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中惊春_抱鲤【完结】(99)

  她被几名亲兵从人群里揪了出来,带到益王马前:“王爷,暂时只找到了公主。她的一双儿女不知趁乱躲去了何处,兵士正在寻找。”

  “二哥,我……”

  益王居高临下冷哼一声,不等固安公主说出什么,直接沉声下令:“若找到闻喜郡主,当场处置了。”他还记得曲静胜当初绝地翻盘,不仅逃出生天,还弄到了都城布防图以及一些官员详情。

  那般能力,不得不防,不如提前处置,以绝后患。

  固安公主瞠目,如遭雷击,一时忘了言语,益王又开口:“把人带上,按原计划行事,传令北郊三处卫所,合兵攻隆福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益王选在王妃出殡当日举兵, 意在打庆元帝一个措手不及,作战主旨全在一个‘急’字上。

  不到两刻钟,五里坡周围再不闻人声马嘶。

  令煦悄悄露出一只眼观察四周, 确定无人后, 爬出纸牛,走到曲静胜藏身的纸马旁, 瓮声瓮气说:“姐,安全了,出来吧。”

  先前固安公主推姐弟二人离开,曲静胜却是拽着弟弟毫不犹豫又冲了回来。

  在固安公主爆发出强烈震惊的眼神里,示意山雀用随身佩剑砍断祭棚一处竹架支撑。

  然后借着半垮塌的祭棚倾斜遮掩, 先将柏历所用的新鲜柏树枝聚集,放了几点火星如熏腊肉一般憋出滚滚浓烟, 紧接着推翻祭奠用的纸牛纸马, 劈成两半,分开藏身进去。

  其实还有几匹空余的纸牛纸马, 固安公主看了看,没有选择藏进去。

  曲静胜爬出纸马, 目光落在都城方向, 微不可察叹气。

  人可真复杂。

  山雀不明所以, 以为她在担忧战事,不知如何劝慰, 只说:“郡主,我们得尽快离开此处,柏枝真要烧起来了。我记得季女官有处小田庄离此处不远,可供咱们暂时躲藏。”

  曲静胜并不担忧战事。

  兴王肯定早将陈家疑似有不轨之心之事上报庆元帝,都城明面上看着还似一潭静水, 暗地里指不定早布下重重防控,铁桶一般,静等陈家自投罗网。

  谁知陈家没等到,先等到了益王。

  也不知这二者相较,谁是小鱼,谁是大鱼。

  去田庄的路上,令煦忽然低声问:“益王可是打算用她威胁帝后?”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固安公主。

  曲静胜也是如此作想的。

  今日都城下大概要上演郭巨埋子奉母的续篇。

  多讽刺啊。

  郭巨甘愿埋子奉母,不知可愿以身奉母。

  次日中午,曲静胜拿着竹条,跟随山雀在竹林练剑时,遥遥看见远处疾奔来几骑,为首之人头戴幞头,一袭宝蓝女官服。

  山雀眼一亮,匆忙收了招式,朝来人飞跑过去:“夫人!”

  季悬黎下马,笑意吟吟调侃道:“山雀,你的招式越发花哨了,我差点没认出来,径直跑马过去了。”

  山雀偷摸瞅了眼落在后面的曲静胜,悄声道:“我那是橘生淮南。”

  季悬黎闻言,立刻扬声告状:“璨璨,山雀说你是花架子!”

  “夫人你怎能这样!”

  曲静胜用竹条戳了戳山雀后腰,理直气壮道:“回去扣你月钱,让你体会何为真的苦枳。”

  说笑几句,叙过别情,山雀便知机的退下了。

  两人明显有事要聊。

  曲静胜肃正几分面孔问:“姐姐能在此时出城找到此处,证明益王已然兵败。只是不知为何是姐姐前来接我?可是我母亲她……”

  “公主无碍。”季悬黎沉了沉,又道:“只是手刃益王,受了惊吓。”

  “手刃……益王?”曲静胜如听天书,良久才回过神:“怎么回事?”

  “益王将公主推到阵前,城门守军为此投鼠忌器,吃了些亏。多亏陛下准备万全,今日正午,益王兵败如山倒,被缚入宫,公主也被解救。在升殿处置益王前,陛下与皇后留下了兴王、公主与益王谈话,期间益王忽然脱困,欲刺杀兴王,公主情急之下懂了陛下收藏的刀……”

  当时情形急是真急,至于固安公主是否有泄私愤的心思便不得而知了,也容不得下面人揣测。

  真是一场虎头蛇尾的造反。

  儿子不如爹啊。

  曲静胜掩下心思问:“我们是现在立刻入宫么?”

