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靳妄早上从上东区别墅离开,没有联系过她。
直到晚间,房门被轻轻敲响。
温嘉窈几乎是瞬间站起来,小步跑过去,打开门,盈润着光的眼眸黯淡了下。
是别墅的女管家,轻声有礼:“温小姐,可以吃晚饭了。”
“哦,好的。”她连忙点头,调整好自己,跟着出去。
在她出门后,卧室内重新陷入昏暗。
壁灯、挂画、柜顶连同天花板各个方位,无数精密针孔探头无声运作。
昏暗中红点明灭闪烁,如同无数只缓慢蠕动的眼。
背后蛰伏着阴暗潮湿的目光,黏稠,幽蓝。
眼睛的主人欣赏着,她今天在这里所有心不在焉的焦灼。
餐桌上仍旧是她平时习惯的中餐口味,清蒸鱼、嫩炒时蔬、火候正好的虾仁豆腐,配菜也摆盘精细,热气袅袅。
看上去和从前没有任何不同。
今晚补汤,是炖得软烂香浓的瑶柱花胶。温嘉窈微微出神。
其实她并不喜欢花胶的味道和口感。
只是靳妄总会盯着她喝,说她身体底子差,要运动,要进补。所以每周都有几天是固定要喝补汤的。
不过现在他不在这里。
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不用那么听话了?
温嘉窈拿起筷子,准备夹菜,佯作不经意地将眼前那盅花胶汤轻轻推远了些。
结果手都没来及收回来,身侧立刻落下一道影子。
管家不知何时走近,躬身将汤盅重新端回她手边,礼貌笑意备至:
“温小姐,请先喝汤吧。”
温嘉窈安静抬眼看向她,却见女管家笑着轻微摇头,态度温和,但声色是不容拒绝的。
她意有所指,“温小姐,今天周五。”
每周五,要温补调养,靳妄定的规矩。
温嘉窈淡淡垂眼,最终还是拿起了勺子。花胶炖得很软,入口并不腥,可她一口口喝下去,只觉得喉间发闷,什么滋味都尝不出来。
餐厅温暖明亮,桌上花瓶里的白玫瑰开的旺盛。
温嘉窈独自坐在这里,味如嚼蜡。
她没什么胃口,没吃多少就起身离桌了。
回房间泡完澡出来,房门被再次敲响。
“请进。”温嘉窈说。
这次没再期待。
女管家推门走进来,手中端着托盘。
她将分好的小药盒和一杯温水递到温嘉窈,温声提醒:“这个药,您今晚忘了吃。”
温嘉窈目光落在药盒上,微微愣住。
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平时吃药这方面的事是从来不用她操心的。
每天哪几个时间段吃药,吃哪种药,饭前还是饭后,靳妄比她自己清楚得多。他在这方面一向严格,盯得也紧。
以至于这么久以来,她连一个提醒闹钟都没定过。
温嘉窈轻声道了谢,将药盒接过来。
打开时发现,盒盖内贴着一张蓝色的小便签。
【饭后半小时吃,别空腹】
【周四来接你复查】
笔锋散漫清隽,折痕利落,力透纸背。
是靳妄的字迹。
这时,管家又将托盘上的小型热敷包和一瓶舒缓喷雾放在桌上,
“靳妄先生交代过,您晚上如果戴助听器时间久了,耳后和耳根容易发紧。”
“睡前先热敷一会儿,再用喷雾会舒服些。”
温嘉窈掀起长睫,伸手接过。
热敷包带着温热,贴在掌心暖意十足。
“谢谢。”她柔声说,“我自己来就可以。”
管家适时退出去,房门被轻手带上,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嘉窈拿过药盒,从里面取下蓝色便签,望着上面的字发呆。
周四……
今天才周五。
原来一周时间,也挺久的。
轻轻叹息一口气,温嘉窈放下便签,趴在桌上拿起手机看了眼。
屏幕界面仍旧干干净净。
一整天下来安静如初。
靳妄走了,也不再给她发消息了吗?好奇怪。
白天收东西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游离走神,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从早上开始,靳妄就变得话很少。
可他分明昨晚在视频通话里还……还在大张旗鼓用手。
但相比靳妄,自己这样一直盯着手机等他消息,满心满脑子里都是他,最最奇怪。
纠结半天,还是低头把手机上将要发过去的话,一个个删掉。
可是。
上次靳妄像这样一天都没有联系她,是在万圣节那天。
那天,靳妄在别墅里遭遇了危险。
今天不会又……
温嘉窈苦恼地埋头在臂弯里,内心踌躇了好一会儿,
她感到烦闷,起身走去露台想透口气。
一走出来才发现,开始下雪了。
纽约的夜景依旧繁华,冬雪从沉黑天幕里无声落下,越下越密,漫天飞白,被城市灯火晕染彩光。
整座上东区,在今夜浸入一场盛大的雪夜幻梦。
温嘉窈搓了搓手臂,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低头按亮手机,她按下快捷键,拨通了靳妄的手机号。
却在电话响通第一声之前,倏然一封邮件进来,温嘉窈目光惊愣,下意识快速按断了通话键。
邮件发送方——
是国内的一家翻译公司。
她前不久刚刚投过工作简历。
温嘉窈指尖略抖,快速点开,对方人事表示,对她的履历很感兴趣,期待她毕业回国后联系。
这封回复邮件宛若当头一棒,让温嘉窈瞬间如梦初醒。
她刚才……是在干什么?
