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艳_岁岁长吉【完结】(74)

  她全身都写着兴奋,垂在他袍摆之侧的小腿动弹着,在他耳边哼哼唧唧。

  倒是半点也不遮掩,只差把高兴写在脑门儿上。

  将追名逐利贪慕虚荣直接摆出来,通常是不招人喜欢的。

  但霍肇此刻,筋脉里流动着暖温,并不觉得她面目可憎。

  倒是……

  她还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表真心,含泪带泣地撒娇:

  “殿下,殿下是如今这世上,对奴家最好的人了。殿下不知道,当初来京城前,奴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旁的人都说我命硬克夫,欺我骂我,不仅半分遗产都不想给我,还要扣我的嫁妆。我当时没有办法,只能拿着绳子到他们的门口上吊,他们才肯给些钱财。”

  “实在是被那些亲戚欺负惨了,没有容身之所,那边又有许多土财主员外要我去做小妾,我这才上京来。谁知道来了京城,又碰见个强逼嫁人的姑母。”

  霍肇瞳中微缩,随即额颞骤紧,环在她腰后的手臂力道沉重起来。

  她抽抽搭搭地:“幸好,幸好遇到殿下,殿下就是老天爷赐给奴家的救星。这辈子奴家非殿下不要,只要殿下不嫌弃奴家,不赶奴家走,奴家一定会一生一世都陪在殿下身边,就是死,也不离开。”

  霍肇把她抱紧,默了片霎,沉声:“只要你安分,孤就不会赶你。”

  他对她实在没有什么要求,才华斐然、贤淑品行、持家有道……这些,他是不指望她的。

  只要她乖一些,听话一些,他自然不会亏待了她。

  妇人在他肩上用力地点点头,好一会儿,直起身,破涕为笑。

  霍肇拿了帕子,擦干她满面泪痕。

  她边让他擦着,边问:“那殿下,我以后,是不是也可以穿戴锦缎、金簪、玉镯什么的……?”

  霍肇眯起眼,实则是不知她为何问这些。

  东宫妃妾,若是连这些东西都不能用,那怕是要亡国了。

  而他的凝视看起来有些凶,她顿时又小心翼翼起来:“我,我就问问。”

  她垂眉低声,像是羞赧:“不怕殿下笑话,刚来京城的时候,下了码头,曾看见过一齐到的大户人家楼船,下来的官眷们,都风光极了,衣裳首饰像是神仙话本里的一样,真是好生漂亮。”

  “朝廷的规矩,平头百姓,不能戴金佩玉。殿下也知道,奴家家里不是官户,后来嫁了人,前后的夫家,也都没有官身……”

  太子抬起她脸颊,沉声:“一应该给你的,自不会缺了你,想要什么,吩咐全安就是了。”

  “奴家是怕自己太贪心,穿戴得太过,坏了规矩……”

  太子眉川微拧:“你如今已是东宫的人,自有你的地位,休和那些官眷相比。她们和你,不同。”

  她是他的妇人,储君的妃妾,难道还比不上臣子府中的女眷。

  薛盈艳听出他的意思,顿时转嗔作喜。

  等他给她擦干净了眼泪,她便又道:“殿下,还有一桩事,奴家想求殿下。”

  “何事?”

  “奴家有个小丫鬟,您也知道的,叫容容,现在还在漪澜苑里呆着。”

  她说完,期期地看他。

  霍肇当然知道她想求什么。

  “……明日,让洪喜胜派人去接她过来,就作你身边的一等婢女。”

  “多谢殿下!”她登时大喜,脑袋凑上去,在他侧颜深深亲吻。

  而后眼眸水润润地,羞涩轻声:“殿下对奴家这么好,奴家无以为报……”

  霍肇眯起眼。

  她凑到他耳畔,幽幽地吹气:“以后,奴家每天都给殿下守夜……”

  霍肇青筋直跳。

  果然先前的认错,都是一时的,必须要时时警惕她。

  方才说过要有规矩,瞧瞧,才过了多久。

  他冷硬如铁,忽地说:“再敢狐媚,罚你抄写《女训》百遍。”

  薛盈艳吹耳风正欢,骤然来这么一句,给她吓得哆嗦:“殿,殿下?”