  “是,公主想见你和令煦。”

  “那走吧。”

  固安公主住在皇后的坤宁宫侧殿,见到一双儿女,她紧绷的脸色微微和缓,招呼他们在自己身边落座。

  “听说我的事了?”

  “是。”曲静胜以为她又要掰扯当初弃子的苦衷,心下索然,先发制人:“您待父母至纯至孝,父母亦视您为掌中宝,此为佳话。”

  固安公主看长女一眼,没有顺着说下去,而是自顾自道:“今日母后见我平安回来,第一时间搂了我嘘寒问暖。我难免想起进城那日,我在西林庵是如何强压你们的。”

  “因为我心虚气短,知道自己有负你们,越发不敢让你们看穿,轻视了去。”

  竟如此坦诚,曲静胜为之默然。

  令煦扫了眼姐姐的面色,上前一步:“我与姐姐都不爱听这些,昨日算你救我们一次,往后旧账恩怨且不必提,就如此稀里糊涂过下去吧,我们得对得起令晖一条命。”

  才怪。

  固安公主张口欲言,最终却未发一语,沉默颔首。

  看起来,真是被落在自己身上的鞭子抽老实了。

  曲静胜姐弟二人从偏殿出来,又去正殿求见明皇后,不多时便由季悬黎亲自领了进去。

  皇后现在庭院花树下,秋海棠花叶繁茂,越发衬得珠翠华服的妇人伶仃萧索,人像是凭空矮了几分。

  走近才发觉原是她微躬着腰背,站姿远不如昔日从容舒展。

  毕竟是丧子之痛啊,还是那般不体面的死法。

  哪怕孩子犯了错,也仍旧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曲静胜走上前去,没有问候明皇后好不好,只是轻声道:“我打算出宫后去二舅舅府上一趟,不知外祖母可有何交代?”

  益王伏诛后,他的党羽尽皆依律获罪。

  唯独赵崇澍兄弟难办。

  最终庆元帝亲自拍板,贬兄弟二人为庶人,圈禁原益王府,遇赦不赦。

  “你是该替你母亲走一趟,好歹兄妹一场,最后竟然那般收场。人死债消……从前在王府他们关系最是要好。”

  明皇后嗓音沙哑,叹息道:“替我给他奉一份酒肉吧,从前他外出征战,来信总是抱怨军中伙食难以下咽。我训他膏粱习气,罚他与兵士同食。如今想来,只是些吃食罢了,府上又不是供应不起……”

  “还有,带些药去。崇澍重伤,陛下不许太医前去医治。”

  “陛下说,昔日攻伐景佑,都城决战时他尚且知道避讳,不许赵家子孙亲自参战,亲手毁坏太|祖心血所创的都城。崇澍是在昨日攻城时受伤的,他对不起祖宗。”

  饶是曲静胜对益王府有诸多不满,此时也不免听得恻然,当然,是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明皇后。

  行礼后悄无声息退出去,终于想起问季悬黎:“明日的封后大典是否改期?”

  季悬黎跟她咬耳朵:“如期举行。陛下说,岂能因一不孝子,延误天下大事。”

  曲静胜眼睫快速颤动几下,为话中的冷酷。

  心想难怪明皇后那般凄恻疲惫。

  寻常夫妻遇上了不孝子会同仇敌忾排解情绪,而这对天下至尊夫妻中间隔了太多深沉不可说的东西,甚至彼此都是对方脊背上的‘砖石’。

  出宫后,曲静胜与令煦登了原益王府的侧门,门前有重重卫兵严密把手,无陛下手令不得入,只能托人送进去不少吃穿用度以及各类药品。

  准备离开时,远远见到几骑。

  为首青年剑眉星目,劲装加身,愈显昂扬英气,只是眉宇间聚着淡淡倦色,可不正是徐倓。

  意外也不意外。

  他确实十分顾念旧情。

  曲静胜扫了眼他身后亲兵马背上鼓囊囊的行囊,提醒:“我刚才已经送了东西进去。”

  私心里,她觉得徐倓最好不要沾染原益王府的人,以免引庆元帝不悦,坏了大好前程。

  但转念一想,若徐倓能做到待多年亲友无动于衷,他便不是徐倓了。

  曲静胜从来不会忘记自己最初将徐倓看入眼的原因,因为他人善惜弱。

  她要找的从来都是一个底色天然的好人,而非所谓对她好的人。

  徐倓颔首,不过还是示意亲兵将几个大包袱送去了侧门处:“有备无患。”

  曲静胜见他们各人马上还绑着不大不小的褡裢,水囊也鼓囊囊的,不由疑惑:“这是要出远门?”

  徐倓颔首,眼风四下一扫,没有说话。

  曲静胜索性邀请他:“上马车说。”

  令煦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最终不发一言走去侍卫身边,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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