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正到子时,打更人刚刚敲过梆子。
赵青淮柔声看向钱威:“你不必如此紧张,不如歇一会儿。”
毕竟按照自己和沈鹤约定的时间,大理寺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到时候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不愁没有证据。
谁想到赵青淮话刚说出口,就听外面寂静得怕人。
接着是沉重大门的“吱嘎”声音。
这声音本不该有。
因为入夜后,赵青淮就吩咐仆人们反锁了大门。
可当钱威推开门时,院子里一片宁静,没有任何异常。
正当他狐疑地缩回头时。
他眼突然察觉到些许不对。
他仔细盯着大门处,发现原本紧紧关着的大门,竟然被人打开了一条缝隙。
“大人,我去查看一下。”
说完,没等赵青淮回应,钱威就只身走进那片黑夜中,
他绷紧了皮,攥紧手中的刀。
来到门口,他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只是他花钱请来的那几个身手好的兄弟们却不见了。
就连房檐上几朵灯笼,也被风吹灭,只剩下壳子在那摇晃。
钱威被这无边的黑夜逼得有些烦躁,
于是他想要将大门关死,可怎么用力也关不上。
钱威莽劲儿上来了,他用力阖着门扇,直到轻微骨头断裂声音传来。
钱威低头,对上一张死人的脸。
他的头卡在门缝里,已经被自己挤得变形。
正是自己找来帮忙的那些人里领头的。
钱威眸子剧烈颤动,大吼:
“大人,小心!”
与此同时,一队穿着黑衣的人从天而降。
刀锋似乎顷刻就到了赵青淮眼前,带着凛然杀气。
甚至赵青淮的须发没有碰到刀刃,就被刀气斩断。
还好他早有转变,一个弯腰,身子侧过。
伸手握住桌子上的长剑,剑光一闪。
他回正身子,横剑碰撞,“锵然”一声。
赵青淮眉眼凛然。
他已然察觉到这队人身手不凡。
看来长公主为了要他的命,还真是煞费苦心。
正想着,一道长刃已经兜头劈下。
赵青淮闪身躲避,可还没站稳,就被另一道刀锋扫过来。
雪白刀刃沾着夜露,带着森然气势无声袭来。
赵青淮险险后退,侧身。
刀刃劈上花瓶,碎瓷片四溅。
赵青淮顺势提剑格挡,两剑交锋,擦出幽暗火花。
他手臂狠狠一震。
他刚想要顺势解决掉那人。
眼睛瞄到,远处已经有人用短弩对准他。
赵青淮脚尖一点,跳到桌子上,反起脚背踢一个凳子飞过去。
最前面的刺客被击得连连后退。
可旁边的刺客又盯了上来。
赵青淮肩胛绷紧,故意卖了个破绽,待那人得意刺来时。
他将长剑稍稍拢起,弯腰拔出短刃。
手腕翻转用力,一刀刺进那人两肋。
见那人哀嚎卸力,赵青淮见机持着用力一挑,剑尖封喉。
一点血飙出来,前面那人软绵绵倒下。
赵青淮得了个喘息的当口。
就在这时,短弩瞄中赵青淮脖颈,一箭射|出。
赵青淮险险躲过。
就在他预备将匕首甩出去防身之时。
那手持短弩的男人先一步被人刺穿了脖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赵青淮惊喜眺过去, 只见浑身血淋淋的钱威跳进来。
他怒目圆瞪,宛若金刚:
“敢动赵大人,先过你爷爷这关!”
他吸引了一部分人攻击。
赵青淮心情稍缓和, 就见一刺客首领厌倦了缠斗, 抽出长剑游魂般来到赵青淮面前。
他不言不语, 可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藏剑于身后,一个转身下蹲横扫, 赵青淮一时不备,被衣襟被割掉一缕。
他后退半步,那刺客快步刺来, 只是一瞬,剑锋就到了眼前。
他从未感觉死亡离他这么近过。
赵青淮后仰险险避过,身子几乎对折。
纵使如此,那人一招反截剑,点住赵青淮腕间。
一阵酥麻激荡。
赵青淮险些握不住剑柄, 他眉间涌出难耐。
他收拢剑, 反身一个当堂腿,正中那人胸口。
那刺客连连后退几步。
可众人也看出他的乏力, 嘴角一挑, 使了个眼色。
赵青淮正欲拔剑, 就觉得左肩有些不灵便。
他微微侧眸,发现刚才竟是在混战中, 被不甚劈中左肩。
此刻那处皮开肉绽, 疼痛来得迟钝缓慢,直到他察觉左手粘腻,才发现竟然是满手鲜血。
当他发现后,疼痛立刻弥漫到四肢百骸。
他牙齿打颤, 几乎控制不住平静面容。
赵青淮抬眼望向众人:“诸位,叫我死也做一个明白鬼。”
“是谁要你们来杀我?”
