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_岁岁长吉【完结】(136)

  “娘子,对不起……”

  薛盈艳抬手就轻拍她嘴巴一下,抽抽搭搭:“你有什么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她捂着唇:“要不是跟着我来京城,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小丫头抽着气,很轻易地就看出面前的主子情绪非常不对劲。

  容容扑过去,握住她颤抖的手:“娘子,娘子?”

  “这次的事,是冲着您来的?”

  薛盈艳摇头:“我不知道……”

  容容睁大眼:“不,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呢?

  她家娘子是东宫的承徽,是内命妇,光天化日行凶杀人,这样的大案,就没有查出半点蛛丝马迹吗?

  这可是关联到太子府的事,哪个京官敢不尽心尽力,京城就这么大,难道就连个怀疑的人选都没有吗?

  薛盈艳的面上水色的冷,朝房外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们肯定知道什么,但是不会和我们说的。”

  容容又问:“娘子,那宋奶奶他们呢?宋奶奶还活着吗?宋奶奶在哪里?”

  提起这个,薛盈艳的心更是微颤。

  她又摇头:“他们说你宋奶奶还活着,可是她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容容脸更白了:“娘子?”

  薛盈艳自嘲地笑了笑。

  当初她进来这座太子府的时候,觉得这里简直就是话本里的仙宫,华缛豪奢,随便一间厢房都比她原来家里的卧房宽展许多。

  可现在,她竟觉得这里无比的湫窄。

  越来越窄。

  她这几天里还在想,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能知道呢?

  想来想去,最后的答案是,她不配。

  倒不是她自己讥嘲自己,她可是非常非常认真地思考过,才总结出这个答案的。

  太子府里的人什么都不告诉她,是因为告诉她,又能有什么用呢?

  假如,她在心里头假如,

  假如杀她的人是太子的某个朝堂上的敌人,那她知道了,能做些什么?

  她什么都不能做。

  如果她是哪个大家大族的女儿,能够依靠家里对太子有所助力,那太子当然会和她商量了。

  可是她不能,或许说出那个幕后黑手的名字,她都听也没听过,还得别的人来为她解释,究竟那是谁,过往和东宫又有什么恩怨。

  所以,他们不告诉她,因为他们觉得她知道了,也只会更惊慌失措胡思乱想罢了。

  怪不得男人有妻妾之分,怪不得妻就是妻,妾就是妾。

  她是太子的妾,她的作用就只是取悦他,让他高兴,让他安心。

  仅此而已。

  别的,他不想让她知道的,她最好问都不要多问。

  她能做的只有在奢华的享受中麻痹自己。

  如果一切太平,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挺好的,被遮蔽在所有的风雨后,做个胭脂米虫。

  可是天不遂人愿,她这条没用的虫见识到了猛兽的厮杀,她终于意识到她很有可能不知什么时候就被踩成一滩烂泥。

  现在,那个人已经是监国的太子,都有这样的风浪,那将来呢,将来她真的进宫去呢?

  她能活多久?

  薛盈艳深吸一口气,抬手,纤指抹去眼泪。

  她双手伸向前,捧住小丫头的脸蛋,正色:

  “容容,你听好了,过段日子,等你宋奶奶好全了,你就和她一起回淮安去。带着金子银子,再也别回来了,听到没有?”

  容容呆了。

  小丫头整个人木僵住,像是根本没听清楚她说的话。

  “娘,娘子……?”

  薛盈艳摇晃她的脸:“你听到没有!”

  容容的脑瓜终于动起来了,身子也跟着动起来。

  用力地摇头。

  张口大叫:“我不走!”

  “娘子还在这里 ,我怎么能走呢,我不走,我不要走!”

  薛盈艳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傻!我——”

  她气得窒了片霎,把声音压到最低:“我想走都还走不了,你知道我是怎么求来放你回淮安的吗?”

  “这里是什么地方,朝不保夕,东来楼的事之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我在这里就是个妾,没家世没根底,什么时候太子不宠爱我了,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你跟着我,以后能有什么好下场?!”

  容容哇哇地哭:“我不!我就是不走,死了我也不走!随便娘子说什么,我不走!”

  “娘子就是把我绑上船我也跳河游回来!娘子要是把我绑上马车,我就跳马车!我就不走!”

