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我抱你下去。”
孙貌瞥她。
李昭那声“好”还没说出口,就见赵青淮凑过来,熟稔地绕过她腿弯,将她横打抱起。
孙貌的手落了个空,一时有些吃惊——县令不是和他说这个赵大人不近女色,洁身自好吗?
难道看上了李疯子?
此后孙貌心里嘀咕着这些,此后看赵青淮的眼神不由得带了些怜悯。
看上李疯子,可是有够受的了。
赵青淮目不斜视:“我抱你下去,只是因为你今天帮了我,而孙貌身上还有伤,你别多想。”
李昭病怏怏,头靠在赵青淮臂弯:“我没多想,你快点走吧,我想吐。”
赵青淮闻言面不改色,可脚步越发稳快了。
很快到了县衙附近,县令早就在外面候着了。
见到赵青淮他佝偻着腰迎上去:“参见赵大人。”
他小心翼翼瞧着赵青淮脸色,陪笑:“今日叫大人受惊,都是我疏忽。”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劝,时不时县令偷瞄几眼李昭。
李昭就冲他笑笑。
来到县衙,赵青坐在首位,神色不虞,县令连忙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歌舞起,几位舞女袅袅走出,犹如天仙下凡,孙貌和李昭看得津津有味。
赵青淮本就糟心,见李昭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心中更是郁结。
不由得就喝多了。
李昭看完美女表演,意犹未尽回头,发现赵青淮手扶着额头,昏昏欲睡了。
见赵青淮醉得踉踉跄跄,县令连忙给李昭使眼色,李昭本来不想管这个醉鬼,但奈何之前她也算是承过县令的恩情。
于是她扶着赵青淮,好在他醉了也听话,乖乖跟着她走。
李昭踹开房门,把赵青淮扔到床上,他衣带凌乱,露出雪白锁骨,面颊微红,眼睫微阖,像小扇子。
李昭心底赞叹一声——赵青淮的确长得不错。
是她没遇到周易之前,就喜欢的类型。
正当她想入非非,赵青淮撩起眼瞥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扼住她手腕。
李昭毫无防备,被他拉上了床,跌到他怀里。
二人呼吸交缠,赵青淮严肃地盯着她,好像自己是他苦大仇深的仇敌一样。
李昭没有挣扎,而是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躺,盯着他问:“发什么酒疯?”
赵青淮看着她,突然问:“周易他对你很好?”
李昭心沉了沉,望着他:“是很好。”
“但他还是辜负你了。”赵青淮声音立即冷了八个度。
李昭本来还挺有兴致,但赵青淮喜欢在床上提前未婚夫这个癖好,叫她索然无味。
但她决定给赵青淮一个机会。
于是她捏着他下巴,低声挑逗:“赵大人,这是酒后吐真言?”
赵青淮喉头滚动了下,眼波里倒映着李昭,他垂下眸子,吐出两字:“不是。”
他手臂搭在他眼上,闷声说:“我根本就没醉。”
这副模样,还有点可怜。
“真的不是?”李昭凑近他低低问。
赵青淮被女人身上幽幽梅花香整得心烦意乱,方才在席间的美人没叫他难过,此刻他却觉得度日如年。
就在李昭唇瓣离他分寸时,他低声:“李昭,你走吧,别再欺负我了。”
他的指尖在发抖,显然忍得很辛苦。
李昭选择性忽略他这句话,歪头:“上次大人主动,这次我补偿大人好不好?”
她伸手解开自己腰带,月光落在她面颊,更显柔和。
她目光认真,行为却轻佻,葱根般的指尖点在赵青淮眼睫,鼻梁,唇瓣……
那纤细柔软的手指,像是赋予某种魔力,流连之处,都像着了火。
赵青淮胸膛剧烈起伏,可他神色越发清明,他一把抓住李昭作乱的手:“够了。”
李昭一怔,赵青淮的脸很烫。
“我不需要你这种补偿。”
他咬了下唇瓣,显然是想到自己那次放浪的举动,屈辱感迎面而来,却要勉强维持着体面。
他坐起来,一点点给她系上了衣服。
李昭望着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了,试图解释:“我没有在折辱你。”
“我上次说得没骗你,江湖儿女,确实不讲这些。”
“如今你未娶,我未嫁,将来你若是想娶亲,我自然会与你断干净。”
李昭本以为这话会叫他消气,谁知赵青淮的脸色越发阴沉:“李昭,你把我当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会扑上来。”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可却像是失了所有力气,不由得哽咽,“即使我知道,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放下过周易,不是吗?”