刺客首领笑笑:“赵大人开罪了谁,竟然不知道吗?”
说着,那些人如同见了血的苍蝇般围上来。
赵青淮眼见事情不妙,给钱威使了个眼色。
钱威大喝一声:“你给的钱太少了,俺不陪你玩命了。”
“赵大人,下辈子见吧。”
说着他挑过所有攻击,只身破窗逃了出去。
刺客首领瞥了一眼:“去追。”
就在这时候,赵青淮掏出袖中薄薄短刃,电光火石间,朝刺客首领刺去。
这是最后的挣扎。
赵青淮从未击过这么稳过。
这匕首也如同长了眼睛,往刺客首领心口扎去。
他提刀格挡,短刃断了尖,依旧刺进他虎口。
霎时鲜血直流。
剧烈的疼痛叫刺客蹙眉,再抬头。
窗扇大开,赵青淮已经不见踪影。
钱威拖着沉重步伐跑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流下一串血痕时。
后面还有追兵,他们如同喋血的蝙蝠,追着他跑遍大街小巷。
钱威捂着伤口,他看到了巡夜的官兵,宛若见到了亲人。
可当那些官兵转头,眼中的冷漠冰得他骇然。
甚至还有种看到猎物撞到怀里的好整以暇的喋血感。
钱威连连后退。
他使出平生力气来逃命,就听官兵在他身后低声:
“抓住他!别叫他跑了。”
钱威大为惊骇,可自己伤得也重,一股绝望席卷了他全身……
而这边李昭匆匆跑出周府,越接近赵府越觉得不对劲。
街上空无一人,甚至连守夜打更之人也没有。
冗长的街道,只有李昭匆忙的脚步声。
李昭本就身子骨弱,这下更是跑得要将心呕出来。
而当她满头大汗赶到赵府。
她脚步却顿住了。
她闻到了血腥味,就像是多年前,在自家院子里闻到的那样。
她一时间心中升起胆寒。
李昭信步走进去,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
所有灯笼都灭了。
她站在院子中央,只觉得这清雅的院子,从未如此死寂过。
她站在原地,颤抖地提起手中灯笼,推开赵青淮房间的门。
床榻纱帘上有大片泼洒血迹。
恰好这时,窗外有夜猫子掠过,叫声沙哑,叫人心惊。
他人呢?
钱威呢。
李昭心里发颤,四处探查,跑得浑身大汗。
终于在附近的小巷子里,听到墙角有一阵极其暗哑的闷哼。
她扑过去,发现钱威靠在墙根,无神地看着自己。
“钱威!”
李昭手中灯笼急急摇晃,她急忙蹲下,盯着他的眼,
“你怎么样?”
“赵大人怎么样?”
可钱威只是动了动手指,没有说出半句话。
他眼中蓦然流出大串清泪来。
李昭这才发现他嘴上被绑着一根极细的鱼线。
几乎透明。
这根线阴险地勒住了他的舌线。
只要钱威大喊大叫,舌系带断裂,血就会将他呛死。
李昭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恶毒的手法。
她将那根鱼线轻轻割断。
她刚想将钱威扶起来,谁想到他身子紧绷,面颊扭曲。
李昭这才发现,他右腿已经被几乎贯穿,胸前也有伤。
血几乎将他整个人浸透。
如果没有李昭来,他再过片刻,就该血流而尽。
那些人明明可以一刀结果了他。
却偏要这样折磨他。
还好李昭早有准备,她从怀中掏出各种伤药,给钱威覆上。
李昭又问:
“赵青淮怎样了!”
钱威两眼一闭,疲倦出声:
“我不知道,只怕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