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谁也不对谁提要求,哪怕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陈芳芳在原地站了有两分钟,手足无措,那种感觉好像台风雨来临前的大风,把人吹到窒息。
她是来了鹏城才体验到这种天气的。
整座城市先是被一团凝滞的闷热裹住,空气潮湿又厚重,吸进肺里都带着海盐的粘腻,天地恍惚间平静得异常。
慢慢,天际线变得汹涌,云层开始下沉,像被什么力量驱赶一般,移动得极快。
风一开始也慢,先是拨动道路两旁的凤凰木和小叶榕,不多时,变成阵风,在楼宇间穿行、低吼,到最后,几乎要掀翻道路两旁的一切,人们开始四处奔逃。
第一次见到这阵仗的时候,陈芳芳对这座城市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很奇妙,有恐惧,也有莫名的兴奋。
陈芳芳在里面洗澡的时候,陆扬快速刷了碗,擦了茶几,收拾完,他看见那只陈芳芳拎进来就放在地上的袋子,想着一并收拾了。
因为她进来的时候跟他打招呼的时候随口说了句,是带回来的一些日用品。
然后,他打开袋子,就看见了那个盒子,陆扬不了解品牌,但这个品牌的英文名很好念,念出来就知道是什么
他又合上,放了回去。
第37章 争辩和对抗
洗手间出来有个台阶,台阶边就是一人宽的厨房,这么简陋的地方,曾经他们用心装扮过,上面还贴着一个抽纸盒,续纸的活一般都是陆扬来干的。
阳台上的滚筒洗衣机在转动,里面洗着两人今天换下来的衣服。头顶挂着前几天的,已经差不多都干了,陈芳芳擦完头发,顺手都取下来,拿回卧室放到衣架上。
陆扬不在房间,但很快几分钟后就听见他进来的声音,没进卧室,也没在客厅停留,听声音应该是直接去洗澡了。
陈芳芳坐在卧室的床边吹头发,吹风机里出来的风不冷不热,但吹得久了,还是流了点汗,尤其今晚格外的闷热,她又打开了空调,想着陆扬等会进来卧室温度就刚好。
吹完头发,她还是坐在床边剪指甲,手上的指甲差不多一两周就要修剪一次,冒出来会影响工作。
陆扬洗澡很快,他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又待了差不多有十分钟左右。陈芳芳剪完手指,无事,又把脚上的也剪了一遍。
好不容易等陆扬进来卧室,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吹风机:“我没收,你吹完收了。”
“嗯。”陆扬也没有其他多余的话,拿起吹风机稍微背对着她,一阵嗡嗡声后,他往后顺了顺长长了的头发,拔了吹风机的线,缠绕几下,放到靠墙的柜子下面。
陈芳芳希望他说些什么,什么都好,她没有挪动地方,那个位置是陆扬睡觉的位置。
但他不动声色,寻了另一块空地,拿出手机看了起来。
陈芳芳受不了这样,她垂眸望着他,幽幽道:“你为什么躲着我?”
陆扬眼皮跳动一下,从手机的屏幕里抽出视线看一眼陈芳芳,很平静:“我有吗?”
空调虽然在头顶呜呜地吹,但这间屋子就像被海水包围一样,充满了一股潮湿的腥味,像是阵风前的平静。
海浪由原来的细碎变成了海天一线的巨涛,慢慢逼近。
陈芳芳低头:“你有。”
但那些满腹委屈刚到嘴边,就说不出来了,她感觉不到对方的心疼,再说就好像自取其辱。
陆扬还是跟前两天一样,他坐起来,一手在陈芳芳的脑袋上揉了揉:“别多想,没有躲你,可能是我自己最近心情也一般。”
听他这么一说,陈芳芳心里那些委屈又瞬间化成了对自己如此这般扭捏的懊恼,她察觉到了人的私心,尤其是这种时候,她和陆扬的关系更像一面镜子,照出她的那些心口不一。
她想扑进他怀里,想让他抱抱自己。即便这样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至少他们还有彼此。可是就像橱窗里售罄的提拉米苏一样,他们这一阶段的机会已经用光。
陈芳芳习惯性点开的手机银行里弹出一条取款的消息,储蓄卡上的十五万少了两万。
她着急问陆扬:“你用钱了?”