今天一整天的心情失落又是干什么。
不是早就决定毕业后马上回国吗?现在倒计时不到两个月,为什么恋恋不舍?
她跟靳妄之间绝无任何可能。
昨天在庄园,苏阿姨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她要回国照顾外婆。
要努力工作。
还要努力赚钱报答埃德蒙家资助的一切。
既然靳妄已经搬出去了,那就刚好趁这个机会戒掉依赖,断干净才好……
“当啷——”
身后蓦地传来一声金属碰响。
温嘉窈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回头看去。
风雪迷蒙里,一道修拔身影从露台外侧利落翻上来。
黑色大衣肩头覆着薄雪,额前碎发被冬夜里的冷风打乱了些,微微沾湿,更显浓茂发色深黑。
发梢微卷,反衬得那双蓝眸雪光涌动。
靳妄单手撑住栏杆,指根戒指磕在上面发出脆响,身手矫捷,臂力惊人,翻身落地时动作轻而无声,自成一派懒散从容。
他缓缓站直身子,拍了拍掌心沾到的碎雪。
乌沉的眼睫被壁灯打照,投下淡淡阴翳。
随后,男人悠然掀起薄锐眼皮,朝她投来一道视线。
“窈窈还要想多久,才会决定给哥哥打电话?”
光和夜在他眸中擦燃交替,灼亮如淬火的蓝焰,妖异摄人心魄。
“你……怎么从这里上来?”温嘉窈骇然震惊地望着他,又本能地往下看了眼。
轻蹙眉尖,“靳妄,这样很危险。”
靳妄轻嗤了声,置若罔闻地迈步朝她走过去,顺手脱下身上的大衣,将衣裙单薄的女孩整个严密地裹紧。
高大身躯倾投下的阴影重叠在她身上,凌厉视线斥足压迫感。
……怎么感觉好像在生气?
温嘉窈下意识捉紧大衣边缘,仰头凝望他,声色里渗漏着不解的恐惧:“靳妄…你怎么了?”
“哥哥也想问,窈窈是怎么了。”靳妄懒洋洋睨着她,
“汤不喝,药不吃,大半夜跑出来淋雪。”
离开窈窈的煎熬,让他一整天都暴躁不已。戒断在他身上只会来得更猛烈。
他止不住生气,心生怨怼。以退为进为什么不奏效了?
窈窈什么时候才会主动联系他?她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
不想他也就算了,还不听话不好好照顾自己。
他都快气疯了!
“温嘉窈。”他倏尔扯起唇角,这样叫她的名字。
腔调散漫而低喑,浸透危险。
靳妄抬手一把掐起女孩的下颚,拇指抚触两下,眯着眼问她:“哥哥今早离开前说过什么,忘了?”
“哥哥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跟我说!”
温嘉窈近乎脱口而出。
却根本是话比脑子先快一步。一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惊觉其中满是强烈怨气的酸意。
啧。
啧啧啧。
埃德蒙家那群没品味的下作东西,根本不懂两情相悦。
看到没?窈窈就是很在意啊,窈窈根本离不开我。
你们没人看得见。
最好是看不见,否则把眼睛挖掉!
这才对,妻子当然是最在乎丈夫的了。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