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诚盯着她看了几秒,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脱掉了背心,把衬衫套上了,“哥没什么用,你什么事儿都不会告诉哥哥了。”
“不是的……”林贝一把抱住他,紧紧地,“你应该知道我有多爱你,哥,我不允许你出一点点差池,你可以质疑任何事,但你不能质疑我有多爱你。”
陈立诚系扣子的手就这么被压在了两人胸腹之间,整条手臂像猛地冻进了冰舱,接着又拿出来在阳光下曝晒。
他动弹不得,锁骨下边儿是林贝急促的呼吸。
贝贝这么高了?
各种混乱思绪里冷不防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贝贝这一年高了很多,去年还只在他胸口。
林贝颤抖得厉害,陈立诚压下情绪,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背,“哥没有质疑你,哥只是不明白。”
“梦,”林贝声线不稳地说,“是梦,哥。”
陈立诚拧起眉,“总做这样的梦也不是事儿啊,你要不找大奶奶看看?”
“就今天,”林贝用力抱着他,“哥,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陈立诚咬开冰棍的包装袋,给干渴的喉咙喂了点儿水,“比如呢?”
“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对于上一世朝阳在这天说的话,林贝已经记不清了,但和今天肯定不同。
朝阳说了许多市里的事儿,唯一一句确定相同的,就是:“你看我镯子好看吗?金的,我妈给我的嫁妆。”
语气的停顿,声调的波动,连眉眼间小小的得意都一模一样。
她们坐的位置从崖边换到了门口,但她哥的位置也变动了,当然,她家折叠桌的数量都不同了,客人数量也不同,走位不可能完全和上一世一样。
林贝压着内心的恐慌,举起手腕,天真地说:“我的手串儿也好看,等我嫁人,我让我哥再给我做一条。”
陈立诚抱着啤酒箱回头看了她一眼。
风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稍稍小了一些,有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林贝裹着毯子,一直坐在门口,满眼红血丝,一瞬不瞬盯着穿梭于各桌之间的陈立诚。
她哥现在有脸面了,掌握着镇上许多渔民的生计,食客和他开玩笑都收敛了不少,但他还是从前那副随性的模样,嘴上叔啊哥的喊,别人骂就犟一句,态度挺恭敬,又有点儿皮皮的,非常讨老登喜欢。
林贝想起去年祭海,她哥在碌碌人群里望着镇长一行人一脸艳羡的模样。
他很快也要成为那样的人了。
“阿诚,跟贝贝进去吧!”陈三妹“啧”了一声,“眼珠子都要盯出来了。”
“贝贝就这样,”陈大军说,“我还记得呢,小时候上哪儿要阿诚抱,可黏乎了,真是可爱。”
“太熬人,”陈耀喝了口酒,“我仔细想了这样的妹妹还是不能要。”
“你不要我要,”陈凯说,“贝贝啥时候跟我回家?表哥也抱得动你。”
“你别逼我揍你啊。”陈立诚在他们那桌放下手里的串儿,转头看向林贝。
林贝的视线毫不遮掩,他一整晚都可以感受到,像火点子在背上烧,有些不自在,也有种隐秘的愉悦。
他看了看周围,今天客人相当多,赶上过年那一阵了,好在陈小悠爸爸也一块儿过来帮忙了,应该应付得过来,林贝再吹下去只怕又要发烧。
“进去吧。”陈立诚洗完手走到林贝面前。
林贝裹着毯子站了起来,手抓在他胳膊上。
“去洗澡睡觉。”陈立诚说。
“嗯。”林贝拉着他进门,打开衣柜拿了衣服,又拉着他往浴室走。
“洗澡也要盯着吗?”陈立诚不得不问。
林贝动作一顿,扭脸看着他。
“我就在这儿,”陈立诚摘掉她身上的毯子,“一步都不往外迈,行吗?”
林贝慢慢松开手。
她今天的惶恐已经不足以掩饰自己的诡异,每一个人都能看出她的诡异。
好在所有人都能包容她这个任性的小女孩。
林贝洗了澡,头发都没吹就哒哒哒跑出来了,往屋里探探脑袋,看见陈立诚坐在床上看书,又哒哒哒跑回去吹头发。
才吹没几下,一只手接过了吹风机,陈立诚站到了她身后,“我现在知道你为啥大夏天也能发烧了。”
林贝抬头。
“看你都焦虑成啥样了。”陈立诚晃着吹风机。
林贝只要跟他在一块儿就不焦虑,只要能看着他,挨着他,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存在,就不焦虑。
她转过身,后腰靠着洗脸盆,跟陈立诚面对面,手指捏住了海螺。
“我是该给你买条狗链,”林贝在风声里说,“至少今天,我想拴着你。”
“哎,”陈立诚笑叹,“一会儿我拿根麻绳给你将就好吧?”