  霍肇不理她,站起身,连带着把她横抱起来。

  薛盈艳惊呼一声,抱紧他。

  到了外殿,将她放到桌旁。

  唤殿外太监传来午膳。

  第58章

  用过了午膳, 又传太医来了一回。

  用膳的时候,薛盈艳胃口倒是还好,吃完了还说要出去园里走走, 好克化。

  这几日正是倒春寒严重,外头的风刺凉,霍肇便不允, 叫了侍女们进来,就陪着她在寝殿里转圈。

  “这里够你走一阵的了。”他原话说。

  薛盈艳气急,但是怎么说, 也不见他点头, 只得闷哼着听话, 在寝殿里兜圈。

  转悠着转悠着,竟也有些趣味。

  她进出这座寝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里面的摆设器具、桌椅榻壁、珍玩古画……全都没好好看过。

  这回倒是有了机会。

  她也不掩饰自己没见过世面,边听着侍女的介绍, 朱唇里又叹又惊的轻呼。

  然后和侍女们低低窸窣的笑语。

  霍肇在外听着,慢品德才端上来的淡茶。

  直到转进内殿,惊呼的声音变了, 变成由侍女们发出来。

  霍肇疾步进去。

  侍女们正围扶着薛盈艳坐到一旁的罗汉榻上。

  方才转着转着, 她忽地晕眩晃了一下,把身边的人都吓着了。

  侍女们退开些, 霍肇过去,大掌压在她额上, 发现她又开始发热。不算很滚烫,但也绝不正常。

  “殿下……”她晕乎好了些,扯着他绣瑞兽纹的袖口。

  霍肇盯着她,又探抚她的脸颊和颈子, 口中吩咐一旁的侍女:“去传蒋吏和易泰来。”

  一个是坐镇太子府的太医首席,一个是太医院里最擅调理妇人身体的妇科圣手。

  两个太医紧赶过来。

  把过脉后,又是施针又是开药。

  扎曲池穴的时候,薛盈艳头紧靠在男人怀里。

  她最讨厌扎针,尤其是那针被太医双指捻着,一点点微旋着深入。

  越是小心,便越慢,越慢,就越折磨人。

  薛盈艳紧闭着眼。

  男人的掌抬起来,覆到她上半张面容。

  薛盈艳半点不想领情。

  一想到这罪是怎么来的,她就恨不得张嘴咬他满手的牙印子。

  然而她人还缩在他怀里,除了蓄着粉泪哼哼,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不仅如此,还得被他沉着脸教训。说她只是在寝殿里转两下就变成这样,如此没用,还想着往外跑。

  随后下了令,在太医说她彻底大好之前,半步也不许踏出主院。

  薛盈艳听了更气了,借着不舒服动弹两下,绣鞋的后跟狠狠踢在他的小腿上。

  不踢都不解恨!

  她是用了当下十足的力气的,只不过男人人高马大,当然也皮糙肉厚,铜墙铁壁似的,她足跟都有些麻,他还面不改色。

  长臂未曾使多少力,就把她锢得不能再乱动弹。淡声让她安分坐好些,免得施针不顺。

  薛盈艳气得半昏过去。

  ……

  半个时辰后,寝殿里重归寂静。

  施针服药后,内殿里的妇人睡下了。

  蒋吏和易泰来将看诊后的结果细禀后退下。

  霍肇没有午憩的习惯。午膳后他通常去瞰岳堂处理朝务,闲暇后到射堂或演武场。

  如今开春了,年后消停一阵,预备着又要多事起来。

  大事总两样,一是将至的春闱,春闱后殿试,为彰天家惜才之心,殿试后由朝廷为新科进士设琼林宴。

  二是春狩,在京郊以北的皇家御苑举办,世府名门、勋贵宗亲随往。

  这两件大事,按以往惯例,都是由皇帝亲自主持。只不过近些年,景德帝深居简出,从去年起,一应事宜皆放权于监国储君。

  出了寝殿,到瞰岳堂中。

  霍肇将洪喜胜召来案前。

  要紧的事,还是由老人去办。

  洪喜胜来前便隐隐有所预感。

  但案后的主子开口后,还是将他惊住了。

  “孤意将薛氏册为承徽,你来拟命,发于中书,册封之事由礼部权办。”

  洪喜胜眼睛顿时大睁。

  虽想得到那位必然有名分,但他们私心猜测是奉仪、若是主子心情畅快,说不得能到昭训。

  毕竟那是个丧夫未满两年的寡妇,出身又低,最初之事还颇不堪,让主子雷霆震怒。

  能将一局死棋扳到目下境况,已是匪夷所思,她竟还能有本事说动素来冷肃刚正的殿下,得来这样的位分?

  说句僭越的,洪喜胜都想悄摸去那位跟前问问,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但这些自然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开口只有从命:“是。”

  顿了顿,洪喜胜又问:“殿下,那薛承徽身边伺候的人,还有住处……”

  若是寻常册封,他是不会问这么多的,但眼下这位不同。

  又是东宫第一位也是独位,如今又直接住在殿下寝殿中,元宵时德才来报,殿下是命王少将军和右羽林军将人护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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