  薛盈艳气得双爪乱舞:“你,你这个不成器的你,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容容扑上去和她抱在一起:“我从小就跟着娘子了,娘子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娘子,娘子别丢下我——”

  薛盈艳泪如雨下,抬手狠狠拍她后背,咬牙切齿:

  “我保不住你知不知道?像这次的事,你以为每次都能这么幸运?要是真有我失宠的那一天,又或者是出了什么更大的事,我连我自己都保不住,你就只能跟着我一起——”

  容容抽泣:“一起就一起,我和娘子是一起来的,就是死,咱们也死一块。”

  “娘子,您别丢下我,我也不丢下您,我不会丢下您一个人在这里的……”

  薛盈艳五脏六腑都在抽搐,这几日了,终于痛哭出来,哭得乱糟狼狈,呜呜咽咽的。

  容容抱紧她,摸她的脑袋。

  “娘子,娘子不要哭,会好的,我在这儿呢,我会一直陪着娘子的。”

  —

  须臾转眼,又是好些日。

  容容醒来之后,薛盈艳自觉自己的状态要好多了,只是身边伺候的一众人并不这么想。

  她从主殿搬回东配殿,夜里都是和容容一起睡。

  主仆俩一张床榻,不让旁的人守夜。

  薛盈艳夜里还是时不时做梦,每次都梦到那楼里。

  但她这两日在梦里,已经能做到看完全程的血腥了。

  每天醒来之后,她会有相当一段时间的恍惚,浑身发冷。

  每回这个时候,容容都会抱着她。

  等到她身子暖了,再起身。

  这冷好像从骨头缝里出来的,她也尝试着照太阳,六月的太阳耀眼灼热,但还是冷。

  没办法,还是得靠容容。

  日子就这么过去,她渐渐习惯了,夜里做梦就做梦吧,身上发冷就发冷吧,反正她很清楚她没疯。

  她只是觉得空空的,怅怅的,什么娱乐都提不起劲。

  太子当初临走前说会有很长一段时日不能常回府,果然,到现在都没再现身。

  这天,她算着天数,把全安召过来。

  状作焦忧,问殿下怎么还不回来?

  全安说,殿下今日朝务实在太繁忙了。

  她又问,那宋肖娘那边,还没有好吗?都这些日了,总不可能还没有醒吧。

  全安还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薛盈艳说:“殿下答应过我,到时候就会让我见肖娘的,这已经很久了。”

  全安就说,那奴才去请示殿下。

  到第二日,全安得了回复,就过来了。

  全安带着微笑:“娘子,殿下同意了,说明日就把那二人送回淮安,临走前,马车到府门外,让您见上一面。”

  薛盈艳一下就从椅上腾地站起来,一转头,和身旁容容对视。

  主仆俩的眼睛里都映照出真心惊喜的脸。

  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又问全安:“真的?”

  全安说:“瞧您高兴的,这还能有假。”

  “娘子且安心吧,您现在就该想想应当和宋夫人说什么,有什么给他们带回去的东西了。”

  薛盈艳笑着点头,

  忽地,顿了顿。

  她轻咳了一声,望向面前宦官:“对了,殿下在宫里还是很忙吗?都这么多天了,殿下连一趟都不回来,是不是朝里出了什么事?殿下还好吗?”

  其实她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

  却没料到问出口后的一瞬,捕捉到全安的一丝异样。

  那异样掠过得非常快。

  但她就是看到了。

  全安笑答:“娘子多虑了,殿下能有什么不好,真的只是朝务太忙了。”

  “娘子别忧心,您只要照顾好您自己,就是对殿下最好了。”

  薛盈艳垂下眼,没再说话。

  翌日早晨,在太子府东边的角门外,数辆马车停驻。

  最前头的一辆把车窗打开。

  薛盈艳也刚赶到门外,看见窗开,眼里一亮。

  然而抬头一望,开窗的却不是宋肖娘,而是一个没见过的生面孔婢女。

  婢女开了窗后,反身又动作什么,最后,一张苍白的熟悉的面容才出现在窗口。

  薛盈艳两步就到车窗下,伸手进去:“肖娘!”

  她眼泪又下来了。

  肖娘还活着,没有死。

  宋肖娘看着病体未愈,但说话还算清楚,抬手和她相握:“菟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岁岁长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