀里的花束,另一手提起裙摆,小声急切地追上去:“不、不用带路了,我可以自己去的!”
奶糖仰头看她一眼,听懂了。
于是雪白长尾灵巧一摆,直接撤去旁侧花丛,让路给她。
“……”外婆,美利坚的蟒蛇成精了。
温嘉窈不敢耽搁,紧忙迈步往教堂的方向奔去。
第22章 伊甸园
路上遇到庄园巡逻的安保车,为了节省时间,温嘉窈礼貌拜托对方捎自己一程。
日落之前,温嘉窈抵达[圣安弥尔]。
她向警卫道谢后,一刻不停地下车快步走进去。
教堂内超高挑空,雕花穹顶,圣坛之下长椅整齐陈列,烛台火芯飘摇,天地一派的梦幻洁白里,是经年岁月沉淀镌刻的庄重与肃穆。
温嘉窈全都顾不上欣赏了。
怀捧火红百合的漂亮女孩,一身白裙纤尘不染,快步小跑穿过教堂深处的昏暗拱廊,像是误落人间的曼妙圣灵。
彩窗旖旎瑰丽的圣光,碎落在她裙边。
她是神迹中被无意惊扰的唯一明媚春色。
她停步,在最里面的[壹号]祷告室门口,喘息着抬手。
在房门上轻声敲了两下。
心脏不正常地怦然跳动,闷沉,失序,砸得她生疼。
温嘉窈还不懂,为什么即将见到靳妄时心跳会痛。
不懂美梦与噩梦的开端,其实都是“悸动”。
里面迟迟没有传来回应。温嘉窈轻轻抿唇,有点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眼,内心陷入一阵踌躇。
这里每间祷告室都属于半私密式,用于私人祷告、告解与精修。只有埃德蒙家族内部成员、专属神父与极少数被允许陪同的才可以进入。
平日里连佣人踏足打扫都要提前通报。
温嘉窈只是短期寄宿在这里的外人,当然也不可以随意进入……
不可以随意进入?
这个想法突然击中了她。
女孩再次想要敲门的手停滞半空,刚才一路跑上来,她想都没想直接敲门。
可如果没有得到允许,那她是不是就可以……
想到这里,温嘉窈收回手,放轻脚步想离开。
反正,奶糖也并没有一路监视她。
可就在她转身想跑的一刹——
“温嘉窈。”年轻男人低懒的嗓音穿透门板,冷沉地威胁,
“你敢跑一个试试。”
温嘉窈猛然怔住,迅速仰头望了一圈,没看到监控探头。
难道……是大蟒蛇精告诉他的?
意识到奶糖就在附近,一双竖瞳或许正隐在暗中监视自己这种可能性,温嘉窈毫不犹豫转身,直接推门就溜了进去,动作果断又丝滑。
眼前是浓稠不散的黑暗,与无尽的静谧。
温嘉窈微微眨眼适应了下,尝试小步挪动往里走,她惊惶又无措,听到自己轻颤的音腔渗漏着恐惧:
“靳妄,我带了礼物来给你……”
黑丝绒厚帘对向滑开。
缓缓露出,深嵌在祷告室侧壁的巨大彩色高窗。
晚昏的霞光穿进彩窗,温嘉窈不自觉闭上眼睛,再睁眼,南洋白珠流转水瀑般光泽。
珠帘后,靳妄靠坐在正中央的高背祷告椅。
一条腿半屈架上另一侧膝头,单肘支在扶手,瘦白长指翻动手中书页。
在蓝紫与金绿的圣光交织下,在冷与暖的交界处。
他神情松散,两种光影同时交叠在他身上,半面恹懒,半面冷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