此话一处,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外面渡鸦嘎嘎怪叫。
李昭神色如同平静的湖面,激不起一丝涟漪,她穿好衣服,从赵青淮身上下来,轻轻带上了门。
从头到尾,没有解释一句。
她也的确没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
赵青淮透过屏风看她的倒影,十分单薄,像是阴雨天抓不住的雾气。
他茫然盯着自己的手,待李昭走远,他还坐在床边,却突然暴起将茶壶喝了个干净,又猛地摔在地上。
他攥着碎片,钻心得疼。
“大人,有什么需要吗?”
门外小厮被惊醒,怯生生问。
赵青淮没有回答,而是坐回床边,苦笑一声。
他真的觉得自己要被李昭逼疯了。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时候,就是赋予了她肆意伤害你的权力。
她也有过真心,可就那么平生仅此一次的心动,叫她尽数给了周易。
现在的李昭就是那种会把男人真心当鞋垫子穿的人。
她能轻易抽身,可赵青淮却不能。
所以他不愿自己的真心被人弃若敝屣。
“小昭,”他自言自语,“到底怎样你才能忘了他。”
镜子中映出赵青淮苍白的脸,好像鬼魂,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喃喃:“难道非要周易死在你面前,你才会死心吗?”
二人之间的小插曲无足轻重,第二天李昭就像没事人一样,和赵青淮嘻嘻哈哈。
他写了奏折,将此地的情况上报朝廷,随后继续赴任陕西。
一路上,李昭不再主动撩拨他,甚至将衣服穿得严严实实,连手腕都不露,与他说话也是一板一眼。
一副转了性的模样,赵青淮却有些不适应了。
他以为是自己说得话伤害到了李昭,心里涌上些许愧疚,也许是李昭辜负了她呢?
也有可能是周易位及人臣后就看不上草莽出身的李昭呢?
按照她性子,自然是不肯将这种说出口的。
这边赵青淮胡思乱想之时,李昭却盯着越来愈熟悉的景象,心越发沉下来。
陕西,一个承载了她成长和血泪的地方。
她曾经在这里光着脚丫踩在黄土地里踩来踩去,也曾跟着镖局,走过漫长无人的荒地,听镖局里的叔叔伯伯们插科打诨。
她也曾经偷偷溜回父母坟前,也曾看着仇人的血一点点渗进泥地里,感受从黄河吹来冷冽的风,风沙迷了她眼。
她双肩太沉重,几乎要把她压垮了,于是她报完仇后再也没有回过陕西。
可跟着赵青淮回来后,李昭迫切地想回家看看,根本无心想其他事。
反倒惹得赵青淮猜疑,迎着他担忧的目光,李昭笑笑:“赵大人,我还有事要办,晚些去找你。”
赵青淮有自己的事情做,他先要去都指挥府报道,立即就要调查流匪猖獗和官镖被劫之事,于是点头:“你自己注意安全。”
李昭找到家,那里已经物是人非,屋顶破败,当初父母死去之地,长出大蓬顶端带着红的野草,
她来到周易给他们埋骨之处,轻轻把头靠在那堆土包上,就像她曾经躺在母亲怀里那样:“爹,娘,我回来了。”
这边赵青淮来到指挥使司,军户卫——千户所————卫指挥使司——都指挥使司,层层向上管理。
可惜军户户籍不流通,一旦入军,世代为军,又因为制度固化,贪污严重,军户们怨气滔天,战斗力下降。
官镖屡屡被劫,也是这个原因。
赵青淮调查了最容易被劫道的道路,主要是在千尺幢一带。
那里人烟荒僻,戈壁众多,容易藏人,偏偏地处狭隘,易守难攻,所以官府的人匆匆赶到,那帮马匪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可谓杀人越货的绝佳之地。
赵青淮问当地卫所千户:“土匪都有哪些势力?”
千户:“最出名的当属独眼青龙了,在当地恶名远扬,杀了我们不少兄弟呢。”
赵青淮没急着出兵,而是望着复杂的山路,心中暗道:“那些山匪怎么会知道每次押运的路线呢?”
看来方响在当地官府,也一定有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