陆扬本来就被这些事情搞得挺躁,她的语气又是质问,他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你能不能不要像盯贼一样防我。”
陈芳芳有点被陆扬的态度吓到,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她要知道钱去哪里了。
“可是......卡里的钱少了两万。”她已经有点语无伦次。
陆扬拿过她手机,点开屏幕看了眼,他神思一下子也沉重起来,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转头出去,在书架上去找银行卡,果然不在。
他进来卧室拿走手机,陈芳芳着急地问他怎么办,他没有说话。
电话是拨给陆景荣的,一开始不接,他轮番混炸,一直打,对面总算接起。
陆扬的火气积聚在一起,声音冷冷的:“你是不是偷了我们的钱?”
陆景荣一点都没否认:“借,借,借,能不能不要把话说的那么难听,我很快,下个月,算了,下下个月,就连本带息还给你们。”
“钱呢?”陆扬很克制地问。
但陆景荣就是个无赖:“钱当然用在正道了,我这店马上就能开业了,这以后都是你们的,我又带不走。”
陆扬气到想笑,银行卡的密码是他和陈芳芳的生日,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说漏嘴的,又或者说陆景荣真的已经无耻到这种地步了。
“钱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明天过去取,你最好给我,不然你就等着警察上门抓你。”
陆景荣完全不怕,拿他当小孩子哄:“你真是什么都没学会,还想着大义灭亲,抓你老爸,你把电话给芳芳,我要跟她说话。”
外面开始刮风,外延的遮雨棚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陆扬觉得这一切都糟糕透了。
他说出的话已经变成了单纯的宣泄。
“我真的恨你,你怎么不去死。”
对面很明显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住了,完全没有继续油滑的心情。
对陆扬来说,以前的失望都是通过妈妈的艰辛传达到他的,所以没有那么直接,他不喜欢陆景荣,但没到厌恶他的程度。但今天当他承受这个后果的时候,他才开始理解他上中学时,家里那些歇斯底里的时刻。
但一个外地来的女人,离婚的代价不一定要比继续保持婚姻更小,主要是陆景荣有一个还愿意给他擦屁股的妈,也就是陆扬的奶奶。
甚至,他确实踩中过那么几次狗屎运,所以就像一坨包金的屎,揣兜里臭,扔掉可惜。
陈芳芳听见他打电话的内容。
她应该理解陆扬此刻的无奈和难受,她应该跟他站在一起,不给他难堪,如果她真的爱他,又或者更准确一点,她有能力爱他。
但22岁生日刚过不久的陈芳芳,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她只是初步窥见了自己的匮乏。
所以,陆扬进来卧室想要跟她解释事情的时候,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了埋怨的口吻:“这些钱你知道我们攒了很久的,你爸为什么会知道银行卡放在哪里。”
陆扬长长叹了一口气:“你不要着急,明天我去找他,一定把钱拿回来。”
陈芳芳也很恼:“我怎么可能不着急,那么大一笔钱,为了攒这些钱,我们一直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每天上班路上来回都要花三个小时,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买过,逛商场,就只敢逛,不敢买,你让我不要急。”
话堆出来全凭情绪,但是说出来就咽不回去了,阵风变大,门窗都被吹得响动起来,房间里的气氛异常冷淡。
陆扬听着她终于忍不住说出口的控诉,原先的自责瞬间发酵成了对抗,浪漫爱彻底沦为过期的甜点。
奶油发酸,内里是空虚的面包丕。
他变得很冷漠:“所以,我现在应该怎么做,你会觉得好受一点。”
陈芳芳钻满空气的情绪瞬间被摔在地上,很疼,很疼,她意识到自己在折磨陆扬,但争辩几乎像是先天就有的技能一般,她发现一旦冲突出现她最擅长这样。
“你又是这样,所以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向你道歉吗?”她的眼睛在颤动,里面的云层堆积得很厚。
陆扬冷笑一下:“你有什么错呢?就算有,也只有一个,当初你就不该来这个地方,认识我。”
外面的风声更大了,就像要把房顶掀开一般,没有被固定住的东西,都被吹得满天乱飞。
陈芳芳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她凝噎,胸口的呼吸道收窄,吐一口气都痛:“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陆扬觉得她好虚伪,她言行不一,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丑陋过,他的冷漠爆开,变成了怒火。
“不然呢,我应该期待你对我说话,像对跟你一起吃火锅的男人一般,崇拜,荡漾,呵,”他无语地笑了下,“也是,我能给的确实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