“好。”林贝点头。
陈立诚:“?”
这话指定是开玩笑,这话搁谁听都一定会划进开玩笑的范畴,只有林贝会当真。
陈立诚盘坐在床上算账,看见她真的拎着一条麻绳进门,震惊的心情简直难以形容。
林贝是鬼上身了。
这一定是鬼上身了才干得出来。
他也鬼上身了。
他一定是鬼上身了才没有反抗。
林贝一只膝盖压上床沿,手牵引着麻绳缠上脖颈,长发忽地从肩头散落,拂过脸畔,带来一股湿润的幽香。
这一瞬间,陈立诚在震惊中想起自己拴了许多年的船桩。
脖子上这根绳就是揽绳,他像那些船一样,从汹涌海面而来,靠在了林贝这方清甜宁静的港湾。
他无法抗拒港湾。
林贝在他喉结处打了个绳结,垂眸睨着他,眼神有些走火入魔,手抬起,轻轻抚摸他微烫的脸颊。
陈立诚仓促地避开视线,偏了偏头。
“哥哥,”林贝从他鼻梁滑到嘴唇上,点到下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陈立诚喉结一滚,擦过粗糙的麻绳,微微的刺痒从喉口燎到胃里,“……什么?”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林贝摸着他的脸,细细看着,“我应该给你选择的权利,可我好想要你。”
陈立诚心下大惊,捏着笔的手一抖,水笔“啪”一声,不轻不重砸到了地上。
他始终没敢看林贝,霞色从胸膛一路烧到抽。动的脖颈,再往耳后根染去。
他们面对面静默了许久,房间里只有混乱的呼吸,手指轻轻掠过下颌都仿佛带着响儿。
陈立诚有好几次,好几次冲动,几乎想把她搂进怀里,不管不顾地做些什么。
可外面的喧哗声拉扯着他,像铁链,像钢钉,将他的灵魂钉死在床上。
陈立诚手臂上青筋怒张,用力握了握拳头,“贝贝你……不懂爱情。”
“哥懂吗?”林贝依然保持着一只膝盖跪立的姿势,黑眸凝视着他,上身下压,居高临下地问着天真的问题。
陈立诚没回答,他不能懂,他不想懂,他不敢懂,他只知道自己的喉咙快要被烧熟了,吐出的气儿都是滚烫的。
林贝的气息就在他颊侧,一扑一收,不断撩拨他,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抑制住胸腔里的猛兽。
“……别这么折磨我。”陈立诚艰涩地说。
林贝愣了愣,有些失望地歪过头,“折磨?哥觉得,我喜欢你很折磨吗?”
“你不喜欢我,”陈立诚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了,双眼盯着地面,“你不喜欢我贝贝。”
“怎么样才能叫喜欢?”林贝站在床边问,“还有人比我对你更好吗?”
“喜欢不是好不好……”陈立诚俯身去把地上那支笔捡起来,低头看着账本,已经看不清了。
他涨得有些发痛,拴着他的那些铁链正在熊熊烈火里滴滴答答地熔化。
十一点,开始下雨,第一波雨是声势最大的,雨点像钢珠一样砸在屋檐上,铁棚上,几乎全镇的狗都被惊醒了,在风雨里拼命叫唤。
当第一颗雨点砸响铁棚的时候,林贝就一个哆嗦惊醒了,她下意识抬起手。
手背上缠着两圈麻绳,看到麻绳的一瞬间,她松了口气,把鼻子贴上去蹭了蹭,仿佛在蹭她的哥哥。
门窗哐哐哐地响,仿佛有无数根食指在同时敲击,仔细去看,还能看见水杯里的水在微微晃荡。
林贝感觉没有温度的麻绳不能使自己安宁,她从床沿探出头,往下看,“哥……”
“!?”
下铺是空的,虽然屋里没有光,但林贝就是能从浑浊的黑暗里看出来,那一团黑暗里没有人!
林贝在一刹那的呆滞过后,瞬间失去了理智,和上一世一样,同一个时间,从床上跳了下去。
她推开门,爸妈并没有出来,她仿佛失去了神智,一把推开家门,往雨幕里奔去。
她要找她哥。
她这辈子不论如何都一定要找到她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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