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他眉开眼笑,
越来越觉得有趣,几近癫狂地在莱恩崩溃吼叫中恣肆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轿车和重卡在岔路口同时冲出各自的车道,世界仿若被静音重置。
靳妄低柔的嗓音,在此刻轻轻响起:
“Believe and live.”
(信我者得永生。)
——砰
重卡的侧灯擦过轿车尾部,金属撕裂的声响在公路上爆炸。
车身开始旋转,轮胎发出尖锐的嘶鸣,路面溅起一串火花。
倒悬的蓝眸圣洁如天使:
“Amen.”(阿门。)
莱恩被甩出车窗,身体在路肩上翻滚两圈才停下来。
轿车油箱碎裂,深色的液体在路面上铺开,一团火光从底盘窜起,沿着油迹迅速蔓延。
噼啪的燃响中,变形的副驾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只带着戒指的手扣住门框,手腕疤痕被火光映得发红。
靳妄从扭曲的车门缝隙里爬出来,浑身满脸都是血,从车上滚落在地,又以恐怖的力量强迫自己爬起来,摇晃着一瘸一拐。
他低头看一眼地上不知生死的莱恩,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的抱怨:“都说了会带你逃,怎么不信?要不是你抢方向盘,早就开过这个路口了。”
“真是……差点被你害死。”他低声嘟囔着,沿着路肩踉跄地往反方向走,身躯歪斜,在他走过的路面断续洒血。
“老废物还想把脏水泼我身上,那怎么能行?”他的自言自语在风里含糊,
“我们可是一起遭遇车祸的亲兄弟,同生共死的……挚爱手足。”
暮桌会只是一个逗号。
埃德蒙这个姓氏,才是贯穿一生的诅咒。
必将发咒于莱恩的傲慢,靳妄的疯狂,奥尔登的冷酷算计。
靳妄不在意,拼命往前走:
“要去找窈窈。”
/
夜晚十一点半,天上开始下起大雨。
温嘉窈和黎莺坐上迈巴赫后座,车身缓速驶过街道。
一只保温壶从前座递过来,她才恍然发现,今天是谈应简亲自在开车。
黎莺接过来拧开盖子,里面的热气裹着姜丝的辛辣味散开。
她对自己过分自然的动作不太满意,解释撇开关系:
“我们老板习惯雨天喝姜茶。”
谈应简从后视镜里斜瞄黎莺一眼,缓淡地低声吩咐:“到机场之前喝完。”
黎莺蔫蔫地应声:“哦……”
温嘉窈看着他们,唇瓣轻弯。
她转回头,望向车窗外的雨天。城市的灯光在雨帘中模糊,她有些心神不宁。
黎莺一路上都在和她说话,讲自己第一次跟谈应简出差,讲她怎么在陌生城市的机场里误闯海关禁区。
语调轻快,替她把沉默的间隙填满。
她还分了一小杯姜茶递给温嘉窈。温嘉窈小口啜饮,暖了胃,心却是凉的。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0点整,纯黑色迈巴赫驶入隧道。
周围的光线暗下来,黑暗短暂拥挤。
嗡——
谈应简放在扶手箱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来电显示在昏暗的车厢中格外刺眼,像枚突然爆炸的信号弹。
温嘉窈的心跳跟着屏光清晰,渐重。
车子很快驶出短隧道,谈应简伸手按了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靳妄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轻飘飘的,仿似雨夜浸泡,问法直接了当:“你把我的窈窈弄哪去了?”
谈应简双手握着方向盘,冷冽回应:“你惹到我的人,总得付出点代价。从现在开始,她不属于你了。”
“虚伪的贱人。”
靳妄的腔调带上讥嘲笑的冷意,毫不落于下风,“你敢摸着良心说,大张旗鼓地做这一切,全部都是为了你那个小秘书?”
靳妄都觉得荒唐好笑:“别放屁了,坦诚点,你想让自己的资本留在华尔街,可这里最大的资本——埃德蒙家不会让席。”
“利用温嘉窈搞死我,是你在闯暮桌会那天就决定好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么?真恶心。”
谈应简没急着答话。车子稳稳转过弯道。
“你要的,我让给你。”靳妄的气息稳定下来,被刚才的爆发压空了力气,
“把温嘉窈还回来。”
谈应简对于他提出的交易,态度依旧冷淡:“没有真正爬到顶端之前,你的愤怒只会让你像只乱咬的疯狗。”
“走在路边,容易被狗贩子套走。”
靳妄懒得扯:“她在你旁边?让她跟我说句话,我要确认她的安全。”
谈应简把手机递到后座,还贴心关掉了免提。
温嘉窈接过手机,把它贴在耳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雨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似乎比车窗外的更近,更清晰。
良久的沉默后,靳妄笑起来:“窈窈,你不说话我也知道是你,我听呼吸声就能知道。”
隐约是在强撑着才保持意识:“不要跟他们走,知道么?不要相信他们,他们是坏人。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
在严肃的告诫后,忽而变软了,宛若雨中棉絮,
“我们会一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只要度过这几天……”
“靳、靳妄,我已经决定好了。”
温嘉窈在电话这头出言打断,细弱但是坚定:“这次我真的要走了。”
电话那头陷入安静。
她继续说:“我知道这很仓促……可是我真的不得不走了。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得回去——”
“我不准。”他说。
轻渺的三个字,闯进耳朵已经快要碎裂。
她怔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车身后半条街的路灯都黑下来,延伸进远方无穷无尽的漆黑雨夜。
当他失魂落魄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准。”隐约,浸了哭腔。
温嘉窈惊恐回神,发现周围灯杆上的光随着汽车前进,正一盏一盏地熄灭。
黎莺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谈应简没有减速,依旧驶向前方。
“我不准。”
“我不准,我不准,我不准……”
“我不准。”无机制的重复令人遍体生凉。
又是一盏路灯熄灭,车子穿过大雨。
在她眼前,路灯似被无形之手依次拧灭,车前灯照亮的前方路面,正在跟黑暗赛跑。
“我不准。”
最后一声宛似叹息,迈巴赫随之刹停,雨刮器左右摆动,刮过挡风玻璃上密集的水幕。
透过不断清晰又变得模糊的玻璃,温嘉窈看见前方不远处,大雨中,一辆全黑的机车横在路中央。
车身倾斜,一个男人坐在上面,单腿撑地,头盔漆黑发亮的,面罩拉下来遮住脸。雨水沿着头盔的弧线滑落,在边缘汇流,砸在机车油箱上。
身姿修长寂静,似是暴雨中的守夜人。
“找到你们了。”靳妄笑意渗人。
第60章 离人诗
温嘉窈还没能看清他,迈巴赫已经轰然倒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撕裂尖啸,车身迅速调头,朝另一条匝道冲去。
手机里传来靳妄阴郁不愉的说话声:“你们,要带着我的妻子去哪?”
谈应简踩下油门,车身在雨幕中划出残影,直接汇入高架桥的车流,冷静提醒:
“系好安全带。到了机场你直接登上我的私人飞机,看他有什么本事拦。”
电话里安静一秒,靳妄咆哮的怒吼爆炸出来:
“Fuck you!!”
“你们这是绑架!信不信老子把你的飞机炸成一堆烂铁!”
疯狂的咒骂从扬声器里溅出,通过助听器,刺得耳膜发紧。
电话里的人又转瞬低眉哀求,从刚才的爆发中剥离,苦苦哀求:“不走……窈窈不走好吗?别离开……”
后视镜里,一团轰鸣的黑影从匝道底部攀升上来,速度快得诡异,像枚高射鱼雷。
靳妄矫健的身躯压贴在油箱上方,和机车低伏以减弱风阻。
电话里,他还在不断地重新组织自己已经失控的语言,
“我什么都给你,窈窈,你要回去,我跟你一起回去,我们去中国,住你外婆家旁边也行……”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处理好所有事,只要你别离开我……”
机车逼近了迈巴赫的右侧,高速旋转的车轮扬飞水雾,它正在接近右后车门。
他一边愤怒一边苦求,如此割裂。
迈巴赫的车窗玻璃被一只手肘猛地砸中。
“砰”的一声闷响。
玻璃没碎,但整扇车门都令人心惊地震颤起来。
那是足以击碎普通车窗的力度。
“靳妄……”
温嘉窈太过震惊,睁大眼睛隔窗望去。
她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